第五十七章
梨花开得比觞羽说的快。
第三天清晨，苏辰下楼时，看见院子里白了一片。不是雪，是花。那些光秃秃的枝丫一夜之间全白了，花瓣薄得像纸，在晨风里轻轻颤。
觞羽已经站在树下了。没戴面具，灰袍松散地披着，头发也没束。他仰着头，看那些花，很久没动。
苏辰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什么时候开的？”
“夜里。”觞羽说，“睡着的时候。”
苏辰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花瓣很轻，落在掌心几乎没有重量。
“你要走了。”觞羽忽然说。
苏辰转头看他。觞羽没有看他，目光还在那些花上。
“去哪？”
“回去。”觞羽说，“你来的地方。”
苏辰沉默了片刻。他想起觞羽说过的话——这个世界不是真的。他当时不信，现在也说不清信不信。
“你不跟我走？”苏辰问。
觞羽没有回答。他伸手折了一小枝梨花，在指尖转了转。
“我走不了。”他说。
“为什么？”
觞羽把花枝递给苏辰。
“拿着。”
苏辰接过花枝。花瓣很白，白得不像真的。
“苏辰，你进来是为了找真相。”觞羽说，“现在真相找到了。该回去了。”
“什么真相？”
“夜阑。天定盟。观花时。”觞羽顿了顿，“还有明域遇袭的事。你进来之前已经查到了大半，只是缺证据。现在你有了。”
苏辰看着他。觞羽的脸在晨光里显得很白，不是苍白，是那种透明的、像是随时会散掉的白。
“你到底是什么人？”苏辰问。
觞羽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往屋里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苏辰。”
“嗯。”
“谢谢你陪我走这一趟。”
苏辰站在院子里，手里握着那枝梨花。花瓣落了几片，掉在地上，混在落花里，分不清哪片是哪片。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觞羽的那天。茶楼里，说书人在讲醉月阁的故事。觞羽坐在角落里，戴着面具，手里一把折扇，懒洋洋的，像什么都无所谓。
后来他才知道，那不是无所谓。
他走进屋。觞羽已经坐在窗边了，手里没拿笛子，也没拿棋子。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那些花。
苏辰在他对面坐下。
“你刚才说，你走不了。”苏辰说，“为什么？”
觞羽沉默了一会儿。
“肉身毁了。”他说，“在跳渊的时候。”
苏辰心头一凛。
“那你现在——”
“应该还有办法。”觞羽说。
“什么方法？”
觞羽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花瓣还在落，一片接一片，像是停不下来了。
“时间快了。”他忽然说。
苏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梨树的枝丫在变秃，花瓣落了满地，铺了厚厚一层白。不是风吹的，是自己在落。像有什么东西在加速。
“苏辰。”
“嗯。”
“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要查这些事？”
苏辰想了想。
“因为有人需要知道真相。”
“谁？”
苏辰说不出来。
“你。”觞羽说，“你需要知道。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你自己。”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你进来之前，已经查了很久。查到了观花时，查到了夜阑，查到了天定盟。但你不确定。所以你进了这个阵，想从源头看一遍。”
他转过身，看着苏辰。
“现在你看完了。”
苏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堵在一起，理不清。
“出去之后，我会记得这些吗？”他问。
觞羽沉默了片刻。
“会。”他说，“但不会太清楚。像梦，醒了之后记得大概，想不起细节。”
苏辰沉默了。
“那我找到的证据呢？”
“证据在外面。”觞羽说，“你进来之前就查到了。这里的事，只是让你看清楚。”
苏辰看着他。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知道。”觞羽说，“从你进来那天就知道。”
苏辰想说什么，但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不是突然的，是一点一点的。茶楼的墙壁、窗棂、棋盘——都在变淡，像水墨洇进水里。
他拼命睁大眼睛，想看清觞羽的脸。
觞羽站在窗前，身后是满树的梨花。花瓣还在落，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发间。
“出去之后，”觞羽的声音传来，越来越远，“别来找我。”
苏辰想问他为什么，但已经听不见了。
白茫茫的花瓣淹没了所有。
觞羽：傻子，因为你忘了你得罪了我，再见到我揍你就不由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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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