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第二天，他们又去了北街。
酒楼还在，生意照旧。觞羽没进去，站在街对面看了片刻，转身走了。
“不进去了？”苏辰跟上。
“不用了。”觞羽说，“人不在。”
苏辰没问是谁。他跟着觞羽穿过两条街，到了西街。陈旺的杂货铺门板关着，上面贴了一张纸，写着“店铺转让”四个字。
“什么时候的事？”苏辰问。
“昨夜。”觞羽说，“吴方今早发现的。”
苏辰皱了皱眉。他们昨天还在查陈旺，今天人就走了。不是巧合。
“是跑了？”苏辰问。
“是回收。”觞羽往回走，“棋子用完了，被收走了。”
回到茶楼，吴方正站在柜台后。见两人进来，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柜台上。
“少主，今早开门的时候，这个就塞在门缝里。”
觞羽拿起信封，没写名字，没落款。他拆开，抽出一张纸。纸很薄，上面的字写得很小，密密麻麻。
他看了很久。
苏辰站在旁边，没有凑过去看。等觞羽把纸折起来，他才问：“写的什么？”
“天定盟外务堂在明域的布局。”觞羽的声音很轻，“升天民输送网络。他们把人从中下界选上来，在外城晾几年，再送到中界去填充基层。表面是‘选贤’，实际上是布棋。”
苏辰接过纸，扫了一眼。上面列着名字、时间、去向，清清楚楚。
“谁送来的？”
“不知道。”觞羽把信封和纸一起塞进袖中，“但能把事情写得这么细的人，不多。”
他上了楼，苏辰跟上去。
觞羽坐在窗边，把那封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窗外那几棵梨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
“苏辰。”
“嗯？”
“你有没有觉得，这些事做得很眼熟？”
苏辰想了想。从老将军的玉牌被偷，到幻市谣言，到陈旺的输送网络——每一步都安排得周详细密，不留尾巴。如果不是这封信，他们到现在还在外围打转。
“的确，有点像你，做事的人你认识？”
觞羽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把信纸摊在桌上，手指点着其中一行。
“你看这里——先造一个漏洞，等人去补。补的时候才发现，漏洞是假的，补漏的人才是目标。”
苏辰看着那行字，没看出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人故意把升天民的惨状摆出来，让我们看见。等我们顺着查下去，查到陈旺，查到输送网络，查到天定盟——然后呢？”觞羽顿了顿，“然后你会发现，你查到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他们想让你查到的。”
苏辰沉默了片刻。
“他们想让我们查这些，为什么？”
“为了让我们觉得，天定盟是坏人。”觞羽把信纸折起来，“也许他们确实是。但把他们推出来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干燥气息。
“我认识一个人。”他忽然说，“做事喜欢绕弯子。每一步都算好了，不会有多余的动作。等到收网的时候，你才发现自己早就进了他的局。”
苏辰看着他。
“那个人现在在哪？”
觞羽没有回答。他站在窗前，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梨树枝丫。
“也许已经死了。也许没有。”
他转过身，走回桌边，拿起茶杯，发现是空的。苏辰给他倒了一杯。
“明天去看看老将军。”觞羽说，“最后一眼。”
苏辰点了点头。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街上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橘黄的光晕在暮色里晕开。
觞羽端着茶杯，看着那些光，很久没有动。
苏辰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觉得，觞羽刚才说的那个“认识的人”，不是随便提的。
那个人，一定跟他查的这些事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