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棠双手捧着茶杯,视线无焦,
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锦醉醺醺喊声传来,让她一会看着大家安全回去,她只是微抬眼皮,朝声音的方向极淡地点一下头。
视线收回时,对上一双深眸,几乎是同时,乔虞拖着长音念她的名字,追问的意图明显。
“照棠。”
“月照海棠。”
“你家人……”
岳闻州闻声指尖顿住,忽地眼皮跳了跳,隔着照棠把手里的串塞他嘴里,“好好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说完抬脸拿串,状似无意扫了照棠一眼,她面无波澜的,好似没放心上,
乔虞拿下嘴边的串,继续道:
“我想说,这个名字好听,你家人还挺会给你起名的”
岳闻州觉得这着实不算一个好的聊天方式,又给他塞了两口,堵上他的话。
乔虞气急,转脸看他,
“岳闻州,你今天怎么回事,话都不让人好好说。”
“你话太多了。”
“我话哪多了?”
乔虞酒量最差,此刻带着几分醉,嘟囔着埋怨着岳闻州,韩簌雪忽地笑起来,在旁侧接话,“乔虞,你话,真挺多的。”
“我认识你,也是因为你天天说话被叫办公室。”
乔虞诧异,“你怎么知道。”
“因为刘级是我舅舅,他嘴边常说,乔虞又在扰乱课堂,把这小子提出来。”
“整天霍霍得年纪里乱糟糟的。”
众人听此哄做一团,开始打趣乔虞。
乔虞有种被揭老底的羞愧感,本就喝了酒此刻脸色更是通红,低下头。
韩簌雪见状,连忙找补,“乔同学,该不会生气了吧,我开玩笑的。”
乔虞趁机道:“生气了,你罚三杯吧。”
“行行,行,我自罚三杯。”韩簌雪说着给自己满上酒,她一米七几的个头,穿着一袭长裙,不说话的时侯长发飘飘的,看着甚是惊艳,让人不敢多瞧。
可若是真遇见了,因为长相轻敌,那真指不定是不是她的对手了。
关晏还不知道韩簌雪的实力,怕给人家女孩子喝吐了,在旁边有些看不下去,
“乔虞,这一桌可就你一个外系的,怎么还敢欺负上我们。”
乔虞倒没想真逼着喝三杯,也是说笑罢了,便借着话假装无奈,
“行行,行,那我走,我外系的走。”
“我们又没欺负你,你走了岂不是让我们留人口舌。”
三个人隔着桌子吵闹个不停,照棠夹在人群里,话很少,静静吃着饭,偶尔抬脸看着她们。
岳闻州从小跟着叔叔混迹各种鱼龙混杂场所,见人无数,此刻,说不上来的原由,眼角余光,却成了一个不受管辖的叛徒。
照棠用缠着纱布的右手,悄悄将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了那截纱布。
她在这样松懈欢腾的场所中,并未真正的松懈和融入。
在他窥探的目光中,她似乎察觉到了。没有突然的惊慌,她只是握着筷子,动作很缓地,转过头来。
他撩起眼皮瞧过去,她依旧微微侧头,埋头吃饭,头发毛茸茸的,泛着光。
对方才的问话并未上心,照棠用左手用着铁质筷子,不太灵便地夹起滑腻的虾尾,掉了,再夹,夹了再掉,
旁边的人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手比脑子快,
动作带着点不经意的慵懒,抬手快速夹起放在她餐盘中,又迅速收回筷子,
照棠抬脸看过来,目光径直地,落在了岳闻州脸上。
没有羞赧,带着一丝被打扰后天然诧异,
视线相撞,岳闻州的呼吸几不可闻地滞了半秒,又假装自然的夹了几筷子过去,然后撇回脸,
照棠轻声说着谢谢,继续吃饭,
动作间手掌沾到桌上油水,粘腻在指尖一片恶心。
岳闻州嘴角向下撇了撇,收回目光,仰头灌下一大口酒,喉结随着液体滚动。陌生的,犹如蛛丝的情绪,悄然缠绕上来,拂之不去。
见岳闻州一个人靠过来,林锦不知何时换到岳闻州旁边,笑着举杯碰过来,“岳闻州,我是林锦。”
他扯扯嘴角,端起杯子迎上去,杯沿相撞,发出声响,“嗯。”他轻哼一声,兴致不高,
“很高兴认识你。”
岳闻州依旧没说话,端着杯子跟她碰一下。
林锦放杯子,继续侧头同他聊天,岳闻州有一搭没一搭回应着,只是偶间他的视线却若有若无飘向别处。
照棠缠着纱布的右手,缩在袖口里,顶着松垮发圈,低头认真啃着翅尖,仿若那是世间最味的食物。
她的世界里,只有吃饭一件事。
酒液在口中停留片刻才咽下,视线却已飘开。
一旁的秦墨眼神一暗,周身气压渐低,闷头喝酒。
关晏凑过去说话时,她满脸阴霾。
——
乔虞嚷嚷着要建群,大家纷纷拿出手机。
岳闻州也机械地操作着,扫码,通过,在周遭短暂的、注意力转移的嘈杂间隙,他又一次抬起眼。
“你看他们那边,都不怎么喝,”
乔虞不服,“你就逮着我是吧。”
关晏,“我们是一家人。”
“行,行,意思就是,又点我别的系的呗。”
关晏看出秦墨脸色不对,过来跟秦墨喝酒,秦墨这次没有拒绝,端着杯子一股脑全下去,
关晏连忙拦住,脸上挂着后悔,“我又不劝你酒,喝那么急干什么?”
“你喝不喝了。”秦墨对他没有好脾气,准确来说,是一直没有好脾气。
“喝,喝。”
关晏说着又舔着脸,陪着笑给她倒上。
“你别喝太急。”
“凉。”
秦墨倒也不是嗜酒的人,以前聚会,不管是什么酒,什么局她都是是浅尝辄止,今日怎么酒量还大增了。
“你有心事?”
秦墨:“没有。”
“那……”
关晏本是外放的性格,大大咧咧的,只是每次对上秦墨,才会像被下了降头,油腔滑调消失殆尽。
他抬眼看着相谈甚欢的岳闻州和林锦,似乎明白些什么,抿着嘴,想着话题,
乔虞此时喊他,“关晏,喝不喝了。”
“秦墨,来一个。”乔虞端着杯子跟她隔空相碰。
关晏连忙给她倒上,顺势给乔虞也倒上,乔虞嘴是贱了点,但有时候做事是真有眼力见。
快散场的时候,关晏抽空去结了帐,再回来时,韩簌雪看他拿着账单,说,“关哥,多少钱,我们转给你。”
关晏收起账单,“客气什么,都是同学。”
韩簌雪,“第一次跟人吃饭,哪能让你们付钱。”
乔虞:“没关系的,关公子最不缺的就是钱。”
林锦在旁侧,酒精有些上脸,靠着韩簌雪,补上一句,“别跟我们客气。”
关晏,“真不用,没多少钱。”
韩簌雪说道:“那可不行。”
“你看,我们都还没微信呢,转账是次要的,这不是主要是为了我们可以相互加一下微信么。”
韩簌雪这话说得周到又体面,关晏拿着手机,左右不是。
乔虞:“就是,就是,一个一个加太麻烦了。”
“关晏,你快加完建个群,把我们大家都拉进去。”
关晏见大家说到这个份上,便不再拒绝,拿过手机,扫上韩簌雪,添加好友。
群里的红包,安安静静的躺在消息框里。
————
晚间三人回到宿舍,除了照棠清醒,剩下人醉呼呼的干什么都不太利索,照棠困意上来,准备休息。
卫生间里有韩簌雪,她便收拾衣服,等上一会。
林锦正在拿着手机,恍恍惚惚躺在床边,同意乔虞好友申请,回复完消息,靠着床边的铁杠,
林锦喜欢直来直去,问道:“韩簌雪你以前认识秦墨么,她晚上话很少,瞧着冷冰冰的不是很开心。”
“她是本来就这种性格么?”
“她和岳闻州是什么关系啊。”
“晚上回来的路上,我挨着岳闻州走的时候,感觉到她撇我好几眼,莫名奇妙。”
说完等着熟人韩簌雪回解答,小女生,总是会对周围人的态度在意几分。
韩簌雪洗漱完喊照棠去洗漱,然后换完睡衣,回答道:
“我也不太清楚,高中时候倒真这个八卦,只是不得真假,据说是,关系不一般。”
“学校还是有挺多女生喜欢他的。”
“那他,前女友什么的多么?”
“没怎么听说过,都是她们几个一起。”
“他们好像长辈们关系挺近的。”
“虽然我们一个学校,我忙着玩呢,谁会对不关心的事这么了解。”
林锦缓缓靠回去,“怪不得,晚上跟岳闻州说话的时候,总感觉到她似有似无飘过来的眼神。”
“冷冷的,看得我发颤。”
韩簌雪,“细想下来,开学以来岳闻州身边好像除了她,没见过别的女生。”
林锦撇嘴,“这样啊,那我明白了。”
韩簌雪走过去拍拍她,“别多想,没什么。”
“在意她干嘛。”
“她也没说什么,我们怎么开心怎么来。”
“学学人家照棠,佛系大学生,估计一顿饭下来都不知道饭桌上人叫什么名字。”
林锦躺回去,“我可做不到她那么清心寡欲,读了那么多年书,好不容易到了大学,我可要好好跟帅哥谈谈恋爱,好好交朋友,我要撒了欢的玩。”
“谁也拦不住我,我会给任何一个单身帅哥可以成为我男朋友的机会。”
“行,谁都拦不住你。”
照棠在卫生间洗漱,听着她们说话,脸上表情未变,来回搓洗着已经僵掉的脸……
————
窗外有些树木泛黄虚挂,在秋风的吹拂中尽数掉尽。
一些常青树立在其中,格外萃绿,时间也在季节的更替中悄然流逝,让人摸不着痕迹。
十月底,照棠为期几月的生活,工作,开始逐渐上手,只是略微忙碌,不会如以前那般手忙脚乱。
一切都在步入正轨,只是王青,依旧在打扰她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