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嘀——”
“嘀嘀嘀——”
照棠双手各拎着一大袋垃圾,手机铃声吵得她心急,脚步踉跄往楼下赶,
手机震得她腰侧发麻,加快脚步,抬手用力将一大袋垃圾甩进桶,手指圈内早已勒上一片红印。
扯下沾污的手套扔在一旁,摸找手机,陌生本地号码让她微顿两秒,方才划开接听,语气带着微喘,
“喂,你好。”
“哪位?”
电话那头男声,裹着几分官方,“照棠同学吗?”
“嗯。”
“我是岳闻州。”
岳闻州?
她闻声浑身一僵,手机变得沉甸甸的,“你……”
嘴唇翕动着,掌心不知何时一片粘腻,任她脑袋转了几圈,依旧没想出二人有什么交集,
她脊背绷直,呼吸微乱,
“你,有……有事么?”
“我替班长通知你,及时缴纳学费。”
闻声,她松了口气,
电话里的人在继续说话,语气懒散带着些鼻音,“学费是银行卡代扣,你知道的吧?”
照棠下意识点头,又猛地反应过来对方看不见,连忙补了句,
“我知道。”说完,指尖无意识抠着手机壳。
“卡里钱不够,扣款失败。”岳闻州声音沉了几分,似乎裹着不耐烦,
照棠在想些什么,眉头拧起,嘴唇紧抿,思绪散远,
“喂?在听么?”
电话那头传来声响,照棠回神,连忙应道,
“嗯,听见了。”说完,她垂眼,盯着自己沾灰的鞋尖,
事情好像以她未曾料想的路径发展起来。
她声线不高,听在对方耳中似有倦怠之疑,他的语调渐重,“周一之前必须存进去,最好不要耽误学校扣款。”
照棠沉默两秒,咬了咬下唇,依旧不急不缓,“我知道了。”
“我会尽快。”
“好。”得到答复,他快速挂断电话。
照棠收起手机,坐在台阶上,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上的电话号码,脑袋里回旋着岳闻州的名字,
是他么?
眼底没有情绪,不知是想到些什么,喉间堵得发紧。
泛黄的树叶堪堪挂在枝头,稀疏零落,微风吹过,片片叶叶顺风而起散在身侧。
身子超负荷地工作后忍不住后仰,双手撑在地砖上,抬起头,转动发僵的脖颈。
往日的奋笔疾书并没有迎来她的康庄大道,只是提前铺就她的不归路,
一条不知是否有终点的路,
满身疲惫让她无从动弹,麻木放空神情,思绪混乱,
她要怎么做,
亦或是,
真的这么做……
在这个地方,
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
晚间六点半,晚高峰的车流堵得水泄不通,褚聿怕耽误赴约,插着空往前走,眉头拧成川字。
到了地方,开着车绕三圈勉强找到停车位,拿出手机看到信息,松口气,
秋季的晚霞落幕提前,到了晚间,偶有丝丝凉意掺着微风刮过,
褚聿袖口挽至肘腕,白色衬衫被蹂躏了一天,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依旧遮盖不住流畅的肌肉线条,
硬挺的身形结实有力,宽肩窄腰,不经意举手投足间仍可窥见,优越的气度,周身成熟气息裹着一抹颓丧。
他摘下眼睛,伸手摁着太阳穴,释放满身疲惫,
连轴转地加班,又开了一下午的会,脑子混沌疲乏。
他半摇下车窗,晚风裹着凉意灌进来,
领带随意扔在副驾,领口微敞,碎发垂在额前,散落下来遮住额角,发梢略过眼角略显倦怠。
他慵懒的靠着椅背上,阖眼养神,眉宇间的倦怠几欲藏不住。
手机再次震动一下,扫了眼信息,视线不经意投向窗外,
一辆白色小型运输车开在餐厅门口,熄火停稳,司机瞧着急匆跳下车打开后车门,小跑溜去旁侧抽烟,不见身影。
不多时,一位小女生模样的服务员从餐厅走出来,瘦小的身子裹在宽大藏蓝色工装里摇晃,头发束得整齐,额前碎发遮半遮眼睛,
她走到运输车后,二话不说开始动手搬起箱子,箱子几乎要挡住她半个身子。
她就这样不厌其烦,一趟,两趟,
脸色渐渐泛红,脚步缓慢些许,
褚聿推开车门下车,靠在车旁,指尖夹着烟,视线不自觉锁在她身上,
连续几趟她再回来时,膝盖微微打弯,甩了甩胳膊,抹了把额角的发丝,又卖力搬起下一个箱子。
最后几箱是餐盘之类的,塑料网格栏很重,
照棠抱下来的时候有视角盲区,加上塑料箱子没抱稳,又怕闪空,着急伸手去接,塑料箱侧面棱角直接砸在她手腕,尖锐扎进肉里,
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死死抱着箱子不肯松手,指节都泛了青。
疼痛和重力加持,照棠感觉手腕处几欲断掉。
超出身体所能承受的痛感导致迅速产生眩晕感来,脑袋发懵。
这一批货都是定制的新餐具,打碎的代价太大,她想着不能轻易松手。
咬着牙,任尖锐的棱角磨损着手腕处,不敢轻举妄动,
她小心翼翼呼吸着,生怕一个不小心,惊到了手中餐盘,就这般煎熬的等上片刻,等待缓过劲。
慢慢挪到车门框旁,借着门框借力,一点点往下放箱子,每动一下,眉头就拧紧一分,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
远处得人靠着车身,指尖的烟燃了大半,忽地神色冷峻,迅速弹掉烟卷,大步走过来,
他宽厚手掌稳稳托住箱底,指尖刻意避开她手腕,轻轻调整角度,帮她把胳膊抽出来,再稳稳将箱子放在地上,动作利落又轻柔。
照棠直起身,手臂处疼痛难忍,脸颊憋得通红,冷汗沾湿碎发贴在脸颊上,
她憋着气,不让眼泪出来,抬眼看向褚聿,眼底亮晶晶的,扯出一个浅淡但真切的笑,
“谢谢您。”
褚聿声音低沉,
“不客气。”说完眉头微蹙,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的手腕,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看看你手腕。”
照棠抬手一瞧,白皙手腕上一道红痕格外刺眼,血珠正顺着皮肤往下渗,她下意识缩了缩手。
飞快扯了扯袖口,想遮住伤口,嘶着冷气,强装轻松,
“没事没事,小伤,回去擦点药就好。”
她又指了指脚边的箱子,眼底满是庆幸:“还好有您,要是碎了,可有得赔了。”
褚聿眸色微动,伸手想去碰她手腕,又硬生生收回,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郁,
“你已经道过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去处理一下伤口”,最终还是咽了回去,眼神依旧锁在她渗血的手腕上,神色复杂。
“你们店里怎么让你个小姑娘搬这么重的东西。”
“没事,这也是我的工作,我搬得动,下次注意就好了。”
闻声他抬脸瞧着她,似乎满脸写着倔强,还真是不服输。
照棠忽然反应过来,连忙站直身子,语气带着歉意,
“先生,对不起,是不是耽误您用餐了?”
褚聿回神,摇了摇头,视线扫过她发白的脸色,
“没事,我等人。”
照棠松了口气,又露出浅笑,“那就好,那我先忙了,您慢等。”
她微微欠身,转身踮着脚,伸手去够车厢里剩下的箱子,受伤的手腕微微侧着,刚碰到箱子,手腕就疼得她蹙起眉。
褚聿并不是什么多管闲事之人,看着她受伤的手臂,于心不忍,起了恻隐之心,
他转身拍拍她肩膀,示意她停手,“我来吧。”
“不用麻烦您,我自己可以的,不能耽误您时间。”
“我等人,正好闲着。”
褚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伸手就去搬箱子。
“真的不用!”
照棠连忙伸手拦住他,咬了咬唇,
“这些东西要搬进仓库和后厨,老板看见外人在,不好,不过还是谢谢您。”
照棠看了看自己手臂,轻声请求道:
“不然……您帮我把箱子放在我肩膀上就好,剩下的我自己来。”
褚聿看着她干净透彻的眼神,平静里透着刚毅,约莫着是个倔强的人,点点头。
瞥了眼她还在渗血的手腕,小心翼翼抬起箱子,稳稳放在她肩上,还轻轻扶了一把箱子边缘。
照棠肩膀微沉,仰起脸,歪着脑袋,“谢了。”
褚聿松了手,没说话,站在原地看着她,照棠扛着箱子往餐厅后门走,受伤的手腕虚虚扶着箱子,脚步放得极轻。
处于折回车旁,靠在车身,重新点燃一根,看着她来来回回搬完所有货物。
后来司机回来,打个招呼,发动车子离开,
褚聿吸了一口烟,眉头依旧紧锁,眼底满是烦闷,指尖的烟燃尽烫到指尖才猛地回神。
心底滋生出一股难以名状地烦躁情绪,微垂着脑袋苟着身子靠在车门处,阵阵烟圈吐出,散在四处,往日解乏的香烟,今日抽在嘴里却甚是烦闷,
随即转身,打开后备箱,拿出急救药箱,翻出消毒喷雾、创可贴和软膏,快速装进塑料袋,快步走到餐厅前台,嘱咐店员务必交给那个穿藏蓝色工装的小姑娘,转身离开。
回到车旁,盛瑾书已经在等他,笑着打趣:
“聿哥,跟人前台小姑娘说什么呢。”
褚聿快步上前,思绪回归,“不好意思,刚才有点事耽搁了。”
盛瑾书摆了摆手:
“没事,我这不也是让你等上了,刚才还以为你要点菜带上呢。”
褚聿勾了勾唇角,压下脑海里照棠的身影,打趣道:“我哪敢啊。”
“你阿姨好不容易做了一大桌等你,免得被她说我不尊重她的劳动成果。”
“哈哈哈,阿姨哪有那么凶,”
“也就对你们温柔了。”
盛瑾书笑起来,指向指脚边礼盒,“聿哥,开下后备箱,这次出门回来,给阿姨带了点补品。”
“瞎客气,一会又要听她说叨你浪费钱。”
“没事,就当是我帮你分散火力。”
“我可是听说某人的相亲又搞砸了,现在日子可不好过。”
“又是奶奶瞎告状,你聿哥是犯混的人啊。”
“那可不一定。”
褚聿笑起来,走过去打开后备箱,接过礼盒放好,视线扫过急救药箱,浮现着照棠的面容,眼底闪过一丝波动,
随着盛瑾书继续调侃的话语传来,褚聿回神,笑意消散掉些诡异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