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听雪眼见着江小圆和王文静两人忽然把自己带到队伍中间,一时之间不知她们的用意:“我们跑到中间来干什么?”
“老陈老宋他们在讨论你。”江小圆道。
见姜听雪侧着脸,微张着嘴,目光呆滞的样子,江小圆就知道她没听清楚。
江小圆无奈地叹了口气,双手呈喇叭状,准备凑近姜听雪说。
但该凑近哪里呢?
看着姜听雪头上贴着的圆型物品、耳朵上挂的黑色物品以及白皙的耳朵,江小圆一时犯了难,她的手上下移动,不知该放在哪里好。
姜听雪看出来她的用意,指了指自己的耳背机。
江小圆于是凑上去道:“刚刚老陈和老宋他们在讨论你。”
“说我什么了?是不好的话吗?”姜听雪有些担心,要是他们说自己很好的话江小圆她们也不会将自己带到后面来。
江小圆却摇了摇头:“没有说你坏话,在说你很努力一类的话。”
姜听雪闻言更是不解,在说好话为什么不留她多听一听。
对上姜听雪疑惑的目光,江小圆皱着脸解释:“但是他们说的话听起来怪怪的。”
明明全是正面内容,但江小圆听起来就是莫名地不舒服,感觉这些话对姜听雪来说算不上好话。
不止她一个人有这样的感觉,王文静也是如此,害怕当事人姜听雪听到后会更难过,所以她们即便知道姜听雪大概率听不清,但也还是将她带到了后排。
“别想那么多了,快想想我们一会儿到景区玩什么吧。”王文静学着江小圆的样子对着姜听雪另一边耳朵上挂着的设备说话。
这次姜听雪却还是一副没听清的样子。
就在王文静疑惑之际,感受到左边耳朵上传来说话的温热气息的姜听雪,指了指右耳:“要对着这边。”
王文静点点头走过去,将江小圆挤到一边:“你来决定我们一会儿去景区干什么,去哪里拍照。”
“还是去哪里玩。”江小圆又将王文静挤到一边。
姜听雪思索一番,终于得出结论,大声宣布:“我们上午玩游乐设施,下午拍照!”
她的声音有些大,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嘘。”江小圆和王文静有些不好意思,拉着她的胳膊低头,朝她比安静的手势。
姜听雪也知道自己刚刚的声音可能太大了,心虚地用辫子交叉捂住自己的嘴。
*
“第一站,滑草场!”江小圆兴奋宣布。
她们最终还是采取了姜听雪的计划。
来到了滑草场,三人才发现需要两两组队玩。
“不如我们黑白配分组吧。”王文静提议。
江小圆和姜听雪对此毫无异义,一番比划过后得出结论,江小圆和王文静一组。
“等我们结束了,再陪你玩。”江小圆抱着滑板往山坡上走去。
“嗯。”姜听雪朝她们点点头,便坐在山坡下的棚子里等她们。
就在姜听雪无聊之际,她发现了在棚子的另一头一个人看书的林越冬。
姜听雪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然后从林越冬的身后跳出,试图吓他一大跳:“林泡泡!”
“嗯。”林越冬依旧淡定地埋头看着书,丝毫没有惊吓的意思。
计划失败,姜听雪觉得有些无趣,坐在他身边玩起了自己的辫子,这时她忽然眼珠一转道:“林泡泡,我们一起去滑草吧。”
“你找我就是为了邀请我一起去玩吗?”林越冬合上书本。
“小圆和文静先去滑草了,说好了等她们回来再和我一起上去,结果到现在还没来。”
“不去。”刚起身的林越冬又一屁股坐下,重新翻开书。
“去吧去吧。”姜听雪伸手把他的书又合上,“除了你,我不知道该和谁一起去滑草了。”
“行吧。”林越冬将书放在一边,嘴角也悄悄翘了起来。
“耶!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世界上怎么会有林泡泡这么好的人……”
姜听雪一路絮絮叨叨,和林越冬到达山坡后却傻了眼,山坡上排着有好几米的长队,全是准备去滑草的人,队伍的中间姜听雪还看见了自上了山坡就消失不见的江小圆和王文静。
“姜听雪。”江小圆和王文静也看到了她,热情地挥手。
“怪不得我等你们好久,你们还没回来。”姜听雪朝她们挥挥手,然后和林越冬来到了队伍的最末端。
“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姜听雪不停地向前张望,队伍看起来还是那么长,一点都没有变短的意思。
“慢慢等吧。”林越冬将滑板竖起来,整个人靠在滑板上。
姜听雪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好,我的位置在前面,我们换一下位置吧。”
林越冬戳了戳姜听雪,姜听雪一抬头就见一个高高瘦瘦的人站在自己的面前,此人正是姜听雪的数学敌人,廖星河。
廖星河一言不发,低着头直勾勾地盯着姜听雪的耳边。
姜听雪心里有些发毛,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耳朵,然后躲到林越冬的身边,压低声音道:“他好吓人,他要干什么?”
“我不吓人,我要和你换位置。”廖星河面无表情道。
糟糕,又没控制好音量,姜听雪尴尬地捂住嘴。
“我的位置在前面,我要和你换位置。”廖星河皱着眉头,脸上看起来有些烦躁,朝着姜听雪走了过来。
看起来更吓人了,姜听雪往后退了两步。
林越冬伸手将廖星河拦了下来:“你为什么要换位置?”
廖星河的表情舒缓了下来,看着林越冬身后的姜听雪满脸认真:“因为要关爱老弱病残孕。”
姜听雪眨眨眼,才弄明白他是在说自己是残疾人的意思。
“我们不……”
“我们换。”姜听雪打断了林越冬的话,也抓住了他准备推廖星河的手。
林越冬回头看着姜听雪,脸上除了不解外,还带着未消失的怒气。
姜听雪拍拍他的肩,无声安抚他。
“我们换位置,你的位置在哪里?”姜听雪从林越冬身后走了出来。
“在那边。”
顺着廖星河的手指方向看过去,姜听雪看见了一个抱着滑板正朝这儿探头谈脑的女孩。
“好。”姜听雪点点头。
她拉着林越冬的手准备过去,却发现廖星河一言不发地堵住她的去路。
这又是要干什么?
“谢谢?”姜听雪试探道。
这一声仿佛触发了某种程序,廖星河提起嘴角,展现出标准的露出八颗牙齿的笑:“不客气。”
这也太诡异了。
对上廖星河毫无笑意的眼睛,姜听雪拉着林越冬逃似地赶到前面。
廖星河的位置非常好,还没等两个人,便轮到了他们。
“啊呜~好爽!”姜听雪坐在滑板的前面,张开手臂,感受着从山坡上滑下的快感。
她的身后却安安静静,好似没有人。
“泡泡?”
姜听雪回头,就见林越冬双手紧握着两边的把手,骨节看起来格外地突出,而他本就白皙的脸看起来更加苍白了。
“你在害怕吗?”姜听雪喊道。
“不~怕~”林越冬的声音哆哆嗦嗦,他本人一副风一吹就要碎掉的样子。
姜听雪满意点头。
“好玩吧,真的超级刺激。”刚一结束,姜听雪就迫不及待地分享起感受。
“那可真是太好玩了。”林越冬靠着滑板满脸虚弱。
“我就知道你一定喜欢玩!走吧,我们再去玩一遍。”姜听雪兴奋地拉着林越冬往山坡上走,见林越冬一动也不动,姜听雪又体贴地抱起滑板,“这次我来拿滑板。”
她这么积极,林越冬只好无奈跟上。
“刚刚那个人那么说你,你不生气吗?”犹豫了很久,在到达山坡下时林越冬还是问了出来。
姜听雪停下脚步,想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在说廖星河以关爱残疾人为理由和自己换位置这件事。
“生气啊,我最讨厌别人这么说我了,也讨厌别人这样对我。”
在姜听雪过去的人生中,不乏有因为她听障而对她特别照顾的人,但像廖星河这样直白地对她说“关爱残疾人”的人还是很少见。
“既然生气为什么还要答应他,和他换位置?”林越冬又问。
“以前我也总是拒绝的,但是我妈妈说要学会接受别人的好意,这样对别人是一种成全。”
林越冬沉默着跟着她往前走,觉得她说得有一定的道理,但还是发现矛盾之处:“为什么上次我好心让你不要选足球,你不仅不同意,还和我生气?”
姜听雪抱紧了怀里的滑板,声音低了下去:“因为你不是别人啊,我不希望你用别人看待我的眼光看待我。”
“嗯。”林越冬跟在她的身后,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还是好多人。”二人回到山坡上就见上面依旧有很多人。
这时,姜听雪看见了排在队伍前面的廖星河。
他看着前方的滑草场,手放在身体两侧甩动着,整个人也踮着脚不停跳动着。
“廖星河。”姜听雪站在队伍后面喊他。
廖星河举着还未放下的手回头看她。
姜听雪什么都没说,只是微笑着看他。
“要关爱老弱病残。”廖星河面部抽搐了两下,抱起靠在一边的滑板就往姜听雪方向走,旁边同行的小姑娘拦都拦不住。
“谢谢了。”姜听雪朝他挥手示意。
“不客气,是我应该做的。”即使不开心,廖星河还是反射性地笑出八颗牙齿。
“你知道他还会和你换位置?”林越冬问道。
“对,我知道,我就是故意喊他的。”看着又回到队伍末尾、在原地不停转圈圈的廖星河,姜听雪笑得一脸狡黠,“谁让他说我是残疾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