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重明这几日过的尤其糟心,打进皇宫了,这很好,可没人告诉他一个皇帝居然要管那么多事。
什么京城粮食不够了啊,国库没钱啊,那些大人不能杀啊,陛下还是看看奏折吧。
老子都最大了,为什么还要在乎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我当小兵的时候要听上头的话,当将军时要听军师的话,怎么当皇帝了还要听你们这群人的话,我不白当皇帝了。
姜重明想到这愤怒地摔了手中的御笔。嗯,不能用劲摔,玉做的肯定很贵。
“将军,怎么了。”一旁的亲卫听到动静敢忙从隔间的茶水间跑出来。
姜重明看见亲卫一手灰的样子,“你们干什么去了,连杯水都不上,居然还擅离职守!”
“将军,宫里的东西也忒精贵了,我们不大敢用。属下们刚才在里面升炉子呢。这宫里的花样可真多,升炉子的碳居然有那么多种,还有那些茶叶,属下实在分不清啊……”
亲卫哭丧着脸回道。
“要什么茶叶,上白水!这么多年,你看老子什么时候喝过茶叶!”姜重明无语。
姜重明看见亲卫转头,又喊道,“先别忙,你让人去把军师请来。”
“属下领命。”亲卫抱拳而去,太好了,那炉子就让那群傻子去升吧,一群没良心的,推他来直面将军的怒火。
亲卫一走,姜重明就彻底撂挑子不干了,这些字看的人眼晕,他把桌子上的文册粗鲁地拢到一起,眼巴巴地等着军师。
军师段昭得了令很快就从官署赶来,他这几天忙着整理官府内历年的档案文卷,清查宫内外的人员物资,忙得脚不着地了。
他也知道姜重明现在的烦劳,姜重明能看上的,可用的文官太少了,他一个人就算长出三头六臂也不可能满足姜重明现在的需求。
“将军,请放宋重山出来吧。”段昭一进门就说了一句令姜崇明心梗的话。
“宋重山,那个老匹夫,我可去你的吧。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他,老子多花了多少力气和功夫!”姜重明怒气冲冲地摔断了自己手中的玉笔。低头一看,心肝直颤,又多花了一笔钱。
“宋太傅虽愚忠,但他是寒门出身,从地方一路历练上来的。历经前朝两代君王,还是多年的科考主管,掌管天下吏治科考三十多年,门生无数。本人也素来清正廉洁,不慕富贵。赵帝虽不喜他,也容了他这么多年。赵帝跑了,他却一力主张坚守,又与军民同守城墙。无疑稳定现在京城人心的最好人选。”
“更何况也不能一直这么关着他,他已经寻死两回了。若真让他死在牢里,那才是送他上神坛了。”段昭也不想有个人来分权,可现实如此,杀不得,放不得。
“这可真是……,那就依见贤所言吧。把他放出来,不过这是还得见贤你去办,要让他安安静静地接受任命,能为我所用!”姜重明答应地很痛快。他素来听劝。
“见贤啊,”姜重明又对着心腹爱臣开始长吁短叹。
“将军,有事直说吧。”段昭见不得上司婆婆妈妈的样子。
“这些奏章……”姜重明指着桌案上已经乱七八糟的一堆纸。
“陛下!”段昭突然行了个大礼,“这些事已经不是臣下能做的了。”
“一百两。”
“将军,夫人和小公子们还在等着您呢,齐家治国平天下。家事亦是国事,这些文书的微末小事岂能让您烦忧。臣自当处理地妥妥当当。”段昭站直身体,一边拱手,一边义正言辞道。
“见贤,你这……”姜重明无论多少次看到段昭贪财的样子,都不能适应。一个看起来仙风道骨,视功名利禄如无物的人是怎么做到这么表里不一的。
段昭已经动手收拾起桌上的文纸书了,“将军,清高是不能当饭吃的,人总会明白这个道理的。”
“见贤,记得让厨子给你加餐。”姜重明拍了拍段昭的背,就一溜烟地踱步出了殿内。
段昭招来侍卫,让他把整理好的文书送到自己的居所,又去宫内御膳房,找厨子准备好了一份酒菜,换了衣服,就往天牢去了。
名字是天牢,其实就是京城大街上围的十几个营帐,关的就是入城时所抓的俘虏。这些人多是伤兵,能活蹦乱跳的也只有少数几个。擎等着录名入册,确认身份,才能安排去处。不过有几个例外,那个早就点明身份是皇子的赵良,文人老头样的宋重山,领军指挥作战的陈庸。
赵良被拖进宫内的景明台,他身份不同,是死是活一时半会没人做得了主,但是宋重山,陈庸是则能保就保的。此等人物,为了那个不堪的王朝殉葬实在可惜。
“宋太傅和陈将军如何?”段昭对掀起营帐的侍从问道。
“军师放心,安排了人轮班看着呢,绝不让他们和外人有半点交流,也不会让他们有半点损伤!就连吃饭,都是我们喂的!”小兵机灵回道。
“你们都出去吧,我要和宋太傅单独说话。”
等人退下后,段昭放下手中的食盒,把酒菜一一拿出放下,就在长榻旁边地上盘腿坐下,对绑在榻上的人说道。“宋太傅,别来无恙啊。”
“乱臣贼子,不得好死!”宋重山闭着眼,不看人,只轻微地说出这句话。
“宋太傅,实在太令人伤心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不记得小子了。”段昭倒了酒,慢吞吞地喝了起来。“太傅出身寒微,只是多年为官,一味纸面上忠君爱国,只怕早就忘了我们这些底下人了。”
“贼子,胡言乱语!”
“我是不是胡言乱语,您看我一眼不就知道了吗。我若是胡言乱语,我家将军是怎么打下这大半个皇朝的,北方各城是怎么不战而降的。我若是胡言乱语,那赵帝又是怎么弃城而逃的!您只顾着要赵家的王朝长长久久,怎么忘了,这天下还是天下人的天下!”
“岂敢胡言!”宋重山睁开双眼,怒视来人,很快,困惑就浮上了他的脸。“你是……”
“学生段昭,见过老师。学生是济宁三年的恩甲第五名。您当时夸过学生的卷子,说言之有物,可比状元。”段昭想起了当年的风光,也露出一丝微笑。“当年学生因为上奏弹劾奸宦误国,指责君王轻信昏庸,又被牵连贪污一案,是您上书求情救了我,免我死罪,只判了流放。”
“我有恩于你,可你呢!不思回报于国,居然做了逆贼!”宋太傅很快想到了这个曾让他惋惜的孩子,闭上了眼,一念之差,悔之晚矣。
“老师,我想重回朝堂,可我该怎么回。流放三千里,我走的脚都烂了,没了半条命。我记着您说过,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凭我的本事我能回去的。所以我撑下来了,哪怕饿的吃草根树皮,要跪着乞食,我也过了下来。等着朝廷大赦,等着再次出人头地的机会。”
“我等了好久好久,久到北蛮打过来了,死了好多好多人。死得那些人有很多人打过我,骂过我,可他们死得时候我一点也不痛快。我在尸山血海里走了五天五夜,都找不到一个活着的人。边关十五座城,三洲之地,河是红的,天也是红的。许将军等了那么久的援军,援军在哪呢。”段昭一字一句的念出往事。
“老师啊,你看过那些活在阎罗殿中的人吗,是不是只有走进这个京城的人,只有姓赵的人才配得到你的慈悲之心。”
“你……”宋太傅无言,北关丢失的事是他心中永远的痛,他无颜以对。
“老师,想想吧。我愧对您的救命之恩,您又何尝不愧对北关的万千百姓。您若是不还了这份亏欠,不见到失土回归,您就算是死了,那些枉死的百姓也会唾弃您!”段昭喝完了最后一杯酒,起身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割断了捆住宋太傅的绳索。“老师,赵家的王朝已经没了,可赵家的皇子公主们还在。他们的生死不是我能决定的,将军只要您,也只有您才能和将军谈论他们的去留。”
说完这些话,段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座营帐。他是胜者,不想思考败者的心路历程。只招手让侍卫继续围过来。“看好宋大人,绝不能让他有半点损伤。”他着重强调了绝不能让宋太傅寻死。今天这番话有没有用他不知道,如果没有用,明天就得把那几个皇子们提过来溜溜了。尤其是那个被拖走的赵良。
被惦记的赵良依旧昏睡,守着他的贞娘也在被人惦记着,只是不是她心心念念的姑姑。而是一个她从未谋面的王三福。
王三福没见过贞娘,但不妨他在考虑自己的未来时惦记贞娘。许静姝找上他时,他其实是喜大过于惊。落毛的凤凰不如鸡,但凤凰就是凤凰,卖一只凤凰的价依旧高过一只鸡。他对自己现在远离宫廷的生活很满意,不代表他觉得这种生活他能一直过下去。日子一天天过去,没了宫里的权势,谁能记得他这个老太监,到那时候,这些钱财就是催命符。可现在不一样了,一个现成的贡品就在他眼前。
好贡品啊,只要供上去了,也就和神仙们结下了一份香火情啊,只要贡品足够好,足够多,神总会看的见你的。
世上真情千千万,情里含shi万万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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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