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市的一家医院里,一名男婴在此诞生。
母亲将他抱在怀里,动作颇有些手忙脚乱。
"小孩子的皮肤真软啊,软绵绵的,感觉不小心就会伤到……"她挣扎了许久,最后硬着头皮把婴儿递给了孩子父亲。
父亲从善如流地接过,低头认真地看着孩子的脸:"那干脆给他起名叫软绵绵好了。"
母亲"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打这孩子生下来这几天,你都想了多少个名字了,听到什么就想什么。"
父亲轻轻戳了戳孩子的脸蛋:"你想不想叫软绵绵?"
孩子呜咽起来,向上伸着幼小的胳膊。
"他说他乐意。"父亲抬起头来。
母亲扶着额头叹了口气:"你就欺负他听不懂吧!好吧,虽说我也不擅长给孩子起名字就是了。"
"以后,你就叫关绵啦。"
关绵出生之后的这几年,是这个家庭最和乐的几年。两年后,关父母在同一家医院里迎来了他的妹妹关锦。
身为父母的两人把一大一小两个孩子抱在怀里,看着孩子咿呀学语,心中最大的愿望就是看着孩子一点一点长大。
但这必然是不可能的。
两人从学生时代开始相恋,结婚,组成家庭,但除此之外,他们还是警局里优秀的警察。
无数次有人问他们,你们双双选择走上这条路,你们的孩子怎么办呢?
这时关母便会笑笑说,,关绵很懂事的,不用我们操心。
关绵的确很懂事。
他无论学什么都学得很快,小小年纪,眼里便透露出不输于成年学者的智慧,他是受命运眷顾的天才,思维也自然比同龄孩子早熟一些。
他早便知道,父母是没法时常待在家里陪伴自己的,于是,他过早地学会了自立,学会了做一个懂事的孩子。
他说,你们放心去忙吧,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关锦。
他的成长被父母看在眼里。
那天,父亲揉着他的脑袋,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一把备用的家门钥匙交到了他手中,然后和妻子一同主动请命接下了更多的任务。
那一年关绵七岁,从父母手中接过了守护这个家的重任。
有时,在关锦早早睡觉了之后,他会偷跑出家门,茫然地在夜色下漫步。
然后他在夜色中遇见了另外一个孩子。
那孩子叫作甘蓝,比他大四岁,是他的邻居,第一次见面时,他们没有交流什么,只是一左一右在路边长椅上坐了几十分钟,然后各回各家。
后来的每一天晚上,当关绵出门时,总能在长椅上碰见独自坐着的甘蓝。
"小屁孩,天天大晚上跑出来,你爸妈不拦着你?"甘蓝终于忍不住发问。
"他们经常不回家,不知道我会跑出来,"关绵扭过头,"那你呢?"
甘蓝撇了撇嘴:"我跟他们吵架了,所以我要离家出走。"
"走到哪去?"
"就这啊。"
"你家在哪里?"
"那边那栋楼。"
关绵扯了扯嘴角:"这也算得上离家出走吗?"
"反正我还得回家去睡觉,跑太远了我又得跑回来,多不划算。"甘蓝理直气壮地说。
两个孩子从这一天开始建立了羁绊。在夜色中,他们总能见到为了排解心中的不快而跑出家门的彼此。
多数时候,他们只随口聊些什么,肩并肩坐上一段时间,便挥着手告别。一年年地升学下去,关绵不再常常见到甘蓝,甘蓝不在的时候,他便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吹吹风。
这能算是朋友吗?关绵想。
他的人际关系里,向来是只有家人,没有朋友的,硬要说的话,兴许作为同年龄段的关锦也能算得上一个朋友,但除此之外,他便再没跟别的什么人建立过友好的关系。
也正因如此,多数时间他都独来独往。
假日的夜晚,关绵托着下巴,盯着边上闭眼感受着晚风的甘蓝。
也许将他形容成一位兄长会更恰当一些——熟悉,但又不会过分亲近。
"我明天要去别的城市上高中了,"甘蓝合着双眼,"也许只有在特别的节假日才能回来,咱们以后有缘再见,小屁孩。"
关绵想反驳,但又把话语闷了回去。"
父母当他是能挑大梁的儿子,妹妹当他是能安心依靠的哥哥,别的大多数人当他是耀眼而难以接近的才子,也就只有甘蓝还会把他叫作"小屁孩"了。
"我家里那几位啊,还真是一个赛一个地烦人——"
甘蓝叹了口气:"一个个地,擅自就决定了我以后上什么大学,找什么工作,天天念叨来念叨去的,听得人耳朵都要起茧子了!等我成年了,我指定要跟他们断了联系,过我自己的逍遥日子去……"
他瞥了关绵一眼,随后挠了挠自己的头发:"真是的,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你讨厌你的父母吗?"关绵闷声说着。
"讨厌?说不准,不过他们确实很烦人,"甘蓝靠在了椅背上,"都说父母都是爱孩子的,往好处想,这么烦人也是表达爱的一种方式?不过这么一想感觉更烦人了。"
他用胳膊时顶了顶关绵的肩膀:"喂,小屁孩,你就没点什么理想吗?"
"理想?"
"以后想做什么工作,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之类的。"
关绵抬起头,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星。
"我想做像爸爸妈妈那样的人。"
"嗯……之前听你说过,你爸妈是警局的是吧?你也想当警察?还挺有觉悟的啊。"
"觉悟?算不上吧。"
关绵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的光。
如果他能消灭掉世上所有的恶人的话,父母就不会那么忙碌,也就会愿意抽出宝贵的时间来陪伴自己的孩子了吧。
……不,怎么想都不可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