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
关绵倒下的画面，如同电影里的慢放镜头一样在尚明言的眼前显现，明明只是几秒，却几乎被拉长成了几个小时。
倒地时沉闷的声响，如同一记重锤猛击在尚明言心间。
……
这是真的？
尚明言感觉自己的脚步虚浮起来。
曾有人说，所谓悲剧，就是把那美好的东西破坏给人看。
在最好的时候——一切都在越变越好的时候。
把最好的人——世间独一无二的，他爱的人。
杀死在他面前。
尚明言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来到关绵面前。
他跪下身来，把关绵的左手捧起来，递到自己的脸颊处。
手心的蓝色微光闪烁起来。
无穷的符号下一秒变成了"00:00:00"，下一秒又变为无穷，交织变换，如同出了BUG的程序。
嗡鸣的世界中，尚明言逐渐听清了来自另一个人的声音。
那是关锦崩溃的哭叫。
在尚明言身后，她跌坐在地，一个劲地抱着头，几乎要把指甲刺进头皮里。
她只是哀嚎，重复着无意义的尖叫，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无论如何也没法组成完整的字句。
温雅向她冲了过去，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不要看，别怕……"
关锦猛地推开了她，几乎是爬着来到关绵的面前，浑身上下颤抖着："哥哥……"
她瞪圆了双眼。
此时，比起悲痛，那双眼里盛着的更多是愤怒。
"为什么？"
"为什么你还是死了？你就一定得死吗？"
"我明明已经做得够好了！我什么都听你的，什么都按照你的要求做了！你让我不要打扰你，我就安静待着，你让我做柏里娜，我就尽我最大的努力去杀人……"
"为什么你还是死了？"
她痛苦地举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指甲几乎要掐进眼窝。
"关绵！"
"你凭什么丢下我一个人？凭什么？！"
"关锦！"尚明言站起身来，"你冷静一点，这场试炼有问题！"
关锦慢悠悠地转过头，与尚明言对视。
随后，她如同被针刺到一般，发着抖连连后退。
"你……不应该在上一次试炼里就死了吗？对……对……你，你复活了……"关锦的表情扭曲起来，嘴角勾出一个瘆人的弧度。
她手脚并用着向着尚明言的方向前进，几乎是哀求般地握住了他的双臂："言哥，既然……你能活着，那我哥……肯定也能活过来……对不对？"
"让他……活过来吧……求你……"
手上的力道一松，关锦蹙着眉头昏迷过去，倒在了地上。
温雅连忙小跑而来，慌张地探了探她的鼻息，确认了她只是昏迷而没有失去气息之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尚明言向她看了过去。
温雅抬起头，回以他一个冷眼："我没有闲心去跟人长篇大论地讲故事。而且，也没有意义。"
尚明言咬了咬牙，在白色的世界里呼唤起来："B！你在哪里！"
"至少解释一下，这次试炼是个什么情况！"
"没用的，"温雅摇了摇头，"他只不过是一个看客，一局游戏毁了，开启下一局就是了，他才不会跟别人多费口舌。"
"那家伙也许是这样，但我可不是哦？"
温雅神情严肃起来："谁在那里？！"
空中凭空出现了一块红色的屏幕，不断显示着字样。
"结果这次还是这样的结局啊?？真没意思。"
"这位守界灵小姐，我估计你对真相啊之类的东西也不感兴趣，那就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
尚明言向着屏幕走了过去："你是谁？"
"我是你爹！"
"……开个玩笑而已。哈哈。"
"嗯哼，这么一看这张脸还真帅啊……你不是一直以来都很想知道真相吗？"
尚明言皱起了眉头："所以呢？"
"所以，我求爷爷告奶奶把那个爱看热闹的家伙说服来给你解释真相了！"
"别忘了好好感谢我！"
尚明言刚想再说些什么，转眼间，天旋地转。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等视野重新聚焦的时候，他所处的环境从纯白又变回了乌黑。
关绵不见了。
就连关锦和温雅也没了踪影。
他抬头向前看去。
远处，似乎是一张圆桌，侧边摆放着一架散发着昏暗光芒的小夜灯。
桌子两边各有一把椅子，一把上面坐了人，但看不清样貌。另一把是空的，看起来正在等待他前去就坐。
尚明言迈着步子向圆桌走去，走近时，冷淡的声音响起："请坐。"
尚明言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却又说不出究竟在哪里听到过。
——不对。
坐在对面的这个人，从头到脚，无论是声音还是身形——都让人熟悉得要命。
但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尚明言感觉自己的呼骤然一滞。
与关绵，如出一辙的脸。
但又不像关绵——那张脸的表情淡漠，与关绵面上平等鄙视所有人的冷淡不同，是一种仿佛超脱于这个世界的，机器一般的淡然。
而在他思索的同时，另一人自顾自地开了口。
"我不是关绵，我的名字是Boredom(博尔登)。"
"或者，用你们习惯了的称呼来说，你可以叫我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