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丽德夫人下午没什么事。
所以辰戌主动邀请这位新朋友去探索他昨天发现的零食藏宝洞。
顺便再购入一些心肝小饼干吃。
英格丽德欣然接受了邀约,可还没走到百货小商店门口,就看到昔日门可罗雀的小店今天挤了好几个壮汉。
辰戌:?我的心肝儿被世界发掘了,我还能抢购到吗?
显然他多虑了,那几个壮汉转过身、手里抱的都是成箱的瓶装水。
老板应该是在点货、那几个壮汉却快抗不住了、木箱里玻璃瓶丁零当啷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别洛夫,快点儿,你不会真想把这家小商店的库存搬空吧。”
“别着急,你会感谢我的。”
等他们付完钱、别洛夫从箱子后头探出脑袋,看到英格丽德夫人,其中有好几位都露出了相当不愉快的神色。
“我有哪里不妥当吗?”英格丽德夫人发问。
“没有,女士,您做某位夫人的时候很稳妥。”
“要是您在工作方面也能像打扮一样负责任就好了。”
别洛夫看似打圆场,实则拱火:
“别这么说,她也只是一个胆怯的女人。咱们不是已经在应对了?”
“科学家们守口如瓶,那我们也不用多说,走吧。”
没人再理会她们,几人浩浩荡荡离开了。
等这群莫名其妙的败兴之徒走远了,辰戌一行人才进入小商店。
“老板,他们买走了什么?”
“一些瓶装水,苏打水,还有一些饮料。”
“全买走了?”
老板半开玩笑道:
“哪能啊?航行还未过半,我怎么能不剩商品招待客人呢。他们买走了大约1/3的库存。”
勉强还算在安全范围内的数量。
英格丽德虽感莫名其妙,总觉得一点儿餐桌礼仪应该不至于被男性社群针对,但也不会真的为了这种扫兴事败坏心情,所以也没说别的。
辰戌也听到了。
他和小序缘不是第一次听到别洛夫发表此类评判了。
只是一次比一次尖锐。
英格丽德夫人并没有因此决定和别洛夫起冲突,他也不好代她惹麻烦,只能忍气吞声继续往怀里拿饼干。
看着辰戌像松鼠囤粮一样往兜里塞满包装饼干,英格丽德夫人被逗笑了:
“亲爱的,你的口味倒更接近Сеня这个年龄的小朋友。”
“妈妈,我的年龄并不算小。”小序缘抗议。
辰戌无辜躺枪,仔细回忆,发现自己吃甜食好像大概确实比序缘多一点,但还没来得及尴尬,贴心的英格丽德夫人已经递上了新话题:
“此行的目的地,我的家乡,有一款传统饼干或许很合你的口味,吃起来更酥更厚实,蘸糖粒或者果酱都很美味……”
英格丽德夫人是一位优秀的‘吟游诗人’,她口中的家乡让辰戌期待不已。
三人结完账,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已经走出去老远。
“女士,如果您需要,我们可以为您效劳,调查这些人恶意的起因。”
“谢谢两位绅士,只是不用这么紧张,我更希望你们能享受旅行。”
英格丽德夫人的放松不似强撑,她揉了揉辰戌的脑袋:
“我知道你们担心我遭受非议。只是对我们科研工作者来说,承担无知导致的非议本来就是工作的一部分。”
“可他们明显对您的工作内容产生了恐慌。”
辰戌自己就经历过对水的怀疑,自然可以理解这群人买水是在担心什么。
只是这帮傻子还不如自己,好歹他辰戌真的愿意去调查原因,而不是在这里听一个傻子首领胡言乱语。
“对于情绪,我的建议是堵不如疏,等流言自己消散就好了”,
“而且水源方面无需担心,这艘船本来就有海水净化设备,可以负担船上人口的饮用水。”
辰戌和小序缘都点头。
散了一会儿步,送英格丽德夫人回到房间休息后,辰戌和小序缘商量:
“虽然英格丽德夫人觉得无伤大雅,但我还是想要调查一下流言”,
“仅仅只用了两天,就已经有好几个版本出现了,我想知道谁是源头。”
“你想加入吗?”
小序缘毫无疑问成为二号队员。
他们四处寻找,却没有再找到别洛夫,似乎他并不在公共区域。
但此行不虚,因为事情实际的影响超出了辰戌的预料。
辰戌一直以为,餐厅里的食物是买完船票之后附赠的,来不来都有,爱吃不吃,所以平时没兴趣了就干脆不去,窝在房间吃零食。
可当他错开之前的用餐时间、在下午再次来到餐厅时,发现这里竟然还有人在吃‘二等午餐’。
“午餐时间不是十二点前后吗?为什么现在还供应?”
“因为他们预定的例餐和我们不一样。”
“额,预定?不是随时来吃的自助餐吗?”
小序缘露出了‘你在描述天堂吗’式困惑表情,想了想才解释道:
“我们的餐桌和三餐标准是妈妈提前付费预定的,比标准船票的三餐贵一些,所以用餐时间是十一点至十三点。”
大概他们那个区域也是特别预定,因为现在用餐的客人大多分散在餐厅边缘,而且似乎不是固定席位而是随意混坐。
因为有个脸色不好的妇人,正在命令她的儿子:
“米沙!别乱跑了,快坐过来!好不容易有空位。”
等到儿子终于老老实实坐下、开始用面包蘸面前不知道什么东西和豆子炖出来的菜,她才一脸如释重负,看向旁边的丈夫:
“你早上去医疗室问过了吗?能不能预约到今天的看诊名额?”
“我可怜的女儿,她从上船开始就一直不舒服。”
丈夫没有回答,麻木地继续就餐,似乎这样的对话持续了很多次。
妻子却仍然喋喋不休:
“他们都说这艘船有古怪。到底是有幽灵作祟,还是那些科学家们又在拿我们的生命做实验?”
此类话题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注意,许多尚处蒙昧阴霾中的人们因为恐惧在发散想象力。
辰戌叹了口气。
他现在认同英格丽德让流言自由散去的想法了。
这真解决不了啊。
看到辰戌起身要走,小序缘问:
“我们接下来去调查哪里?”
“医疗室吧,看看到底有什么病症。总不能真有和化学污染有关的疾病?”
辰戌刚上船那两天也不舒服,但没人带他来医疗室,因为英格丽德有相应的知识和药品,一切得到了妥善解决,也让他忽视了——
医疗条件和药品供应似乎都不太好。
医疗室在一层的边缘、联通甲板,好几个人在甲板上等候看诊。
诊室门口站着一对母女,看起来衣着还算体面、但远没有到穿着成套搭配、配饰丰富的地步,女孩儿看起来蔫蔫的,对母亲说:
“妈妈,我嗓子痛。”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要直接用嘴去接水龙头里的水喝,谁知道安不安全?”
“可是我又没有腹泻,我只是,嗓子痛,咳嗽。”
“你省省力气,去和医生说吧。晚上我去二层商店买一些瓶装水,在你好之前,不要乱喝来路不明的饮料,知道吗?”
周围有不少人赞同,另一位带孩子来的母亲附和:
“是啊,船上的工作人员别洛夫早上也和我说,有条件还是尽量选择瓶装饮用水。”
终于,医疗室里走出来一个老人,拄着拐杖。
医生呼唤下一位病人进去。
老人的左腿上包着纱布、没有穿鞋,靠拐杖支着走得很慢、也很滑稽。
其他排队的大多恨不得离远点,辰戌看不下去,主动去扶他:
“下午好,您看起来行动很不方便,需要我扶您去船舱里吗?”
“谢谢你,好心的小伙子,无需帮忙。”
“我腿伤很久了,已经完全适应一个人走路了。”
“好。额,冒昧问问,您的腿伤是…怎么回事?”
“哦?哦,我有糖尿病史,之前小腿划破之后就总不愈合,一直溃烂。”
“刚刚还被医生警告,控制饮食,呵呵。”
辰戌刷到过‘糖尿病足’的图片,一时间难以评价,只能跟着尴笑两声。
看着老人慢吞吞离开,身后却传来议论声:
“我刚刚看见了!那个老头,腿溃烂了一大片!在流脓!”
“天呐!这是怎么了?被当作实验品了吗?”
“谁知道?希望主护佑这个可怜人……”
“他只是因为循环系统问题导致的外伤难以愈合。”小序缘忍不住解释。
显然能说出这种鬼话的人根本不可能知道什么叫‘循环系统’,也不会接受一个小孩子嘴里能吐出什么有用的话,直接忽略了他,继续发酵他们的想象。
辰戌揉了揉小序缘的头,无奈道:
“走吧。”
一下午走访调查下来,辰戌的无奈远大于愤怒。
他现在觉得妮娜夫人一家的质疑也不算什么,难怪英格丽德夫人无动于衷。
但是好歹医疗室里没有出现统一病症,也不至于有人‘挺身而出’、不顾一切也要给英格丽德夫人添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