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丽德夫人是在一阵抱怨和议论声中落座的。
奥尔洛夫没有出现。
她疲惫极了,随手将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沉默地卷起意面塞进嘴里。
坐在隔壁桌的妮娜夫人也在和丈夫小声地批评着什么。
大概是通过用水受限联想到了洗漱问题,她嫌恶地往英格丽德夫人这里看了一眼。
如果是过往,她们关系好到几乎可以从某位丈夫缺席聊到糟糕的家庭生态问题。
“我觉得餐厅这样的公共环境,需要男士和女士们都遵守一套着装要求”,
“随便穿什么来都行的话,也太粗鲁了,您说对吗?”
这话是说给英格丽德夫人听的。
旁边有几位夫人稀稀拉拉应和了妮娜夫人的指桑骂槐。
英格丽德夫人没有回应。
因为确实,她连白大褂都没脱,上面大约沾了污水和化学制剂,是难闻气味的来源。
置之不理是良策,受害的夫人们只有周围几个,所以这个话题很快就过去了,抱怨的中心依然是用水受限。
用完餐,英格丽德夫人立刻离开了,现在餐桌上只剩辰戌和小序缘。
辰戌别扭极了,他回忆昨晚,大概知道了小序缘说的‘授权’是什么。
知道归知道,不认同归不认同。
去去去,哪来那么多规矩。
但是他又确实想要知道,埃利亚斯是什么身份?英格丽德夫人又在做什么?
涅列金斯港的水污染确实和英格丽德夫人关系不大,搬运工受伤同理。
但埃利亚斯始终是个谜,他不信埃利亚斯费尽心机把他弄进副本里,就为了请他躺赢30天。
现在看来,奥尔洛夫夫妇,尤其是奥尔洛夫,和埃利亚斯关系非常好。
当时他宁愿放妻儿鸽子也要接的科学家是不是他?
确实需要一位盟友。
“我需要一个翻译,行吗?”辰戌别别扭扭开口。
小序缘停下手,认真点头,示意:翻译什么?
辰戌瞄了一眼序缘投影:
“翻译他在说什么。”
“他没有要说的?只是在看你吃饭。”
“我还没问他问题,他马上就有要说的了。”辰戌清了清嗓子:
“我要问,昨天你为什么要离开房间,去奥尔洛夫先生的办公室?”
序缘:……
小序缘:……
辰戌:翻译。
小序缘:“你是在问他?”
“对,他应该回忆得起来自己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在昨天下午做了什么。”
序缘:……
“如果他说的和我的行为有出入,我该翻译哪一个?”
“你们不是同一个?”
辰戌想起昨天序缘和小序缘对于失态自己的摸头发请求截然不同,又失笑,觉得不能剥夺童真稚气,随机回答:
“那两个都说,我自有判断。”
“他说,他当时想确认埃利亚斯的身份,因为……”
辰戌:因为?
小序缘避重就轻:“你想要听第二个回答吗?”
辰戌:说。
“我看到你很害怕埃利亚斯,也想陪你一起调查,可我的身份证明不见了。“
辰戌无言以对,但辰戌还想往下听,所以辰戌开始翻旧帐:
“我已经道过歉了。所以他说‘因为’什么?”
序缘:……
小序缘不看他,似乎某种程度上不接受序缘投影的质问,最终还是为自己辩解:
“你昨天已经违背公平、先我一步给他一切使用权了。今天应该让我来说。”
辰戌真想狠狠把他们的队内频道举报了,全换成公开语音。
“所以请问你昨天到底跑去干什么了?拜托,告诉我行吗?”
小序缘因为拥有绝对的主动权而感到微微得胜,认真回答:
“我也很好奇为什么爸爸这么尊敬他,所以我找到了他的资料,他很有名。”
“他的研究方向应该和爸爸很接近,爸爸收藏了很多他的手稿、研究报告。”
辰戌蹙眉:
“这不应该吧,你爸爸没见过他?那也没留下照片什么的?”
一个玩家冒充科学家骗科学家?前面那位深居简出一辈子连一张照片也没留下?
小序缘似乎也有此困惑:
“有照片,他似乎…和以前差别不大,只是憔悴瘦削了一些。”
什么意思?这哥们来之前做好了万全准备,不仅提前学了点科学知识,还给自己的脸做上科技微调了?
微调完来这之后发现有时间差,没注意年龄和体重?
很显然小序缘对此也是一无所知,辰戌无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船离岸,他们再也没有新乐子,生活又回到了两点一线:餐厅、卧室。
辰戌觉得和小序缘关系已经破冰,他哪能和孩子计较?
所以他主动邀请小序缘在船上乱逛。
小序缘似乎还在和序缘进行队内互肘,坚决不要和序缘走一道,他俩一左一右跟着辰戌走。
辰戌合理怀疑,就算刚刚不邀请,小序缘也会因为不想只有序缘陪自己散步而主动跟上来的。
【女士们先生们,经过乘务组的商议决定,二层的公共空间每周一、周四、周六会改造成临时电影放映室。】
【今天的电影于下午13:00放映,影片名:《托尔若克的裁缝铺》。】
辰戌用0秒决定了下午要去看电影。
午餐时间,英格丽德夫人没有露面,但奥尔洛夫来餐厅就餐了。
辰戌觉得毫不意外,肯定是通宵回来、吃完早餐倒头就睡了。
可周围的夫人们不这么想,都拐弯抹角地询问奥尔洛夫是不是吵架了,幸灾乐祸。
奥尔洛夫依旧是吃完了直接消失,从出发开始到现在也九天了,辰戌几乎没有在餐厅以外的地方见过他,大概没完没了的泡办公室。
等辰戌和小序缘来到放映室时,这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都在闹哄哄闲谈,等电影开场。
二层比一层稍小一些,设计相近,也是外层一排排房间,包裹住内部空腔。
奥尔洛夫的办公室在深处,靠近放映室的外围空间大多是一些休闲娱乐场所,
辰戌扫视一圈,按照门口贴的告示牌分别辨认出了理发店、百货小商店、棋牌室和吸烟室,但门头朴素、大概内部也是没什么花哨装饰,仅仅是为了实用主义建设。
好容易捱到电影放映。
影片却无聊得要死。
辰戌对裁缝中了彩票、结果又弄丢彩票这种逻辑漏得像筛子一样的爱情喜剧毫无兴趣,看到一半就无聊到左顾右盼、给头发束的小啾啾拆了扎扎了拆。
“我们出去逛逛?”
有小序缘如此提议,辰戌秒同意。
理发店老板对辰戌的头□□染技术啧啧称奇。
随后又去逛了百货小商店。
里面除了洗漱清洁品之外,还有不少零嘴、而且集百家所长,各国国家的稀奇古怪糖果饼干齐聚一堂,难怪英格丽德给了辰戌一卷钞票。
辰戌出来的时候兜里揣满各种零食,正在着手拆一条三角形的巧克力,吃进嘴里被齁得一个激灵,抬头就看到前面一扇门微微开着一条缝,从里面弥散出几缕烟草燃尽产生的灰白色烟雾。
是吸烟室。
老熟人的抱怨声和烟雾一起飘出来:
“这可给我造成了不少困扰,那些受伤和失去工作的搬运工一直围着我要说法。”
“别洛夫,以你调度员的身份,你知道这艘船上到底运的是什么东西?”
“你是要问调度员还是问别洛夫?如果是问调度员,那我只能回答,一切安全,处理得当。”
“如果你问的是别洛夫,那我会站在所有乘客这边。”
“他们为什么不解释,到底要运输什么?才需要好几位科研人员,才会造成搬运工的受伤?”
“哦…上帝。他们在拿我们的安全开玩笑……”
“亚历山大·格里戈里耶维奇·别洛夫阁下,这件事最后是怎么处理的?”
“还能怎么处理?一群倒霉蛋从我手里分少得可怜的赔偿金。”
“太过分了。难道那些搞出问题的科学家们不该承担部分赔偿吗?”
……
辰戌清楚记得昨天别洛夫可根本没有给那些被临时辞退的搬运工一毛钱赔偿。
而那些受伤的搬运工,明显得到了妥帖安置,而且安置他们的绝不是别洛夫而是极星号的大副。
他心里隐隐不爽,但也懒得剥夺别人饭后吹牛逼和忧国忧民的权利,所以牵着小序缘转身就走。
总体来说,极星号的限制用水并没有给船上的白天造成什么影响,伙食照旧,一切照旧,甚至还增加了额外的娱乐项目。
可抱怨的杂音从夜间开始反复出现,因为,没水了。
“抱歉通知各位,由于极星号用水配给限制,浴室供水时间调整为19:00-19:40。”
辰戌隔着舱门都听到,外面有位女士在大声咒骂,因为洗发到一半没水了,她不想顶着一头泡沫入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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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极星苦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