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晚上00:00整。
辰戌在一层又摸索了半天,好容易找到一块敲击有回音的空地砖,撬开才找到这条密道。
找到地方才是困难伊始。
房间不大,也就放了几排木架。
可上面等着辰戌的根本不是排列整齐的名册目录,而是大大小小几十个上锁的铁盒?!
这怎么烧??
如果不是为了方便增加条款和销毁,辰戌毫不怀疑单聘仁会把这些账单都做成丹书铁券,这样水泼不进、火烧不烂,直接永流传。
更有甚者,似乎是为了防止起火,这个房间除了出口之外没有挖任何通风口,哪怕作好玉石俱焚的决心、烧到一半也要因为氧气不足熄火。
与此相比,开锁而成了最小的难题。
“别着急,如果困难很多,就先区分优先级。”
“先列出你最想烧掉的欠账契约。”
辰戌略一思索、即刻脱口而出:
“首先是绾卿和Conrad的契约,为了让香晚恋和曾誉凡都不白帮忙。”
“其次是现在船上的姑娘,最后是琴云阁的练习生。”
“除了第一个必须烧掉之外,其他的能烧多少烧多少。”
许愿柳点头,
“好,那么以此为目标可以大概判断契约产生的时间,”
辰戌即答:
“绾卿当年烧过一次欠账,从这推断,她的欠账应该是最早的一批”,
“Conrad不用说,这个月新签的买卖契”,
许愿柳道:“这里没有目录,单聘仁也不可能凭借记忆力记住乱序,那这里的契约一定是按照入账时间进行先后分装”,
“铁盒易磨损,比较盒底的磨损一定能看出使用时间、入账先后”,
“那就找最旧的和最新的!”
“两两分组、一次开两组烧两组,记得去洞口烧,排烟通风。”许愿柳叮嘱。
辰戌的运气一向很好,
开到第二组就已经烧完了绾卿和Conrad的契约书,只是时间花费甚多。
【现在是02:00整,距离副本结束还有 6 小时,请玩家做好准备。】
“妈的,怎么这么麻烦!”
听到系统时间播报、得知两个小时过去,这几十箱账单才烧毁六箱,饶是有耐心如辰戌也忍不住爆粗口了。
这都是曾誉凡把脑袋别裤腰上溜人换来的时间,
就算他能一口气能把单聘仁从晚上溜到白天,辰戌也开不完这么多箱子!
“别难过,纸看着少,但你已经救了很多家庭。”
“大不了我等下烧不完的都打包带走,全都沉到河里去。”辰戌气到放狠话。
……
可惜没等到许愿柳提醒他逃走、躲避单聘仁,或者系统公告离开副本的集合点,先闯进来的居然是是曾誉凡和Conrad。
“你俩过来干嘛??!!”
“卧槽你俩来这里那岂不是??”
辰戌反应过来,两只手扛起俩箱子就要往通道口跑,就看到出口处有个肥腹堵住视线:
“诸位,好热闹哇?”
“怎么,在这里烧得热火朝天,是打定主意要永远留下了?”
单聘仁确认了剩余盒子和脚下堆灰的数量,虽甩了臭脸,情绪看起来还算可控,
似乎觉得这些钱折算成辰戌、Conrad和曾誉凡这三个劳动力勉强可以向上给个交代。
洞口守着不少人,他先指派了一人下来、又搀扶着那人重重落下地道,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来谈判:
“既然三位烧了我这么多欠账,总是要赔的罢?”
辰戌真没招了,他哪成想曾誉凡这么离谱,竟然把人引到这里来?
“你丫是不是有病??”
“把人引过来干嘛?有个屁用!”
“这里除了欠账还是欠账,总不能给你俩变出一千缗吧?”
曾誉凡又罚站沉默。
辰戌总觉得这幅样子的曾誉凡非常眼熟,有一股忠孝难两全、所以选择孝顺女神的熟悉感,但是轮不到他仔细判断,Conrad忽然态度怪异起来:
“曾,他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变出一千缗’?”
“你不是带着一千缗来救我的吗?”
“I can’t beat this game, huh?”
“Are you kidding me?”
单聘仁听不懂英文,但他看懂了这场闹剧之因,还巴不得辰戌几个内斗一番省得他叫人暴力缴械造成牺牲,所以看热闹不嫌事大:
“对啊,你不知道?你这朋友可是老早就把你的卖身钱全送给花魁了。”
“你今天帮不帮他俩烧欠账,都是要留在这里的。”
“你被朋友骗惨了,还要卖力带他逃跑,哎呦。”
曾誉凡还在装死。
Conrad低头久久没有说话,手里紧握柴刀、手臂青筋暴起。
“当心!”
许愿柳忽然把辰戌往自己身后藏,似乎随时做好再变出一个肉身挡在前面的准备。
再抬头时Conrad已然红了眼,像满弓的离弦箭爆发式往前冲,目标直直锁定前方的单聘仁。
单聘仁和他的打手哪挡得住?
连废话的机会都没有,这把平时预备用来随时了结猛虎的利刃就镶进单聘仁的脖颈。
Conrad坐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儿、才使劲拔出和脊椎骨卡死的柴刀,拔刀一瞬、单聘仁肥胖的身躯就像泵血喷泉,吓得站在入口外的打手四散而逃。
辰戌被吓得心跳都要骤停、气也不敢喘,等到的是杀神Conrad提着刀缓缓转过身来,用那种看死肉的眼神望向曾誉凡:
辰戌没看到曾誉凡的表情,因为属于他的处决也即刻来临。
毫无疑问,那柄柴刀再一次镶进了曾誉凡的脖颈里。
这次血溅到了辰戌的衣服上。
曾誉凡比单聘仁还惨,他甚至没有获得即时的死亡。
因为那柄柴刀的一部分刀口卷刃了。
曾誉凡拼命捂住脖颈伤口处,他的气管似乎还完好,还能喘气。
Conrad似乎还想补刀,却发现曾誉凡忽然松手了。
他死了?
没有。
他颤颤巍巍松开了臂缚绳结,从中取出两枚沾血的‘五十缗’,递给Conrad。
“Sor……sorry…”
他很快就说不出话了,因为血沫从他的口角溢出。
Conrad就维持原动作,一直到曾誉凡口中渗出的血液不再有气泡、瞳孔也逐渐散大,才从那僵硬了的手中抠走两枚筹码。
看到他站起身,辰戌惊恐得后退两步,
可Conrad似乎没有要再杀辰戌的意思,也没有再生拔柴刀,只是冷冰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嘴里吐出一个单词‘kid’,就转身离开了。
直到Conrad离开洞口,辰戌才脱力摔坐在地上。
【现在是04:00整,距离副本结束还有 4 小时,请玩家做好准备。】
又是系统播报声。
不知道听了许愿柳多少声安慰,辰戌的灵魂才逐渐回到身体。
曾誉凡的血都凝固了。
他扶着墙站起来,手颤颤巍巍去找刚刚随便抱的欠账箱子上挂的锁。
许愿柳没有阻止,有点事做总比在原地回放死亡恐惧好。
这次真的不知道捅咕了多久才撬开锁,箱子脱手,辰戌取出一叠账单契约却不敢去地道口,因为‘单聘仁’还在那里。
要不就在这里烧吧,呛死也比在‘单聘仁’旁边给他烧纸强,辰戌木然想。
这下是真的可以慢慢烧到游戏结束了。
地道入口处忽然响起轻柔均匀的脚步声。
一双粉色的绣鞋映入眼帘。
绣鞋主人似乎完全不避讳‘单聘仁’,一脚踏过去,只是提着裙摆、害怕衣裙脏污。
女人真是受到上天眷顾,见血最多,所以天然对血少恐惧。
是香晚恋。
她自如地和辰戌寒暄,似乎周围不是血泊遍地、四散横尸的地道,而是体面的明堂:
“大师今晚辛苦,”
“香能否请大师停手,不要再烧毁契约文书了呢?”
曾誉凡今晚忽然违背约定折返、面对几人的质问全部闭口不言的原因本人出现了。
辰戌早该想到的。
他从头到尾所求的不过两样:
友情被辰戌牢牢捏在手中,通过Conrad获得他协助烧欠账;
爱情穿针引线缝住他口,香晚恋始终拥有曾誉凡一半的控制权。
今天如此顺利的潜入、溜单聘仁、烧账单,她定然暗中出了不少力。
可香晚恋又为了什么?
“你想要我烧掉绾卿的欠帐,将她从栀灯苑救出,”
“事情已成,我烧别的干你屁事?”
“非也,大师此行,因由在我,”
“所以我带了一份原因、一份由来,来劝您收手。”
“?我以为帮你清理干净单聘仁的历史遗留问题是友善帮助?”
“反正我也算超额完成任务”,
“现在他永远不会开口了,你大可以把损失都推他头上。”
辰戌自始至终没有将香晚恋当作敌对方,原因无非就是两人的目的高度重合:
从单聘仁手上分权、救绾卿。
半路出家碰上的‘朋友’哪有那么多同心同德的?各取所需而已。
“是呀,香也未料想到单总管会身陨此地,着实让人手忙脚乱。”
“大师今天若是只打算烧那六箱欠账”,
“香今夜就不会出现在此了。”
“香为大师留足了时间平复心绪、安然离开”,
“可您烧得太多了,香只能来劝阻一二。”
烧的太多……
烧、的、太、多?
香晚恋还想沿用这套敲骨吸髓的培训方法???
辰戌脑中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去探望林青女那天,香晚恋所说的‘建渡船’、‘理想乡’,当时他想什么来着?
绾卿理想主义的继承人,想在营救自己受困老师的同时,尽可能挫败对手,所以不得已主动向他们这帮不沾因果的外来客示好。
“所以,绾卿第一次烧赌坊欠账的时候你也背叛……”
香晚恋用手堵住辰戌的嘴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看来大师已然完全知晓香所带的‘由来’了。”
“那您还要看香劝您停手的‘原因’么?”
辰戌冲到地道入口,林青女被香晚恋的随侍牵着,嘴上仍然捆缚一圈绸带。
“你要干什么?!”
“我在展示‘原因’,可以是您停手的原因。”
他立刻沿着梯子往上爬,想要去抢林青女防止她受伤。
那个随侍没有闪躲或者行凶,只是作势要解开林青女嘴上的绸带。
香晚恋的声音适时响起:
“大师,香是真心怜惜林妹妹,您也不希望她因为一时糊涂造就终身缺憾吧。”
“你早想好了要用我姐要挟我?!”
“单聘仁的死活才是那个添头?”
香晚恋没有否认,顾左右而言他:
“香还是多谢大师烧掉了姐姐的欠帐,此事确实唯有您能做。”
看到辰戌应声而停,香晚恋这才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来。
“已经再没事需要劳动您,接下来就由香全权接手吧。”
“现在琴云阁整个园中,除了此地之外您都可以畅行无阻。”
“您未兑现的一千缗钱票,香也为您备好了现钱,请自便。”
【现在是05:00整,距离副本结束还有 3 小时,请玩家做好准备,请玩家于08:00之前抵达琴云阁渡口登上离开副本的渡船。】
来不及再和香晚恋角力了…
或许她没算到单聘仁的死,但救绾卿、逼迫辰戌停手、交接权力,都顺了她的意。
辰戌接过香晚恋随侍递来的包袱。
辰戌牵着林青女在地道洞口徘徊,巨大的迷茫让他无所适从。
远远跑来一个穿青衣的小姑娘,看到辰戌就像看到了救星,丝毫顾不上辰戌身上溅得狼狈骇人的血迹,同他说:
“是辰戌大师吗?我们绾卿娘子的孩子出生了,想请您去给孩子批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