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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琴云星选记

“我倒想是巴黎画染,不用补漂发根,”辰戌随手拨了一下刘海,绝望道:

“现在是暹罗猫头,等在这呆个三年五载黑发根长长了就真成奥利奥了,呵呵。”

“卧槽家人!我跟你说卧槽,我他妈一开局就被投放到外头内条河里了!好容易游上来,找半天只有这个地方开门迎客,可它最小的筹码也要500文钱!我一个都换不起!”

辰戌把他放在石凳之上,等他情绪平静下来。

此人是个板寸头,穿着直男三件套:黑色T恤、速干束脚裤、白运动鞋,马脸小眼睛,丢人堆里再也找不出来。

“这位…?”

“江白!”

“这位江白,我叫辰戌,我要去赌坊里碰碰机会,你要不要跟我干?”

“兄弟666,你有钱?兄弟求带!”江白指着他被推来的方向,“那入口处就有账房,可以兑筹码,只是账房特别贱,狗眼看人低!”

辰戌故作神秘,一副不打算泄露天机的大款样儿,踱步去排队换筹码,江白也屁颠的跟上。

换筹码处动作很快,反而是拿现钱兑筹码的人不多,大多是说一个数目,签完借据、画押之后就可以领到筹码,流程简单。

账房是一处半开放的休息台加内室柜台,灯烛盏盏,将四周照得亮堂堂。

江白方才在水塘边影影绰绰看不真切,现在看到辰戌的脸不由得感叹,“兄弟你长得怪牛逼的…得老多妹子喜欢你了吧。”

“请下一位。”账房先生记录完,也抬头客气招呼辰戌江白上前,看到辰戌,面上不由得更添三分笑,眼神像带着审视,又像看一件价值不菲的装饰器物、起码过了五秒,他才开口:

“公子要兑多少码?我们这里可以现兑也可挂帐,挂帐三日内结清便可。”

“哦?挂帐可有限制没有?”辰戌问。

“没有,公子任提,不过拟借据时需要在下去内账房协调一二。”

“好!”

辰戌笑眯眯,毫无预兆的提高音量:

“辰戌十万钱!”

一时间喧闹声都像暂停了几秒,不少目光都悄悄打量过来,或审视或惊叹。

四周太暗,看过来的眼睛又太多,辰戌也分不清到底是否有特别的关注或评价。

账房先生处变不惊,仍旧客客气气道:“贵客请稍等。”

“卧槽兄弟,卧槽辰哥,牛逼”,江白像看鬼一样看着他,过了几秒像是觉得不够,又补上一句,“十万文钱,一千钱算一缗,十万钱就是一百缗,你干脆多借点直接通关得了…都不用在这受什么鸟气……”

不多时,账房用托盘盛出文书与笔墨:

“公子请签字画押。不知这十万钱的筹码,公子要如何分配?”

辰戌接过文书,上行文与繁体字大差不差,遣词造句也读不出歧义,最下写着“若三日内无法归还一百缗或等价筹码,则户籍归琴云阁内”。

哇塞,还是个卖身契。

“什么叫,户籍归于琴云阁内?在这上工?”

有人替账房抢白:

“小兄弟有才艺没有?有才艺的话可以去更赚钱的地方,嘿嘿…”

账房不欲接这个话题,所以接着介绍筹码:

“本账房内特供五种筹码,从最小的五百文到最大的五十缗,筹码在琴云阁、栀灯苑内、吃喝玩乐都通用,是本账发行的筹码可以随时来账房这里兑换成现钱。”

账房在柜台上展示,一字排开五种筹码。

五种筹码按照数额增加尺寸也略增加,其上字体的描漆颜色也各不相同。

最大额的是五十缗的,其上的亮金色刻字明艳闪烁,不知道是兑了金粉还是别的,周围还用银包边,华丽非常,贵气非常。

辰戌看五十缗的筹码看得手痒。

本来不是非兑这枚不可,可心里像有只猴在上蹿下跳,使他不由自主回答:“一枚五十缗、一枚二十缗、两枚十缗、七枚一缗、六枚半缗。”

他飞速签下自己的名字、和系统自定义的不知道在哪的籍贯,到住处那里却停住了。

“客人,琴云阁内提供住处,筹码通用。”账房贴心代答。

辰戌摁完手印,一兜新鲜出炉的筹码就被揣进兜里,江白狐假虎威,跟着辰戌也大摇大摆走进赌坊。

在钱和赌的双重刺激下,辰戌和江白这样的外表亦吸引不到多少目光。

江白的目光不断被那些围满赌客、大叫声不断的赌桌吸引,他跃跃欲试,“兄弟,要不要先玩两把?这里看着都还不错,桌桌都赢钱哎!”

“这里都是赌坊做庄,玩得也是骰子比大小之类,随机胜率 赌坊抽水,谁玩都讨不到一丁点好。”

“哦,是嘛。”江白挠头,面露不解:

“那不跟赌坊玩跟谁玩?”

“喏”,辰戌指着前方不远处,“和赌客玩。”

顺着辰戌手指的方向,不远处是一张挖空的圆桌,一个荷官站在中央、四周围坐几个疲倦又兴奋的赌客。

“每个人手上三张铁片…一桌还有六七个人,大家都往面前加注,哎,看着还挺像炸金花?”

辰戌扒开江白的手掌,往里塞了六枚半缗、四枚一缗、一枚十缗,江白被吓了一跳,连连拒绝道:“哥,你这是干什么?太多了太多了!辰哥,你赏我两个半缗玩玩得了…”

“我不是送你玩儿的,这是我借你的筹码。”

“啊?”,江白一脸苦相,“我真不会,让我上场也是输啊。”

“没事,我敢借给你,就有点把握。”

江白瞄了四周、一圈站着膀大腰圆、服装统一、眼神内涵精光的保镖,咽了口唾沫。

辰戌小声安慰:

“炸金花不止赌运气,还拼胆量,一群输红眼的、脑子不清醒的赌徒,最吃压力了。”

江白似懂非懂,不好意思道,“呃,辰哥,其实我也挺吃压力的。”

“没事儿啊,我不吃压力,我还是全宇宙最会压力赌鬼之人。”

辰戌长臂一勾,拦住江白肩膀:

“等下你摸牌,手里有前两张高牌之一、有对子、顺子、同花都先别扔,每轮加注之前先看我,如果我竖三根手指搭太阳穴你就……”

“哦,哦哦……”江白点头如捣蒜。

“不让你白干,你赢来的筹码咱们三七分成,你三我七。”

沟通完策略,趁着上轮赌客离场,辰戌和江白迅速补位。

“我们需要讲解规则。”辰戌慢条斯理的从袋子里一枚枚取出筹码,像叠小山一样一枚一枚摞起来。

一堆半缗的筹码垒起来时,桌上几乎没人分给筹码什么眼神。

辰戌本人比这些筹码看起来有乐子。

他坐朝西面,坐正东位置的是个干瘦的阴阳眼,面相刻薄。

说是阴阳眼也不准确,只是他左眼上有道刀疤从眉尾把眼皮压得很沉,导致左眼看着半睁不闭,此时这对看起来关系不好的眼睛正直勾勾盯着辰戌的暹罗猫头。

江白本来想挨着辰戌坐,屁股还没挨着凳子,就听到对面的阴阳怪气从眼睛流到嘴巴,又从嘴巴漏出来了:

“两位认识啊?熟人坐这么近,怕不是要暗通款曲吧?”

江白的屁股往下摁也不是,就这样半撅着腚尴尬不知往哪里落座,幸而从正南座位上一位老大哥帮忙解了围。

“哎,小伙子,我这边运气好得很,你往我这边挪几寸,也松快不是?”老大哥难掩喜色,上一把赢家是他。

“老伍,说话太满可容易漏财啊?”正对着伍大哥的胖子酸溜溜开口。

辰戌看向北面坐着的胖子,他穿得很端正、眉头紧锁、面色慎重,此时正不住的揩汗,看起来仿佛像要融化在座位上了。

这胖子看着谨慎,但面前的筹码也不少,和伍大哥手里的数量差不太多…

辰戌抬头看向对面,果然筹码最多的还是对面的阴阳眼。

他面前筹码摞得不高,但都是大额。

一缗、半缗略少,是前面玩了几把都输给伍大哥了?那应该很想赢把大的了。辰戌心想。

没人催荷官,她也没有着急发牌,而是慢悠悠洗上一局的残牌。

荷官挑出四张1,有朱砂红、紫铜色、松绿色、亮金色四色,都印得一般无二。

“和筹码颜色一致,那同数相较,也是金色取贵?”辰戌问。

“这位客官答得很对。”

荷官很喜欢辰戌的脸,对他笑得也格外动人。

嗯,嗯。辰戌点头,规则倒是真和炸金花差不多。

“然天道以圆,首尾相衔,豹子见鼠要漏怯,此牌顶天为三个1,然后才是三个10。”

荷官收好牌,开始在桌上铺开又打散,反复数次后终于整整齐齐垒起一摞,放在之前垒好的那一排末尾后复又开口:

此台抽茶水,百文取五,底注一缗,加注递增。

辰戌取出两枚半缗推到身前,其他几位也都照做。

荷官点头:

“客人还有疑问否?”

“我们没问题了,开始吧。”

“好。”荷官击掌两声示意。

“现在开始”,

“祝各位客官,魁星高照,一枚落,定胜天。”

喂,系统,你能看到我的牌面么?能不能告诉我?辰戌在心里发问。

【可以,但不能告诉您,系统不能直接帮助玩家赚取金钱通关。】

别这么轴吧,这不算直接帮助我赚钱。

我又不是盲赌牌面内容,和赌局相关的只有牌面大小。

你不告诉我,我依然可以自己掀牌看,不是吗?

【直接告知您牌面会影响到后期加注翻倍,这和赌局的收入正相关。这是帮助您赚取金钱通关。】

那如果我的额外收入不计入通关总数呢?

你告诉我牌,这局如果我赢了,我的收入数目只有一半计入任务进度,怎么样?

【可以。】

很善解人意嘛,辰戌心想,这么好说话,那我肯定要得寸进尺咯。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系统的边界在哪里?

系统,能不能把江白的牌面也告诉我?他也遵循看牌即收入减半的规则。

他和我是合作关系,他所有筹码全是我借的,所以我有他的收入优先分配权。

你既然同意我看我自己的牌,那我看我操控物的牌也行吧?

【……理论上可以。但我需要获得玩家江白的同意。】

行,去吧!

辰戌连续成功两次,志得意满。

一侧头,看见江白正一脸震惊地朝自己挤眉弄眼。

【游戏玩家江白,同意了您的看牌要求。您可以随时查看玩家江白的牌面。】

面对两位没经验的新赌友,桌上几位老赌客都无所顾忌。

伍大哥因为前面几番连赢心情不错,还有余兴来打趣辰戌:

“小友可是有什么烦心事?怎的少白头?也未曾蓄发?”

胖子替伍大哥圆场,话委婉但好奇不减:“说不定是别有奇遇?我看这位小友神采清扬,可不像有尘缘困顿。”

“都是家学渊源。家父说这是祖上积累,有仙缘呢。”

辰戌指发到面前的三张牌,“粗通紫薇数术、观气卜算。”

看过牌之后,每轮加注就要翻倍,所以于钱财上计较的,往往会快看快丢。

“啪!”一声闷响,坐正东位置的阴阳眼中年男子将看完的牌摔在桌面上。

“走衰运,不要了。”他略抬眼皮,冷冰冰看着辰戌,

“在这里装神弄鬼,那我问你,你算完觉得谁赢这局?”

辰戌心中发问,系统也依照约定告知牌面:

【玩家辰戌,您手上的牌从左往右依次是:松绿6、朱红6、紫铜3】

还行哈。

【玩家江白,他手上的牌从左往右依次是:松绿7、松绿8、松绿9】

哇塞?!同花顺?

同数比较,金最大、紫次之、绿又次之、红色最末,江白这副牌,大得属实像新手福利了。

辰戌装模作样地掐小六壬,一派神色莫测高深,仿佛在窥探天机。

“我观气龙就在身侧啊。”

他不知伍、胖两人底牌,所以先下个钩子钓一钓,如果胖子好奇翻牌看了,再观他反应如何。

毕竟能比同花顺大的牌,就只有豹子牌了,哪有人拿到顶牌不动心?

气浮躁者喜盈于形,心有城府者必见行动。

“哈哈哈,小友真有趣。”伍大哥推了一缗筹码到前面,示意不看牌直接跟。

胖子、江白、辰戌随后都跟注。

第二轮伊始,伍大哥先看了牌。

胖子见伍看了牌,终于还是按捺不住也看了牌。

“我算得准是不准?”

胖子没接茬,只是笑笑,但笑里难掩丝丝喜意。

妙,看来牌面不小,必下重注,且看他待会儿下注时候有没有怯和悔了,辰戌想:

算完这个,另一个也可以用这里的喜气情绪“揣”上一揣。

伍此人,关照新人,乐于维护氛围,这样好面子的好大哥,最吃“飞钳”这一套。

胖子没接茬,辰戌也不觉得丢面儿,还是自顾自的捧:

“看来我这卦,算得也有几分准了,只是我这位胖哥哥运筹帷幄,不愿意泄气于口,”

辰戌夸着夸着,话锋一转,直往坐南方位的伍身上拐去:

“还是和伍大哥说话心里踏实,看我年纪小,刚落座就多有关照,在这桌上玩牌,还得跟着您投,您说跟我就跟。”

辰戌这番像台上唱大戏似的话没有动摇胖子半分,他依然自坐岿然不动,

阴阳眼倒是嗤笑一声表示不屑,但伍大哥却略显无奈,像背了一身flag的老将要给交代:

“小兄弟,我惭愧啊。”

哦,那就是牌一般。

那这把就主杀胖子咯。

连推三轮各自无话,

到第四轮,伍自知不敌,心里也觉得自己奉陪两轮、投注十缗,已经留足体面不损名誉了,利落地丢了牌。

“这位…?”胖子看向江白。

“江白。”

“这位小江兄,大师不看牌就算了,你也不看牌,就跟投这么多轮?”

江白也早就从系统那里得知自己的牌面。

他没看见辰戌有让他弃牌的手势,且手里的筹码也未用尽,自然加注。

只是他开局前已经被辰戌三令五申不要别人问啥答啥、傻得冒泡,所以中规中矩答:

“我知道辰戌有本事,所以信他。”

辰戌暗喜,就这样!狠狠挑逗他的好胜心!

他犹嫌不够又添柴加火:“江白兄弟,有你这句话在,我必不能辜负你的信任,你若筹码不够,只管问我借!”

正常人玩到这儿也该疑心辰戌这套两面留退路的说辞了。

胖子显然不能免俗、纠结不已,特别是当他看到辰戌第五轮麻溜的弃牌认输之后,疑心达到了顶峰。

现在就剩下他和江白打擂台了。

此时台上的筹码累计已有五十五缗,且江白毫不怯场,压着牌就是推筹码,好像手上拿得真是什么天下第一流好牌。

难不成他才是真有“龙气”?

胖子有点后悔,他和江白赌一局就比他多出四倍钱,台上五十五缗,江白可只出了十一缗!

这把倘若他还推,一把扔的筹码可就快赶上江白前投推的总数了!

胖子犹豫了。

辰戌猜到他手里的几乎不可能是豹子牌了。

如果不是豹子牌,那比江白牌大的就只有金789、金8910、绿8910这三种情况,概率太小。

这不赌一把?

这不赢都对不起江白的新手大礼包!

辰戌零帧起手就是一段给准皇上批龙袍的谗言:

“仁兄,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啊,你不弃牌,你手上还可能是最大的牌,现在弃牌,万事皆休,何不赌一把呢?”

胖子掏出之前擦得湿乎乎的手绢,又在自己头上脸上揩汗。

最终还是理智略站上风,理智和贪念搏斗一番达成和解,他伸手指了江白的牌:

“我要开他的牌。”他推了十缗的码上前。

江白缓缓掀开面前一张:松绿色的数字7。

“继续。”

第六轮,此时江白手里筹码已然告急。

胖子仍然伸手指江白的牌要开。

辰戌在心里许愿开出来的是松绿9,倘若胖子认为不是连牌只是同花,那还有可能再赌第七轮,第七轮再决胜负就又多二十六缗筹码。

可惜,牌面缓缓翻开,是一个绿色的数字8。

胖子的心沉入谷底,他露出一个苦笑,“我弃牌。”

他掀开牌,一片金灿灿的同花,数字是3、5、10。

比江白的同花顺略输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