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白顿时缩在地上,无颜再动手。
“你别怕,我不是来取笑你,也并非寻仇。”
老臭虫心里有几分隐隐得意,所以说话也拿捏作态起来:
“辰戌大师也是我的恩人,喏,你看我额头这灵龟符?就是辰戌大师帮我画来借运的~”
“你若认识他,就同我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了?若我有办法,肯定伸手拉你一把。”
“我……我欠了钱……”江白捂着头,满面痛苦悔恨,
“当时我和辰戌一起玩牌赢了三局,他劝我别玩、别去借钱玩,可我!可我!!……我欠了好多钱……”
“你到底欠了多少?”
“三百缗……”
嚯,这赌坊挺舍得啊,给他这么大的欠款额度?
难不成…他真和辰戌大师关系特别好?
老臭虫心里暗喜:可算给他捡到宝了,有这么个质子在手上,还怕续不上这灵龟符?
他蹲下去,一把就将江白提起来,拍拍他的肩:
“好小伙子,多大点事儿?我之前欠得可比你海了去了!现在还不是又风光起来了?”
“还没吃饭吧?别急,我请你去吃顿饱!等回来咱们再……”
看着老臭虫搂着江白的肩、亲如兄弟一样大摇大摆走出去,两条毒蛇收起笑面孔。
“辰戌大师说他能赢多久?”单聘仁单刀直入。
“单总管,他从昨天下午来到现在,已经一天一夜有余了。”
“行,让这狗东西猖狂到半夜,然后就收网,把他吃进去的都吐出来。”
“好嘞。”赌场账房恭敬应是。
“记得找个出千技术好的荷官,让他输多赢少,别教他起了疑心,知道么?”单聘仁叮嘱。
…………
辰戌躺在屋子里装死了三天。
他既不想去听林青女没营养的劝和,也懒得去触听竹的霉头。
开玩笑,算命第一课,别招惹和自己八字不合的人,他不做多余的事。
每天除了吃饭就是躺尸,到第三天,辰戌自己都有点受不了了。
所以第三天中午,辰戌终于决定去管一管自己的摊位。
主要是前几天和万老板约好了要给他算八字,生意人最看重信义。
辰戌去敲林青女的房门,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林青女不在,镯子放在化妆镜正前方,下头压着一张纸:
上面用画眉的黛歪歪扭扭写着:
“有事不在,镯子自取,晚饭回来(o^^o)”。
这张纸折叠过,掀开背面正是辰戌之前写给她的纸条:
“心情大坏,钱请自取,不用找我”。
辰戌哑然失笑,拿着镯子就往摊位去了。
今天似乎没有星选赛事,所以游园之人格外多、有不少选手在或歌舞或演奏。
辰戌把他那个八卦图往杆上一挂,立刻就有不少人呼朋引伴的聚过来,
且不止有游客、甚至还有几个明显是星选的参选者,连练习都顾不得了,想要感受一下这神乎其技的玄学力量。
“大师!您那个…那个‘五聚龟’真的灵哎!灵得不得了!”
“是啊是啊!我昨天特地去看了,哦呦,那个老臭虫真是一把都没输!”
来堵摊子的大多私下交流过传闻,所以对辰戌既准又免费的名头很有好感,
这让不少囊中羞涩的星选“未来之星”都想来沾沾光:
“大师今天还算吗?能不能帮我算算我这次能不能中选?”
“大师看看我的,从小就有师傅给我看过,说我命很奇的!一般人看不准,要请有道行的人来看……”
于公于私,辰戌都不太想给他们算,因为这个好命镯最终要花落谁家是早就和人讲好的;
其次是他对命理学也是十窍通了九窍:这种薛定谔的“上学”状态,到底要将星选上岸看成升学还是事业?
就他这种三脚猫功夫,还是不要给好人家带去烂谶语了。
打铁还需自身硬,等他们自己流的汗与泪够多了,再由至亲至爱送上祝福不是更好?
所以他依旧是把镯子把玩展示了一番:
“挑天下第一好命人,命好的来!”
“大师,我能算么?”
果然来了。
而且自带了排场,果然是心眼子够多,接得住富贵。
辰戌满意得看向前头带着两名小厮开道,打扮得奢华又有内涵的万盈昌:
“当然。”
“这不是万老板嘛”、“确实是富贵人”,认识万盈昌的人不少。
“请万老板写下您的生辰年月。”
辰戌之所以叫万盈昌来算命,还是当第二名客人,正是要送他一份声名作礼物。
商人嘛,最想要的肯定是自家的产品能有更多受众、平均评价更好。
这可是辰戌来这副本遇到的大贵人,
理论上来说,万盈昌才是辰戌来琴云阁挖到的第一桶金,而且是挖完没有翻脸的大金矿,哈哈。
果然是富贵盘,辰戌排完盘中大运,心里暗叹。
“癸水日主、坐下丑土,月柱戊戌正官透干,万老板是重信重诺之人呐。”
万盈昌显然做了十足准备,自带了捧哏,
他跟前一个嘴快的小厮立刻接收到信号:
“那当然!我们东家从开万记绸缎庄起就保证,卖出去的每件衣裳、每匹布,随时可来店面退换折成现钱!到如今二十多年,旧诺不改!”
显然琴云阁这座被提纯过的人间仙境用户筛选做得极佳,这种在外头说要被一群苦命人围着骂的、道貌岸然的大话,在这琴云阁里竟然夸赞叫好声众多。
“万老板今年不过四十有二吧?您正行甲午伤官大运,伤官生财,您这十年大有可为啊!”
这句话也是真真说进了万盈昌的心坎里,他挺起腹便便,连人看着都更添了几分气势。
他的两个小厮也灵光,见此情形如此哪有不助兴的,忙不迭在人堆里大声叫好。
“那万老板命这么好,翡翠手镯岂不是要当场带走啦?”
“是啊是啊,听辰戌大师说就知道这个命好得不得了哎!”
“不行!!”
“大师,大师,您先等等!”
人群末尾出现不谐之音。
老臭虫一脸衰样,携江白两个人没命一样往辰戌的摊前狂奔。
“这不是老臭虫吗?”
“怎么?钱还没赢够?”
“不让人拿镯子,总不能是自己这条被大师改过的烂命还想争一争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别人不知道、辰戌却一眼认出后头跟着来的那人就是江白。
这个时候,和老臭虫一起来,江白的遭遇不言自明。
老臭虫气喘吁吁跑到近前,两手把江白往前推。
他脸上的王八应该是一直没舍得擦,但墨迹早被汗液沁得花了,
一条条黑水从王八身上淌下来,湿了又干,留下一道道滑稽至极的黑印子。
“我!不是,大师啊!我有个兄弟也想算一算!”
“哦?你兄弟也想争这枚镯子?”
“哈哈哈……你兄弟看着也不像体面人呐!?”
“这啥人啊,看起来活像匹马。”
“是啊是啊,穿的也奇怪,这是什么样式的短打?”
【玩家辰戌,请尽快疏散人群,防止大范围的游戏信息泄露。】
久不吭声的系统忽然冒出来给了这样一个提示。
辰戌实属是满头问号了:不是我泄露的也要我负责?干我屁事?
他看向江白,这人面色灰败,眉头紧簇,想也知道是把辰戌离场前的劝告全当耳旁风放了,并且已然站在了悬崖边缘。
【玩家江白此行目标是您,您应当负责协助。请您放心,泄露信息的惩罚不会由您承担。】
辰戌也是无法,系统的话外音就是江白是个随时会引爆的炸弹,辰戌既然是相关人员就赶紧来帮忙。
真炸了自然是江白挨打,但是不想沾一身屎的也最好在惩罚踩线前这一段时间来控场。
“万老板自然是好命,可是富大于贵”,
辰戌强行将众人的注意力又拉回来:
“我出这么大的血本,自然是要选一位富中取贵的顶顶好命。”
他给万盈昌递了一个眼色,
“万老板今天想要怕也是拿不到手的,还要等我再算几位才能作定夺。”
万盈昌也是和辰戌江白上桌赌过的,深切体会过辰戌的精明与江白之草包,现下两人分道扬镳,
江白又与这滥赌鬼老臭虫混在一起,哪有什么好事?
他当即就会意,提前了自己的计划,两手一拱、对着四周之人连连作揖:
“多谢各位的抬爱!我万某乃是知恩之人!大家既然如此赏识我的绸缎生意,我自然也不能愧对各位乡邻的信任——”
“凡今日来我万记绸缎庄任一店铺购入成衣绸缎者,满百减五!返利惠邻!”
“前一百名来我们安福坊总铺的,成衣工费均半价!”
“好!!”
“万老板大气!”
万盈昌和辰戌拜别后掉头就走,辰戌为了防止有人还留恋不走,也是对着人群大喊:
“今日算过了!小摊修整,之后再来吧!”
果然在摊前之人都跟着万盈昌走空了,哪怕老臭虫像块橡皮糖一样四处拉扯人的衣服不肯走,也没人真肯为了他停留,毕竟到手的实惠更吸引人。
哪怕自己不买,去呼朋引伴卖个消息的好,拿在手里的好处总比看一个赌鬼的乐子强不是。
老臭虫见留不住人,绝望的去推搡在原地罚站的江白:
“你现在又装死尸了!来之前咱们说好什么?”
“想想你欠下的帐!还拉不下面子求人??”
江白的喉头上下滚动,神色为难,好半天才酝酿出一点勇气:
“辰戌……大师,我,我听说你这里可以借运,你能不能……?”
江白脸上还是胶原蛋白和愚蠢并存的状态,以他的年纪来说,
求人还停留在‘是兄弟就两肋插刀!’‘别让兄弟自己面子挂不住’这种水平。
“谁说我能借运了?”
江白一下被问住了,疑惑看向老臭虫。
老臭虫对江白的不争气感到愤怒,他指着自己的额角,着急忙慌向着辰戌解释:
“大师!大师你忘了啊,你看我额头上,这不是您亲自给我画的转运符吗!”
“我靠这个一直赢!赢了两天!”
如果说辰戌对江白还有一两分同乡之谊,不忍上来就劈头盖脸一顿骂的话,那对老臭虫就是十分有十一分的不客气了。
“我说了只转运两天吗?”
老臭虫急得满头是汗,左顾右盼像等长辈来救场似的看看江白又看看辰戌:
“是啊大师!您说了我会赢两天的呀!”
“那你怎么第三天才来?”
“我……我以为……”
“你以为你手气好,以为这‘五聚龟’符只要不擦就多少还有点效力,你以为你命里的财运未绝,"
"你以为你的辉煌时刻又回来了,你要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然后把这辈子输掉的所有钱都赢回来,我说的对是不对?”
辰戌不再看哑口无言的老臭虫,转而看向江白:
“你也和这个脑残想得一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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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琴云星选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