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花市同游
天刚亮透，忠义侯府里就已经多了几分轻快的气息。
春风卷着淡淡的花香钻进院子，檐角的鸟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连廊下悬挂的宫灯都被晨光染得温柔。澈叙尘一睁眼，便看见安延坐在床边，正低头替他整理今日要穿的外衫。
是一身月白镶浅边的长衫，料子柔软贴身，看着便舒服。
“醒了？”安延回头，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今日风不大，阳光也好，正好去花市。”
澈叙尘揉了揉眼睛，坐起身，脸颊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红晕，声音软软的：“兄长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吗？”
“兄长说想在府里看书静养，让我们俩好好出去走走。”安延伸手，轻轻理了理他额前碎发，“不用惦记，有下人伺候着，错不了。”
澈叙尘点了点头，眼底藏不住一丝小小的期待。
这是他沉冤昭雪之后，第一次真正像个寻常人一样，上街逛市，看遍人间热闹。
而身边，还有安延。
青禾很快端来早饭，清淡的白粥，配着几样爽口小菜，还有一碟甜甜的桂花糕。安延习惯性地把最软的那几块推到他面前，看着他小口小口吃得认真，自己碗里的东西倒像是成了摆设。
“你也吃啊。”澈叙尘抬头看他。
“我看着你吃就好。”安延声音温和，“多吃点，等会儿在街上要走很多路。”
澈叙尘脸颊微微一热，低下头，把一整颗心都泡在这温柔里。
用过早饭，两人简单收拾了一番，便轻装出府，只带了一个贴身随从，不摆侯府的排场，只做一对普通的贵家公子。
刚走出府门，澈叙尘便微微睁大了眼睛。
长街上已经热闹起来，摊贩依次排开，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混在一起，热气腾腾，满是人间烟火。他从前要么是在逃亡，要么是在沈择身边伪装隐忍，就算上街，也总是心惊胆战，从未像此刻这般，一身轻松，满眼都是欢喜。
安延看着他眼底亮晶晶的模样，悄悄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澈叙尘指尖微颤，却立刻回握过来，紧紧靠着他，像是怕被人流冲散。
“别怕，我牵着你。”安延低声道。
“嗯。”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阳光洒在肩头，暖风拂过衣摆，十指紧扣，一步一步，慢得像是要把这安稳时光拉长。
往前走不多远，便闻到一股甜香。
是糖糕。
滚烫的糖糕刚出锅，外皮焦脆，内里软糯，咬开一口，甜香四溢。安延一眼便注意到他微微停顿的目光，当即拉着他走过去，买了两块。
“刚出锅的，小心烫。”
安延拿着糖糕，轻轻吹了吹，才递到他手里。
澈叙尘小口咬下，甜而不腻的香气在嘴里散开，暖意一直滑到心底。这是他吃过最甜的糖糕，不是因为糕饼本身，而是因为递给他的那个人。
“好吃吗？”安延问。
“好吃。”澈叙尘点头，眼睛弯成月牙，“你也吃。”
他把自己手里的糖糕递到安延嘴边，安延没有推辞，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四目相对，两人同时笑了起来，不用多说一句话，便已心意相通。
再往前走，便是真正的花市入口。
一进花市，澈叙尘瞬间便被满眼的春色惊住。
大簇大簇的桃花开得正艳，粉白一片，如云似雾；海棠垂着花苞，娇俏动人；迎春金灿灿一片，热闹得很；还有许多叫不上名字的小花，一盆盆摆开，香气扑鼻，满眼都是生机。
他从前活在黑暗与仇恨里，从未认真看过这样的人间春色。
“喜欢吗？”安延轻声问。
“喜欢。”澈叙尘由衷点头，眼底满是惊艳，“原来京城的春天，这么好看。”
“以后每年春天，我都带你来。”安延承诺。
两人慢慢走在花市中，走走停停，没有目的，没有催促。澈叙尘在一盆开得极好的白茶花前停下脚步，蹲下身，轻轻凑近闻了闻，眉眼温柔，干净得像这花一样。
安延就站在他身后，静静看着他，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喜欢这个？”
“嗯，很香。”澈叙尘点头。
“那就买下来，带回府里去。”安延当即对摊主道，“这一盆，包起来。”
澈叙尘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不用啦，看看就好，带回府里还要费心照顾。”
“我来照顾。”安延低头看他，语气认真，“你只要负责喜欢就好。”
一句话，说得澈叙尘耳根都红了，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摊主笑着把花包好，交给跟在身后的随从，嘴里不住道：“公子对您真好，两位真是好情谊。”
澈叙尘脸颊更热，悄悄往安延身边靠得更近。
继续往前走，有卖小玩意儿的摊位，玉佩、香囊、折扇、发簪，样样精致。澈叙尘在一支玉簪前停下，那簪子通体洁白，雕着一枝小小的寒梅，样式清雅，很合他心意。
安延一眼便看出他喜欢，拿起那支簪子，绕到他身后，轻轻替他把散落的发丝挽起。
指尖不经意擦过脖颈，带来一阵微痒的暖意。
澈叙尘僵在原地，心跳瞬间快了几分，能清晰感受到身后人的气息，温柔又安稳。
“好了。”安延收回手，满意地点点头，“很好看。”
澈叙尘摸了摸发间的玉簪，抬头看向他，眼底水光潋滟：“真的好看吗？”
“好看。”安延认真道，“我的人，怎么都好看。”
周围人来人往，热闹喧嚣，可澈叙尘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逛了小半个时辰，两人走到一处临水的茶摊，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脚下便是潺潺流水，岸边桃花盛开，春风拂面，茶香袅袅，说不出的惬意。
安延点了两杯淡茶，又要了一碟点心，推到他面前。
“累不累？”
“不累。”澈叙尘摇头，“很开心。”
长这么大，他从未有过这样轻松自在的时光。
不用伪装，不用提防，不用忍辱，不用夜夜惊醒。
有人陪，有人疼，有人把他的喜好放在心上，有人把他的安稳当成一辈子的事。
安延看着他眼底满满的欢喜，轻声道：“以后，我们还可以去城外踏青，去山上看日出，去湖边垂钓。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真的吗？”澈叙尘眼睛一亮。
“真的。”安延伸手，再次握住他的手，放在桌下，紧紧牵着，“只要你在我身边，去哪里都好。”
澈叙尘用力点头，眼眶微微发热。
他曾经以为，复仇之后，便是孤身一人，了此残生。
可命运却把安延送到了他身边，给了他一个家，给了他一段温柔岁月，给了他一整个明亮的人间。
茶摊坐了片刻，两人继续往前走。
澈叙尘看到有卖风车的，彩色的风车在风里轻轻转动，简单又好看。他小时候也曾见过一次，那时家人还在，可惜没过多久，便家破人亡。
安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当即买了一个最大最鲜艳的，递到他手里。
“给你。”
澈叙尘接过风车，风一吹，风车哗啦啦转动，色彩斑斓，映得他眼底都亮了起来。他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嘴角一直扬着笑意，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安延跟在他身侧，看着他难得流露的孩子气，眼底满是纵容与温柔。
他见过他隐忍时的温顺，见过他复仇时的坚定，见过他受伤时的脆弱，却从未见过他这样毫无防备的欢喜。
真好。
他的叙尘，终于可以活得像个普通人一样，开心就笑，喜欢就拿，不必再强装坚强。
夕阳西斜时，两人才慢慢往回走。
随从手里提着满满东西，白茶花、点心、小玩意儿，还有满车的春色。澈叙尘手里依旧拿着那个风车，走一步，转一下，笑声轻轻落在风里。
安延一直牵着他的手，从街头到街尾，从日出到日落，从未松开过。
回到侯府时，安洵早已在院中等候，看到两人回来，满脸温和笑意：“看样子，逛得很开心？”
“嗯！”澈叙尘点头，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欢喜，“花市特别好看，兄长下次和我们一起去。”
“好，等下次天气好，咱们一起去。”安洵笑着应下。
晚饭时，桌上摆满了澈叙尘喜欢的菜，青禾还特意把买回来的白茶花摆在桌边，香气淡淡，满室温馨。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说今天街上的热闹，说说花市的趣事，灯火可亲，暖意融融。
晚饭后，安延亲自把那盆白茶花摆在澈叙尘的窗边，又细心地浇了水。
“以后，它就陪着你。”
澈叙尘站在他身边，看着那盆开得正好的白茶花，又看向身边温柔细致的人，轻声道：“有你陪着，就够了。”
安延转身，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腰，低头，在他额间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我会一直陪着你。”
窗外，春风温柔，星光点点。
屋内，灯火温暖，花香袅袅。
花市的热闹会散，春日的花朵会谢，
可身边的人，不会走。
掌心的温度，不会凉。
往后的岁月，不会苦。
他们从血海深渊里走来，
最终，拥抱着人间最暖的烟火。
岁岁常欢愉，年年皆胜意，
朝朝暮暮，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