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岚把平板暂停,认真看着林钦蔚。
“你下次不要再来江城找我了,你应该对自己更好一些。”
女孩嘴角扬起,避开不想回答的问题:“我对自己挺好的。”
“有钱一定要给自己花,你看,这一来一回车费也不少了,费时费力。”
“我愿意。”
“但我不愿意,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肯定省吃俭用了。”
女孩耷拉着脑袋,没有回话。
她该怎么说,自己很想关岚,该怎么说,不见她的日子里,自己几乎是茶饭不思。
该怎么说,三百公里的距离自己真的很乐意。
空气沉默,林钦蔚抬头,关岚看着她这幅楚楚可怜的样子,最终也没再说什么,她伸手把女孩拉近一些,几乎是相拥的那种。
林钦蔚的声音贴在她耳边:“其实,我在学校并不开心。”
虽然室友很好,老师也不错,也遇到了新朋友,但她还是时常形单影只,虽然她每天都会笑着和同学打闹,别人都觉得她这个人好有意思啊。
在别人看不到的阴影里,她总皱着眉,对自己解不出的题,写不好的作文,总选错的英语阅读,总做噩梦,失眠,心脏发疼。
还有,想见却没办法见到的人,总觉得遥远的自由。
比起吃的差一点,思念和焦虑更让她难受。
关岚轻轻拍着她的背。
她该说点什么?她不知道。
林钦蔚是一个会伪装的人,她难过的时候会笑,不难过的时候反而没什么表情,开心的时候眼角弯些,
此刻,她允许自己脆弱两分钟,说出这么一句坦白的话,然后笑着离开那个有些温暖的怀抱。
关岚看着她的眼眸,心里像针扎一样疼。
“如果有一天,有人读懂我的脆弱,请她不要开口。”
关岚看着她的眼睛:“我也告诉你一件事好不好?”
“其实我怕疼,越长大越怕,平时要是撞到家里的桌角墙角,甚至打针,我都觉得特别疼,别人可能会说,我也经常受伤,哪有那么严重。”
“不是的,我觉得疼,那它就是疼,于是我做事会很小心,这样就可以尽可能避免疼痛。”
“我的身体和感受属于自己,不属于别人的言论。所以说,林钦蔚,不要压抑自己,要照顾好自己,方方面面。”
林钦蔚听的认真,她用手指捏起关岚手腕内侧上的一点皮肉,那里有一颗痣,很淡。
“疼吗?”
“一点点。”
松开后,林钦蔚换握住她的手腕,很轻的那种握。
“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
“我小时候,妈妈总认为我绑的头发太低太松,不好看,经常抓住我的头发扎高马尾,特别用力,我喊痛她不信,然后绑久了我的头皮一片都很疼。”
“那时候,我就知道,她其实不爱我,她应该更喜欢我弟弟,但是离婚后弟弟是跟爸爸的,她只能养我。我想,爱我的人,不会让我疼,也不会让我难过,也不会听不进去我说的话。”
林钦蔚神情轻松,像讲故事一样。
可能房间的小灯太暗了,空气安静的落针可闻,她看向关岚,觉得难过把她罩住了。
关岚颤抖的伸手,擦过她的眼尾,语气很诚恳,像无数期许汇聚:“林钦蔚,没有人爱你,你可以自己爱自己。”
“我正在努力学习。”
虽然怎么说,林钦蔚有些自暴自弃的想,她可能永远也学不会了,人要怎么去模仿,自己没见过的东西。
手掌拨动林钦蔚的头发,把发丝捋到耳后。
两个人躺下来,躺下之后,林钦蔚说:“我们这是在交换秘密吗?”
“这算秘密吗?”
“我没跟别人说过。”
“那应该算吧。”
关岚说完,两个人对视着,空气好安静,林钦蔚觉得,关岚身上的气味太犯规了,让她总有一种,贪婪的冲动。
贪婪着,想知道她更多的秘密,想拥抱她,想摸她手腕上那颗痣。
“晚安。”
女孩嗯一声起身去,把窗户的缝关紧。
林钦蔚真的把关岚当病人了,被子是需要认认真真压过的,避免有缝透风,水必须是温热的,夜里林钦蔚睡不安稳,经常醒过来给关岚测体温,看看有没有透风。
次日依旧是陪着去打针。
林钦蔚盯着细细的针头扎进血管,其实,她也怕疼。
临走的时候,林钦蔚就不让关岚送了,她的病还没好透,不宜吹风。
女孩讨要了一个拥抱。
林钦蔚揽住她的腰,不敢用力。
关岚摸了摸她的头:“注意安全。”
“好。”
江城的冬和江都很不一样,林钦蔚看着湛蓝的天空与枯枝交错的风景,一步一步踩过落叶。
指尖触摸到口袋里一个小盒子,是她藏起的烟。
她走进街边的小卖部买了个打火机,站在空旷的路边点燃,学着她的样子,轻轻的吸一口,然后吐出来,苦涩塞满了她的口腔。
最终也没抽完,湮灭在垃圾桶里。
林钦蔚回到江都的时候,正好下了雨,她下车往学校教学楼跑,雨水沾湿了头发和衣服,教室里人已经快齐了,喘着粗气坐下来。
烟被放在书包的最里面。
整个周日晚上都是晚自习,班主任看着,因为去江城的时候并没有带全作业,林钦蔚用整个晚自习借鉴加写,补完了。
另外一边的关岚,也在为学习而苦恼。
元旦假期过后,她还是有点感冒发烧,拖着半病的身体去考试了,她心里祈祷,可千万不要挂科啊。
大学生考完就放假了,周宁回了江都,因为星愿的收益还不错,她这个寒假不会再去打工了,就留在家里帮忙看店,带带弟弟。
关岚也开启了自己的假期生活,一个阳光明媚的冬日,她从街角路过,那是一家机车店,她站在门口往里面看,然后转头就去报了个驾校,没几天就拿到了驾驶证。
一月半的晚上。她正在直播,手机一直响,她又花五分钟打完那一局之后,才拿起手机看。
是周宁和财务打来的电话。
“槐树已经一整天没回信息了。”
“现在有十几个人三天前的单子都还没结钱,都是槐树负责的。”
财务白白说:“我也是刚刚查记录才知道,她有那么多单没结。”
整个星愿被关岚分了几个板块,槐树是其中一个板块的负责人,那些人的款是先走槐树那,她审过,再给财务报,最终收益才到关岚那。
关岚只能提前下播。
三个人打了个电话。
“一共是一万二千多块钱。”
白白把表格记录发了出来,哪个陪玩什么时候接的单,报备成功一般是两天内结出来,特殊情况也就三天。
白白说,槐树可能跑了。
卷款跑路,虽然槐树有一部分押金在星愿,但远远不能弥补损失。
“现在更严重的问题是,槐树的电话是假的,名字也可能是假的。”
关岚:“我知道了。”
“你们俩先安抚一下这些人,从现在开始通知所有人,停止向槐树报单,全部报给宁宁,我给她发消息试试。”
电话拨不通,微信电话也不接了,关岚先说发了条信息过去,发现她朋友圈已经全锁了。
槐树,18岁,中专辍学,她说自己真名叫刘颖,是沧城人,沧城,在南方,最南的那种,关岚查起她的平台IP,沧城,应该没说谎。
沧城人,很不能吃辣,以前大家一起聊天的时候,她就说,江城菜的辣椒量哪怕十分之一,都能把她辣死。
关岚点了根烟,仔细思考着其中的细节。
她安静的翻了半小时的手机,找到了一张截图,她想起,自己手机经常会误截屏,槐树经常在朋友圈发一些照片,虽然都是美颜加打码的。
她真的找到了,一张照片。
女孩用着特效遮住了整个面容,配着伤感文案,唯一比较明显的特征,头发是棕黄色的,比较长,而且很直。
关岚把这张照片单独拧了出来。
半个晚上的时间,她把所有相关的转账信息,聊天记录,分别弄成电子版和纸质版,准备明天去立案,两个月的时间,星愿在快速扩展的同时并没有留下很好的实名信息,所以这块很让她头疼。
她拨通了青芸的电话,向她简单描述了一下,青芸思考片刻,跟她说,会用自己的渠道去查查这个叫刘颖的女生。
中午,她就已经在去沧州的高铁上了。
现在群里的信息有些乱,说什么的都有,幸运的是,有一个人也是沧州的,而且他的钱也在里面被卷走,他表示追回款这件事自己也能在一起帮忙。
快下车的时候,她拿到一个模糊的地址。
她简单吃了个饭,和那个男生汇合,他叫沈时秋,19岁,还是个大学生,长得结实还有点小帅。
“岚姐。”
关岚租了辆车,把沈时秋接上,先是到派出所花了点时间报案。
警察表示可以受理,并且会全力帮忙。
所有高管,与关岚,在聊天记录里,都有文字的简单协议,明确说明非雇佣关系,只是代为保管必须在限定时间报给关岚,刘颖的行为已经构成较为严重的侵占罪或诈骗罪。
沈时秋在副驾驶上咬着煎饼果子。
“岚姐,你说我们能找到她吗?”
“或许吧。”关岚心里也没有谱,只是她在这个位置上,应该为这件事出一份力。
两个人用那个模糊的地址,先地毯式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