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两个人在餐桌上大眼瞪小眼。
“你喜欢的小米粥。”谢淼淼温和开口。
关岚轻恩一声,却只喝了两口,最终一顿饭也没吃下去多少。
今天谢淼淼穿的衣服偏休闲,坐在沙发上发信息。
“好了吗?”
“好了。”
“我送你回家。”
还是那辆宝马,关岚迟疑了一下还是坐了上去。
谢淼淼偏头看她:“家住哪里?”
女人系上安全带,报出一个小区名字。
路上,谢淼淼时不时扫她一眼,她的眼睛真的很美,带着天然的媚意,眼角微微上挑,脸上的妆容精致。
关岚却不敢多看,歪着头注视窗外。
谢淼淼执意把她送到单元门下,下车的时候,她也跟着下车。
“不请我上去坐坐?"
“抱歉,不方便。”
关岚转身半步想走,谢淼淼拉住她的手,不重的力道,关岚顿住。
“还在因为那件事情生气吗。”
关岚不知道是哪件,眉头微皱,没有回答。
“我跟骁方宇,没什么。他上个月,结婚了。”谢淼淼拽着她,声音像是挤出来的一样,语气有些软,跟她这个人一点都不像。
“岚岚,我很......”
剧情有点不对吧,关岚这时完全不敢回头。
“上去说吧。”关岚打断她,因为边上正有人走过来,她真的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上演什么爱情戏码。
关岚拿了双备用拖鞋给谢淼淼,进屋先给豆子喂饭,碗里已经空了,然后又添上点水。
过了十分钟,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关岚小心翼翼的挪开了一点距离,开口道:“你想跟我说什么?”
谢淼淼等了一年半,终于等来一个两个人坐在一起心平气和两天的机会。
她想起高三暑假那次争吵,两个人只是因为一件很小的事情,关岚冲她吼着,谢淼淼的脾气哪能忍,两个人用最阴阳暴躁的语气一遍一遍攻击对方。
过了几天,谢淼淼想主动破冰关系,发现关岚已经把她拉黑了。
微信,电话,甚至一切。
她向周宁打听对方的消息,只得到一个不知道的答案,因为那个时候,周宁正在江都打工,和关岚也见不到两面。
大一,谢淼淼抽出时间回到江城,想去找关岚,却看到她跟另外一个男生拥抱,一个不解释,一个又追问,两个人原本就僵硬的感情更加破碎。
谢淼淼终于彻底反应过来,自己对关岚的在意和喜欢。
但关岚再也不想见到她了,她又很忙,只能回到沪城。
“我跟骁方宇,真的没什么。”
“以前跟你说过那些不好听的话,抱歉。”
关岚脸上没有太多动容,她理着破碎的记忆,心里跌宕起伏,谢淼淼的眼神里的爱很满,满到她真的看得见。
看着女孩真诚的解释,她有点无措。
因为她通过自己的记忆得知。
以前,她们是互相喜欢的。
关岚给过谢淼淼一个相框,上面是两个人的合照,高三暑假的某一天,谢淼淼在沪城和爸爸大吵一架,想拒绝出国的提议。
等老爹走后,她暴怒的把房间很多的东西都砸坏了,也波及到这个相框,玻璃碎了,她连忙蹲下把相片拿出来。
相纸和相框中间有一张纸,上面用水笔写着:谢淼淼 希望你永远不会忘记我
关岚张了张嘴。
她听到自己说:“没关系。”
谢淼淼松了一口气,面色缓和带着怜爱。
她抬手轻轻的抚过关岚的侧脸。
“你现在,还讨厌我吗?”
2017年11月,谢淼淼第二次来找关岚,关岚说:“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同年除夕夜,谢淼淼出现在她家楼下,静候一夜。
漫天烟花炸开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我没忘记你。
2018年2月,谢淼淼已经去了美国,得知了关茹玉病的消息,往关岚卡里打进去三十万。
直到关茹玉走,这笔钱也没用上,还给了她。
葬礼那天,她风尘仆仆地来了。
但关岚眼睛无神,空荡荡的,没有跟她说一句话,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2018年8月,谢淼淼抽空回国,关岚仍然不想见她。
一个一个朋友的手机号在拨通后被拉黑。
“姓谢的,你别烦我了。”
直到昨天,命运把她们聚到一起,谢淼淼突然想起那年盛夏,她趴在桌子上在抽屉里面玩手机,关岚拿着她的书帮忙记笔记。
“我帮你看着老师,没关系。”
关岚望着谢淼淼已经微微泛红的眼眶。
“不讨厌。”
她的手指好像在发抖。
“也不喜欢。”
她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女人的声音沙哑,泪水夺眶而出。
“为什么?”
“为什么,岚岚,你说出来,我试着解决好吗?”
关岚伸出手,把她颤抖的手放下,然后很轻的帮谢淼淼擦掉眼泪。
“因为,我不是。”关岚。
可那两个人怎么也说不出口,关岚猛的觉得头好痛好晕,灵魂都在发颤。
“你怎么了?”谢淼淼察觉她的异样,神色焦急。
关岚一手死死按住头,另外一只手做出阻挡的姿势,过了半分钟,她才平静了几分。
“没事。”
两个人陷入了经久的沉默。
谢淼淼的眼眶蓄满泪水,那样悲伤的眼神看着她,好像要把她的一切都刻入眼睛里。
关岚受不了这样炽热的目光。
“你刚刚想说什么。”谢淼淼好久才哽咽开口。
关岚低眉,眼睛盯着地面,用很轻但坚定的声音说。
“太晚了。”
晚到,真正的关岚已经死了。
“我们,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回不去高三的那个课间,你靠在我肩上哼歌。
她抬头对上那双哭泣的眼神,谢淼淼也同样望着她。
谢淼淼的心脏有一瞬间停。
她无数次梦到这双眼睛,这双眼睛,还是和高中一样好看,带着点纯真和澄澈,现在掺着一点痛苦和惋惜。
但唯独没有,爱。
“其实你脸长得一般,眼睛却挺好看的。”
“那肯定比不上淼淼了,淼淼的一切都是最好看的。”
许久的执着被轻飘飘的吹散了,谢淼淼像意识到什么,连忙把眼痕擦干净,露出一点得体的笑,带着最后一点侥幸。
“那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吗?”
关岚想了想。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谢淼淼的妆花了,但仍然是一张非常美丽的脸,关岚看着她,觉得她就跟明星一样,可就是这么美的一个女孩,带着已经哭花的妆,坐在她面前,眼神很无助又很痛苦。
谢淼淼没有回应,轻轻地起身,提着包,然后走了。
连关门都不敢大声。
关岚呼出一口气,眼泪才敢掉下来。
关岚,你为什么不再坚持一下呢?
她想起一件事,2018年8月,关岚去了沪城,一日游。但哪也没玩,只是在沪城的街角站了一下午。
谢淼淼,就像街头玻璃柜里面非常美丽昂贵的展物,虽然这是个不太好的形容,因为真正的谢淼淼,更加昂贵且鲜活。
街头的那个下午,她在想,她这样的人,天生就是跟谢淼淼是两个世界的。
现实不是校园,也不是课间的梦。
现实把人割成几块,有人一块在灯光舞台享受掌声,有人一块在厨房洗碗。
有人一块在每一岁的生日都能获得堆成山的礼物。有人一块用棉签点着唱歌。
得到过爱的人,失去爱如抽筋拔骨。
于是她真的彻底撑不住了,那天烧化埋在火炉里的,还有她的灵魂。
而谢淼淼救不了她。
她把曾经寄托给谢淼淼的一切,轻轻的放下。
在那个平静的下午。
关岚还很小的时候,说话很小声,性子温吞,放学和附近的小朋友玩,总被欺负,但她从来不说,只是早早回家,看动画片或漫画,然后等关茹玉下班回家。
再大一点,关岚不算聪明,学习起来很费劲,只能下苦功,起早贪黑,关茹玉给她备好牛奶和水果,她笑吟吟,从不说苦。
刚读高中的时候,她张开了一些,不再像一个瘦的黄豆芽,性格也不那么温吞了,有挺多人都愿意跟她玩,但多数只是逗逗她,因为她的眼神实在太纯真,是个妥妥的老好人。
只有周宁,一个胖胖凶凶但善良的女孩,于是关岚真正意义上拥有了第一个朋友。
有一天,一个骄傲跋扈美到极致的女生成为了她的同桌,她的手机永远是最新款,随便一件衣服的价格她都不敢猜,没一个人敢管她,连那张成绩单上的排名,都能轻松排在关岚前面。
她说话非常伶俐,而且脾气暴躁,不会害羞,永远骄傲大方,她很耀脾眼,连头发丝都在发光的那样。
关岚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人。
和家里吵架后的谢淼淼生活费巨缩,短暂融入了关岚的日常,一同骑车去上学,一同在课间打闹。
喜欢上谢淼淼,在关岚的世界,是很容易的事情吧。
有一天,关岚看着谢淼淼精心做过的指甲,很美,是很好看的蓝灰色上面有很多装饰,那天谢淼淼和她一起去吃了一次米线。
就是那种,桌子上油看着发腻的那种,沾手的那种。
那是她对谢淼淼最心动的时候。
仙子入了凡尘。
她做了一场梦,梦到谢淼淼回到沪城就醒了。
江都到沪城,关岚到谢淼淼,都好远,好远,远到,不想做这个叫谢淼淼的梦了。
楼下宝马的引擎声音传来,然后走远。
关岚想,其实,或许那不是喜欢,那只是一种羡慕,一种追求,然后惨得不干净的东西,很不干净,给人一种是喜欢的错觉。
一面是光亮一面是阴暗。
一面是笑容一面是眼泪。
但这面是谢淼淼,那面却不是关岚。
她们隔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