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伯那句“雾傀”如同冰水浇头,让所有人瞬间僵住。就连伤势未愈的老郎中也屏住了呼吸,浑浊的眼中满是惊惧。
凌玥顺着赵伯警惕的目光望去。
晨雾稀薄,那些影影绰绰的人影大约七八个,移动得极其缓慢,肢体僵硬得不自然,像是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又像是从坟地里爬出的腐尸,透着一种死寂的诡异。
它们似乎没有明确目标,只是在街道中央无意识地徘徊,偶尔发出一种低沉的、像是喉咙里卡着痰的嗬嗬声。
不同于尸犬的狂暴,这种缓慢而未知的恐怖更让人头皮发麻。
“慢慢退……别发出声响……这东西对声音和活气敏感……”赵伯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道,受伤的手臂微微颤抖,但持着简易长矛的手却稳如磐石。
他率先一步步向后退,目光死死锁住那些雾傀。
众人心脏狂跳,依言效仿,尽可能蜷缩身体,贴着墙根阴影,一点一点向后挪动。脚下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踩到任何可能发出声响的杂物。
阿禾紧紧搀扶着爷爷,赵婆婆捂着嘴,脸色惨白,张河持刀断后,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退回原来的小巷似乎成了唯一的选择,尽管那意味着可能再次被困,甚至可能面对去而复返的钱老三或那只被困的尸犬。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退入巷口时,异变陡生!
“哐当——!”一声突兀的巨响从街道另一侧传来,像是什么沉重的铁器被撞倒落地。
那些原本缓慢游荡的雾傀像是被瞬间注入了活力,所有的僵硬头颅齐刷刷地转向声音来源,喉咙里的嗬嗬声变得急促起来。
它们停滞的步伐猛地加快,虽然依旧显得笨拙,却目标明确地朝着声响处涌去!
“走!”赵伯当机立断,低喝一声,不是退回小巷,而是猛地指向与雾傀移动方向垂直的另一条狭窄岔路。
机会稍纵即逝,趁着雾傀被异响吸引,这是穿过街道的唯一机会。
没有人犹豫,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赵伯强忍伤痛,率先冲出阴影,疾步横穿街道,赵婆婆和阿禾搀着老郎中紧随其后,凌玥握着桌腿咬牙跟上,张河断后。
脚步声不可避免地响起,在死寂的黎明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队伍中间凌玥即将冲过街道中央时,一个落在最后、动作最迟缓的雾傀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猛地停下向声源处移动的脚步,僵硬地、一顿一顿地转过身来!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一张脸!皮肤灰败浮肿,眼眶空洞漆黑,嘴巴不自然地咧开着,露出暗黄色的牙齿,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神采,只有一种对生机的纯粹贪婪和恶意!
“嗬……”它发出沙哑的嘶声,伸出枯爪般的手,摇摇晃晃地朝着落在最后的凌玥和张河扑来!速度竟比看上去快了不少!
“小心!”张河厉喝一声,挥刀猛地劈向那抓来的枯爪!
柴刀砍中手臂,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像是砍在了坚韧的皮革朽木上,竟未能将其斩断,只是阻了一阻!
那雾傀毫无痛觉,另一只手依旧抓来。
凌玥吓得几乎魂飞魄散,但身体反应快过思考,几乎是本能地,她将手中那根硬木桌腿用尽全力,如同投标枪般朝着雾傀那空洞的眼窝狠狠捅去!
“噗嗤!”
一声怪异沉闷的声响,桌腿的断茬竟然精准地捅入了眼窝深处!
那雾傀猛地一颤,动作瞬间停滞,发出一声极其尖锐刺耳的嘶鸣,随即仰面倒下,抽搐了两下,不再动弹。
竟然……有效?攻击头部?
凌玥一愣,还没来得及细想,张河已经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快走!”
前方,赵伯等人已冲入对面岔路。两人不敢停留,发力狂奔,冲入那条更窄、堆满垃圾的小巷。
刚进巷口,就见赵伯等人紧贴着墙壁,大气不敢出。赵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向外面街道。
只见那些原本被铁器声响吸引的雾傀,似乎被同伴最后那声尖啸惊动,有一部分停下了脚步,茫然地转向这边,开始缓缓靠近。
众人心再次提起。
就在这时,街道另一侧方才发出声响的地方,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属于人类的惊呼和慌乱的脚步声,似乎弄出动静的人也遇到了麻烦,正在匆忙逃离。
这分散了雾傀的注意,大部分又开始朝着那个方向挪去。只有两三个依旧朝着凌玥他们所在的巷口徘徊过来。
暂时安全,但仍未脱离险境。这条岔路并非目的地,他们需要继续向岗哨方向移动,也意味着可能要绕更远的路。
“不能等它们堵住巷口。”赵伯喘息着低声道,失血和奔跑让他脸色更白,“得尽快离开这……”
然而,带着老弱,穿行在随时可能冒出怪物或匪徒的街道,难度太大。
凌玥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心脏仍在狂跳,刚才那一下搏命的反击让她手臂发软。
她看着巷外徘徊的模糊鬼影,又看看身边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同伴,一股强烈的无力感涌上。
要是能有件像样的武器,或者……
就在这时,那冰冷的机械音如期而至,毫无波澜地在她脑海响起:
【新一日签到已刷新。是否进行签到?】
签到!立刻签到!凌玥在心中几乎是吼叫着回应,此刻任何一点变数,都可能成为救命稻草。
【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精锻的障刀x1。】
一把短刀凭空出现在她手中,沉甸甸的,触手冰凉!
刀身长约一尺有余,直刃无弧,刀尖锐利,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寒芒。
刀柄缠着防滑的细绳,护手简洁,整体造型流畅而充满实用性的杀伐之气,远比张河那柄卷刃柴刀精良,更非她那根破桌腿可比。
障刀!唐代士兵配备的近身格斗短刀!
凌玥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和惊讶,迅速将刀贴身藏于衣内(她的现代外套足够宽大),刀柄恰好抵在腰侧,触手可及。
此刻来不及细看,但手中传来的沉实感和锋锐之意,让她惶惑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丝。
“怎么了?”张河注意到她瞬间的异样,低声问道。
“没什么。”凌玥摇头,迅速转移话题,目光投向巷子深处,“这条巷子好像能通往另一边,我们能不能从里面穿过去,绕过这些雾傀?”
赵伯眯眼看了看:“这条是死胡同,尽头是王记布庄的后墙,不高,但翻过去就是另一条街,确实能绕开一段路。只是……”他看了看老郎中和赵婆婆。
“我能行!”老郎中喘着气,坚定道,“总不能真成了累赘!”
“老婆子爬也爬过去!”赵婆婆也咬牙道。
别无选择,只能冒险。
众人立刻沿着窄巷向内快速移动。
果然,巷子尽头是一堵一丈多高的砖墙,墙头插着些防贼的碎瓷片,但已有部分脱落。
张河蹲下:“赵伯,您先上,我托您上去,您在墙上照应。凌姑娘,阿禾,帮忙把老丈和婆婆送上去!”
赵伯也不推辞,踩在张河肩上,忍痛发力,敏捷地翻上墙头,小心拨开碎瓷,观察了一下墙另一侧,低声道:“安全!”
接着,在张河和凌玥、阿禾的合力托举下,先将老郎中艰难地送了上去,赵伯在上面接应。然后是赵婆婆。阿禾身形灵巧,自己尝试了几下,也被拉了上去。
轮到凌玥时,张河刚要蹲下,凌玥却摇头,快速道:“差爷你先上,我断后,顺便看看外面情况。”
她手握住了腰间的刀柄,目光警惕地回望巷口。那两三个雾傀似乎越来越近了。
张河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但此刻不是争执的时候,他一点头,后退几步一个冲刺,脚踏墙壁,用手一攀,便被墙上的赵伯拉了上去。
“凌丫头,快!”赵伯催促。
凌玥再次回头看了一眼,那模糊的鬼影已接近巷口。她不再犹豫,助跑几步,奋力向上跳起,伸手够向墙头。
就在此时,其中一个雾傀似乎发现了活人的气息,猛地加速,踉跄着扑了过来,枯爪几乎要抓到凌玥的脚踝!
墙上众人大惊失色!
凌玥感到脚下一股阴风袭来,头皮炸开,求生本能爆发,另一只空着的手猛地抽出腰间的障刀,看也不看便向脚下狠狠一挥!
“嗤啦——”
锋利的刀锋轻而易举地割开了什么东西,触感滞涩却顺畅。
那雾傀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抓向凌玥脚踝的手臂被齐腕斩断,黑臭的粘液喷溅!它失去平衡,踉跄后退。
凌玥借机奋力一蹬,手臂被墙上的张河和赵伯死死抓住,合力提了上去。
她瘫倒在墙头,剧烈喘息,看着下方那失去一只手、仍在茫然挥舞断臂的雾傀,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手中的障刀沾满了黑绿色的粘液,正顺着血槽缓缓滴落。
好锋利的刀!
“快走!”赵伯拉起她,众人迅速从另一侧跳下墙头。
墙这边是一条更狭窄的巷道,堆满废弃的布匹和染料桶,气味刺鼻,但暂时没有危险。
一行人不敢停留,继续由赵伯引路,在迷宫般的小巷中快速穿行,尽量避开主干道。
天色渐渐亮了一些,但那昏黄的光线并未带来多少暖意,反而让这座死城的残破和绝望更加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断壁残垣,暗沉的血渍,偶尔可见的残缺尸骸,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惨烈。
终于,在穿过最后一条堆满杂物的窄缝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小空地对面,矗立着一座灰扑扑的、由青石垒砌的二层小楼。
楼体方正,墙壁厚实,窗户狭小且位置很高,底层只有一个包着铁皮的厚重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斜的匾额,字迹模糊,隐约可见“守备”二字。
楼顶还有一个瞭望台般的结构,正是他们要寻找的废弃岗哨!
它孤零零地立在那里,虽然破旧,却自有一股坚固沉稳的气象,与周围摇摇欲坠的民居形成鲜明对比。
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众人心中稍松,准备快速穿过空地冲向那扇看起来颇为可靠的大门时,岗哨二楼一扇破败的窗户后面,似乎有阴影晃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支粗糙的、削尖了的竹竿从窗口猛地伸了出来,遥遥指向他们所在的方向。一个紧张失措、带着哭腔的少年声音从楼里声嘶力竭地喊出来,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别过来!滚开!这里有人了!再过来我就……我就捅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