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稍微平缓下心绪，去刷网络实况。
大众的反应可以预见，从震惊不信，到愤慨怒骂，如山崩海啸，震耳欲聋。
短短几分钟，祖国的各大沙漠都要被网友们口中的草铺满，绿化率飙升。
这环保部不得给大家发一点奖金？不得给她这个头号聪明勇敢热心市民送上亿点粉色关怀？
凌清涧的电话又进来。
事不过三，千金果断接通。
那边却没出声，好像误触了般。
千金哈喽又喂喂的，甚至还来了句牙不塞肉。
那端的人冷不丁笑出声：“看来千女士吃到了香甜多汁的瓜，心情很好。”
看来是为了确认是她本人。
凌警官果然谨慎。
千金也不觉严肃起来：“凌警官，这不是瓜，这是极其残忍的恶性犯罪。像老邓这种凶徒，枪毙都浪费子弹。”
“那倒不会。正义感爆棚的网友们说了，这击毙罪犯的子弹钱，他们合伙出了。”
“合法的私人财产，更不该用来给犯罪买单。不过我赞成大家的部分观点。”千金意有所指。
枪毙和击毙，性质完全不同。民意都出来了，专业人士不会不懂吧？
“根据通报，老邓头现在已经被刑拘。不过他身体不好，年纪又大，还有个幼子。如果能找到极擅争取人文关怀的律师，给他做成取保，也不是不可能。”凌警官显然很懂：“等所有取证工作完成后，律师再争取变更强制措施，成功率还会更高。”
相应的，意图逃窜，或者再犯事，被击毙的可能性也会更高。
千金很期待后一种情形，毕竟最解气。
“不过也许一颗子弹也不需要。法律之外还有法师，我国的玄学与科学一样强大。我看网上做法的与懂法的正义使者不相伯仲。并且他们目前最信奉你。”
“真的假的？我可不是神仙。在我国，信邪教是犯法的。”千金的嗓音瑟瑟发抖。
盯着平板里热搜实况的目光却是冷硬坚定。
这份提前发出的警情通报，像一场锦上添花的及时雨，淋灭了公众对她的最后一丝负面情绪。
虽然她确实不是神仙，但可以确定，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无论她如何胡说八道，大家都会无条件相信。
真是报仇洗冤的好时机。
凌清涧立刻纠正自己：“我说错了，是信你。可惜案情不能过多外泄，不然网友们一定会后悔，之前对你不够信任。”
“凌警官的意思，是你很早就相信我了？那不推荐我给你们单位拍宣传片？我肯定给你打个九九折。”
千金这会儿心情如晴朗碧空，一边跟团队确认调整后的方案，一边懒洋洋地拿人民公仆练习胡说八道。
那端沉默了下，语气严肃得像给她宣布刑期。“抱歉，卿卿。我应该比你信任我更早信任你。以后我会尽全力帮你，不会再有任何偏见。”
千金端着水杯的手一抖，水洒在平板上。
嘴里的水咽也不是吐也不是，秒秒钟呛到她。
赶紧掐了线，手忙脚乱地摁求救键。
自动门一打开，许骁就冲了进来。同手同脚的模样，很让人怀疑他的智商。
千金颇受冲击，静静地眨巴着大眼，上呼吸道的呛辣感慢慢消退。
嘿！邪修出奇效。
她现在不咳嗽了，也不好奇凌清涧的心思了。
更关注的是，两人的对话会不会被隔着门的四只耳朵听见。
尤其是晏河清，常年泡在灯红酒绿里，听力不仅没被浮世的喧嚣破坏，反而更加敏锐。
“没事吧？”
许骁目露忧色，伸向水杯的手顿了下，收回。
想让千金喝口水压压惊，又意识到她是被水呛着了。
还是转账替她压惊吧。
立刻取出手机熟练操作。
千金却没有紧跟着熟练收款，而是越过他的肩，无措地看向目光纠葛的男人。“晏总？”
许骁的狐朋狗友，就没有一个善类。
这位更是黑芝麻馅儿的汤圆，冷不丁就阴人一把。
她现在单独糊弄许骁还勉强能行，再来一个人形探照灯，就难办了。
“我来探望阿骁，顺便来恭喜你。”
晏河清掬着亲和力十足的笑，漂亮的眉眼泛着温润的光，公子如玉。
实质是笑面虎。
“呵呵，谢谢晏总。”
千金呲牙，大大方方地回他以假笑。
怕她现在志得意满，疯起来许骁一个人拽不住，特意来增援的？
那她要疯得更厉害，才能挣脱束缚了。
晏河清抚了抚眼角，“既然你提前道了谢，这个忙我一定得帮了。”
千金不语，眼中划过不耐烦。
她跟晏河清不熟，但他那些灰色产业，她倒有所了解。他如果搞事，自己就送他一份大礼。
许骁扫了眼晏河清，挪动身体挡住千金。
千金跟他不熟，看不出他的心思，也读不懂他的习惯性小动作。
自己与他多年兄弟，怎么会察觉不到他那些晦暗想法。
何况，他现在似乎不想掩藏了。
“河清手里有一些视频，你可能用得上。”
许骁眯了眯眼，暗含警告。
千金眨眨眼，悄悄比了个手势表示收到。
“我这几天没少看视频，都有点想吐了。就不麻烦晏总了。”
她看向走到沙发旁坐下的男人，微笑致谢，随即转回头，朝许骁晃晃手机。“咱们现在应该算是掌握了主动，不需要费力还击了吧？”
许骁赞许地颔首，“岂止掌握主动，我们未来的一姐，现在站得比自由女神像还高。”
他话音未落，就皱起眉，不悦地瞪向晏河清。
后者的脸色在被千金婉拒之后就开始不好看，回视好兄弟的目光罕见的森冷。
见许骁神情不愉，却又笑了起来。
两人仿佛无聊透顶且脑子有病，就这么你来我往地无声打起了眼神仗。
但很快意识到没有观众，迅速结束战斗。
“千小姐在看什么？这么开心。”
晏河清站起身，径自走到千金身旁坐下，凑过脸去。“也带我一起乐呵乐呵。”
千金不习惯他忽然靠近发癫，陡地弹起，手里的平板砰地砸上他的脸。
“小心！”
许骁一把将千金扯到自己身后，睨着摔到地上的平板。“剧烈撞击后，这东西容易爆炸。”
“骁哥，你的东西也随你，易燃易爆炸。”
晏河清摸着鼻梁，笑得阴恻恻的。
是真兄弟，都是死变态。
千金瞄了眼手机，真没时间糊弄他们。
起身去拿遮阳伞，“许总，晏总，我到晒太阳时间了，你们随意。”
许骁立刻拉住她，“现在的日光那么毒，晒什么？”
“对啊，晒黑了，你又要不开心。”
晏河清也晃到她面前，挡住她的去路。“不过你底子好，很快就会白回来，也不会长斑。不必担心。”
千金一双大眼滴溜溜转了一圈，忽地一亮。
“我好像明白了。”
“不许明白！”
“别瞎明白！”
两声暴吼激荡耳膜，千大聪明越发笃信，自己的猜测直中靶心。
但她最擅长装傻，当即便配合地转移话题：“谢谢两位老板关心，医生说我要多晒太阳，以毒攻毒，治愈不开心。”
许骁目光一紧，千金便痛嘶一声。
晏河清似是不经意地撞了下千金另一只手上的伞柄，将他攥着女孩子手腕的手荡开。
装什么装，不知道她抑郁到什么程度了吗？非逼着她彻底撕破脸，就老实了？
可她藏着掖着，问题更大。
许骁回他一记眼刀，打开电视。
多家媒体正直播着沐氏集团的新闻。
更准确地说，是惨状。
沐氏三兄弟因涉嫌经济、刑事、环食药等多类型多起犯罪，同时被刑拘。
一起被牵出的，还有沐家在十年前就犯下的滔天罪恶，包括污染环境致人残疾畸形，为掩饰真相直接间接杀人伤人，向多名公职人员输送利益，以及……诬陷若干利害关系人。
就在新闻爆出的数分钟内，原本就破漏百出、勉力支撑的沐氏便全线崩塌，股票跌停，股东纷纷发布切割声明，员工集体罢工。
核心财务人员和技术人员更是果断，举报前老板不带打顿的，甚至争先恐后地实名递交材料，生怕被打成同案犯。
看起来，沐家三兄弟不但众叛亲离，钱财散尽，还会把牢底坐穿。
“呀！好大一个瓜。够全国人民吃上三天三夜啦！不愧是老牌企业前首富，大气！”
千金本不想发表任何意见，但一左一右的两道视线过于强烈。
她走进卧室取出自己的平板，“瓜吃多了容易受凉，我去晒晒太阳。”
“一起吃。”许骁再度拦住她。
“对嘛，分着吃，就不怕寒凉了。”晏河清也笑着劝道。
千金盯着他，握着伞的手收紧，想伸手打笑脸人。
“你看这个。”
许骁将电视切了屏，拉她过去。
“从警方发布通报开始，针对沐家和沐氏的举报就源源不断。多部门已经联合开启了核查通道，边核边反馈。十分钟之内，举报内容已多达千条，有效率高达百分之八十。”
“哇噻！老板你好厉害！我单知道你是传媒汉语言双博士，没想到你还兼职记者。不是那种八卦狗血娱记，而是深挖丑恶阴暗真相的社会记者。如果没有你，这世间哪儿还有正义！”
千金又是竖大拇指又是鼓掌，满眼崇拜的模样。
许骁凝视着她，目光微斜，冲淡眼中的愠色。
“官方还设立了举报奖金，鼓励大家积极提供线索和证据。所以，沐家的罪行被全部揭露，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官方无能，只能寄希望于民间力量？因为自己不是受害者，所以许总觉得那些人什么时候被判刑都无所谓？”
千金猝然冷下脸，眸中讽意奔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