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沈堇祯醒后,见到赫连听淮起得比自己还要早。询问了竹月才知,驸马今日又去见那郑修了。昨夜才缓和的心情,瞬间又沉了下去。
昨夜的旖旎今日都还未完全散去,沈堇祯便已经嗅到了那股难闻的气味。在主屋待得有些烦躁了,决定还是去水榭凉快凉快。
只也不知是自如居的活不够多,还是这自如居的下人们太懒,沈堇祯几乎每次前往自如居,都会听见下人们的窃窃私语。
她按住想要上前理论的竹月,藏身在月洞门的后面,倒是也想知道,今日他们又要嚼什么舌根。
“听闻明日,家主便要与郑公子一同去听泉居避暑呢。说是听泉居有一处温泉,适合疗伤。郑公子正巧病了,怕是会去小住一段时日了。”说话的小厮一面给装模作样地修剪花草,一面偏头盯着那月洞门。
“看来,家主当真是十分喜欢这位郑公子了。这才来侯府几日,家主便从早至晚都缠着他。如今还要一同去避暑,啧,这次定是会将七公主留在府中吧?”另一个小厮嗤笑。
二人这样一说,另一个婢女也凑了过来:“都传家主喜爱女子,如今看来也不过是谣言。你们看那郑公子一来,家主这魂儿都被勾走啦!恨不得时时刻刻看着他,我还听说昨夜家主在郑公子屋中也不知在做什么,灯都灭了,人还未出来嘞!”
“当真?那说不定用不了多久,侯府就要有喜事啦!不过要说这个郑公子长得确实是一表人才,家主看上他,也实属正常。”
“可七公主明显更好看呐!”另一个婢女放下手中的水壶,语带着几分不服气,“我远远瞧过七公主一回,那模样,那气度,郑公子哪比得上呀。何况光凭家世出身,这郑公子都比不上。”
小厮啧的一声:“那终归也是个不受宠的公主,若非是她先嫁给了家主,占了这个名分,那郑公子绝对是正室……”
这申正的日头倒也有些灼人,这才一会儿,便感觉要被晒干了。竹月气得脸都青了,紧攥着拳头,愤愤不平道:“这群没规矩的狗东西!公主,我们应当将他们统统撵出去!!”
“月儿,去将偏房收拾出来,今晚我们去那里。”没走几步,沈堇祯突然也不想去水榭待着了。
“是——啊?”竹月猛地反应过来,去偏房??
要去也是这傻子安平侯去偏房吧!竹月心有不满,但也只能应声。
赫连听淮既然换了地方便睡不着,那便自己去偏房睡。偏房收拾好后,已是离近晚膳时分。
偏房是离近水榭的,沈堇祯正也喜爱去水榭,倒是也方便了许多。她推门而入,打量了这偏房。屋内的屏风矮小且老旧,不比主屋大气。
镜台上摆着的铜镜都未擦拭清亮,掌心般大小,镜身也有磨损。窗外的叶正哗哗作响,这窗户未能修缮,即便是关上了也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吵得实在是令人心烦意乱。
那些下人都敷衍了事,这偏房只简单洒扫除尘,换上了新的被褥罢。
这偏房就像是个荒废的小破屋。
沈堇祯在入住偏房的第一日便十分不习惯,她睡到半夜突然醒来后便一直睡不着,望着这陌生的环境,没有那面屏风,没有惯用的枕头,也没有那个人。
她惊于自己是习惯了与赫连听淮同床共枕,还是那个换了地方就睡不着的,实际上是自己?
沈堇祯翻来覆去许久,最后得到的定论,应该是屋内那盏小小的烛灯太过亮眼才会导致睡不着。于是她下了床,正吹灭了烛,门却被轻轻推开。
“谁?”她立即警惕起来,一把拿起烛台。
“是我。”
听到声音,沈堇祯那颗瞬间警惕的心瞬间放下。她放下烛台,凭借着明亮的月色走回床边:“不是换了地方就睡不着嘛,为何又来缠着我。”
“可是我想和姐姐睡啊。”赫连听淮说着已经走近。她穿着寝衣,发簪也取下了。散着发的赫连听淮褪下了几分英气,倒是带着几分柔和。
她也不顾沈堇祯是否愿意,先是爬上床,然后才去拉沈堇祯的衣袖示意。沈堇祯哼声扯过自己的衣袖,只坐在床边。
“你为何总要半夜来寻我。”
“因为我想和姐姐睡。”她又重复了开头的话。
“郑修恢复得如何?”
“嗯……他说还是很疼。”
沈堇祯抿了抿唇,不再说话。赫连听淮偷偷去观察了她,想了想,问道:“姐姐,你都不愿意理我,还要和我分房睡,为什么?”
赫连听淮还仔细思索过,沈堇祯突然的变化是在郑修出现之后。起初她还有些不大搭理自己,倒是幸得昨夜趁着询问那平安扣的事情,与她还趁机亲昵,翻云覆雨。
可是今日,她竟让直接搬来了偏房!问过萧蹊,说是有下人私自议论她与郑修之事,被沈堇祯给听见了。
当时赫连听淮还在想,她是不是吃味了才会如此。可是她也没有表现得太过直接,这倒是让赫连听淮有些不太确定。
“你一整日都不在,我要如何理你?”沈堇祯反问道。
“那……那你为何要来偏房睡。”
“主屋不干净。”
“不干净便叫人来打扫呀。”
“我能叫谁去打扫呀?那可是你大伯娘院里的人,都是大爷。怕是再过几日,便都要去伺候那位郑公子了吧?”
第一次听到沈堇祯这般阴阳怪气的说话,赫连听淮有些惊奇。她感觉自己也无需再去试探什么,抓住了她的小拇指,亲昵地靠在她的肩头:“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郑修,我只钟情于你。”
“那你还总是缠着他?”
赫连听淮低头想了想:“大伯娘是个啰嗦的,若是直面拒绝,今后怕是总会提起纳夫的事情,惹你厌烦。故,我才会故意去接近郑修,好让大伯娘放松警惕,也好过她总缠着我们,提什么纳夫。”她一顿一顿的,像是在背书,在回忆。
“我多多理会郑修,大伯娘便会开心。等撵人走时,也不会说是我不愿意。”
“正好说是我不愿意?”
“姐姐本身就不愿意呀。”赫连听淮轻挑了眉头,“我与郑修相处,姐姐愿意吗?”
她近在眼前,近到她能清楚见到这双干净通透的眼中倒影。沈堇祯很容易便想起了昨夜,她便是这般含着笑看着自己,然后就沦陷了。
赫连听淮又是近了些,倒影在她的眼底轻轻晃动,带着些无措。沈堇祯不自觉屏住了呼吸,轻轻眨眼。
“你……”沈堇祯伸手将人推离了些,“太近了。”
赫连听淮被推开,沈堇祯这呼吸便顺畅了些。可是那双耳朵红得滴血,还被自己的心跳振得双耳嗡嗡作响。
沈堇祯按下那悸动的心,又将赫连听淮推离了些。
“姐姐还未回答呢。”赫连听淮未再离近,但是捏住了沈堇祯的掌心。
沈堇祯轻哼着将手抽回:“这话是谁教你说的?”
“嗯……大堂兄。”
赫连云渡?他不是长房长子吗?怎会教赫连听淮这些?沈堇祯心有疑虑。
赫连听淮靠在她的背上,轻声说道:“待明日,大伯娘便再也不会提起郑修半个字,反而会亲自将他赶出府去。”
“为何?”
赫连听淮捂嘴偷笑:“明日便知道了。”说罢,她又拍了拍身旁的位子,“姐姐,你快睡。”
沈堇祯虽心有疑虑,但也不再问。或许当真是习惯了赫连听淮在身边,方才还翻来覆去睡不着的人,很快便睡下了。
翌日的赫连听淮倒是没有一大早便去见郑修,反而是陪着沈堇祯一同用了午膳。萧蹊来过说是郑修叫了人过来请,赫连听淮便放下碗筷,立即跟着萧蹊走了。
竹月一见,顿时气不打一出来:“公主!这驸马实在太过分了!!她究竟是不是真傻啊!!”
经由昨夜,沈堇祯正好奇有何法子能够让大伯娘亲自撵人出府。但是她又不方便直接去看热闹,便对竹月说道:“月儿,你跟去一起瞧瞧。”
“公主,是……是今日便要纳夫了吗?竟然不得公主应允吗?!侯府也太过分了吧!”竹月一门心思都想着这事,瞬间担忧起来。若当真让赫连听淮纳夫,那还得了!
“不是,你去瞧瞧便知。”
“好!”
偏房并不亮堂,赫连听淮的气息也很快就散了。她想着去水榭等待,只是刚一踏出房门,便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不知是什么东西入口,咽喉又是被重重一按,她便无意识地吞咽。
她瞪大了眼,见到面前是一个高大且强壮的男人。他的脸粗粝,额上有三道纹。密密麻麻的胡茬从下颌一直延伸至鬓角。
他穿着小厮的衣裳,手中还拿着一支扫帚。就这样按着她,一脚踏入屋内,关上了门。
“这颗毒药会在两个时辰之后毒发,解药只有我家主人才有。但是只要七公主与我出府,解药便能给你。若七公主想要喊人来,我死了,七公主也活不了,懂吗?”
此人青天白日便能够进入侯府内院,还穿着小厮的衣裳。沈堇祯认为这个男人不一般。若是要命,也不至于以毒药威胁。便也点点头。
只是在走出自如居后,沈堇祯便不经意扔下一只耳坠。命还是要的,不能就这样跟着他走了。但这侯府的那些人在沈堇祯的眼中是靠不上的,纵然是明目张胆走出去,怕是也无人注意。
唯有萧蹊。
萧蹊是个心细的,她若发现自己不见了,必定会寻出来,见到了这耳坠,应当很快便能发现,顺着找出来。
正如沈堇祯所想,自如居的下人们见到她的身后多了一个小厮,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只是行了礼后,便各忙各的去了。直到她离府,看门的小厮也并未问上一句。
只是当二人的身影离府之后,两名护卫才慢慢跟到了门口。二人相视一眼,其中一人远远跟了过去,另一人则转身朝着郑修所在的客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