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蹊似是很擅长做这些,这羊在她的手中散发出阵阵浓香。羊肉已经用小刀割开了些,那肉便像是开花了似的。
“用火烤的话,会腥吗?”沈堇祯看着那羊肉,问道。
萧蹊敏锐,很快反问道:“七公主不喜欢?”
“我们公主不喜吃猪羊鱼。猪羊肉腥,鱼有刺。牛肉能吃,但素食居多。”竹月在一旁说道。
萧蹊面露疑惑,下意识看向了赫连听淮。鸣玉还在给她上药,这什么神仙药需要揉这么久?怕是揉上一整日这淤青都不会散吧?
萧蹊割肉的动作逐渐变得慢了些,最后又随意割了几刀,撒上胡椒,淋上辣油。
这可不能怪是自己离得近。
萧蹊又淋了一层辣油。
“萧蹊,你在军中时常会烤肉?”沈堇祯见着她手法娴熟,问道
“偶尔。”
“不迟喜欢吃吗?”
“很,喜欢。”
沈堇祯对这羊肉实在没有什么太大兴趣,只是见着萧蹊烤羊肉的过程,觉得好奇。
“我可以试试吗?”
萧蹊点头,退开一步,指着插在羊肉上面的木棍道:“小心烫。”
“好。”这火势并不猛烈,羊也是挂在火上。沈堇祯触到那用来翻转羊肉的木棍时,也只是感受到萧蹊留下的余温。
她学着萧蹊的模样看看翻转,听着那油滋啦啦作响,又转头问萧蹊:“是这样吗?”
“嗯。”萧蹊点头,犹豫了片刻,问道:“七公主,你既然不喜欢,为何答应要吃?”
“不迟想吃呀。”沈堇祯的眼睛看着羊,并未犹豫。说话间,已经将这羊翻转了好几圈。
“不必太频繁。”萧蹊一边提醒,一边又继续淋上辣油。
她又不经意瞄了赫连听淮一眼,再次淋上一层辣油。惹得沈堇祯都有些迟疑:“需要这么多吗?会不会很辣?不迟能吃这么辣吗?”印象中,她从未见赫连听淮吃过什么很辣的吃食。
萧蹊一本正经地点头:“很能吃辣。”
而此刻的赫连听淮正看着那二人,她听不到她们在说什么,不会唇语,更是看不清。只是见到沈堇祯一直噙着笑,还从萧蹊的手中接过了什么东西。
萧蹊就站在她的身旁,仅半臂的距离。
说好的会要离她远些的呢?
赫连听淮慢慢沉下了脸,此时的鸣玉正收回了手,也回头看了一眼,说道:“家主,您受了伤,这烤全羊怕是吃不得了,不如婢子为您准备乳鸽羹吧?”
当赫连听淮见到沈堇祯再次接过萧蹊手中的东西时,她好像能见到二人的手指触碰到了。她立即起身,大步地走了过去。
沈堇祯本是犹豫着是否要淋上一层辣油,余光无意中赫连听淮走过来,便第四次淋上。
赫连听淮站在沈堇祯的身旁,还喊了一声姐姐,见着她居然不理会自己,遂不顾是否会被发现,直接搂住了她,将脑袋靠在她的肩头。
沈堇祯只侧目看了她一眼,十分淡然地问了一句:“手不疼了?”
“还有些疼……”
“再让鸣玉为你上药呀,来我这儿做甚。”沈堇祯依旧慢慢翻转着手中的烤全羊。
赫连听淮偷瞄了萧蹊一眼,见到她正专注着调制着手头的香料。
她心中有些生气,她就这么想支开自己与萧蹊单独相处?她不由又将人搂紧了些,想要将她直接抱离算了。
可是若如此就太突然了,若当真是一个傻子,会如何去做?可是傻子应当会突然做一些令人预料不到的事情吧?
赫连听淮果断将人抱起往后退,直到退至她满意的距离,这才将人放下。
“你做什么?”沈堇祯莫名其妙。
赫连听淮摇头,只俯首靠在她的肩上。沈堇祯也不知她这是突然怎么了,可能是又有何处不适合?犹豫着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沈堇祯……”赫连听淮轻轻吐出这个名字,又在她的颈侧蹭了蹭。她实在有些受不了了,心上人就在眼前啊,好想随心所欲地亲吻她,好想向她表明心意……
沈堇祯这心头一紧,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便又问了一句:“你唤我什么?”
“母亲说,记住人名,要待人有礼。”赫连听淮又是那缓慢痴痴的语气。
沈堇祯拍着她的脑袋:“你母亲说的对。”
还以为她突然不傻了,原来只是想起了母亲的叮嘱。沈堇祯这心中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赫连听淮倒是一直抱着她,直至萧蹊将那羊彻底烤好。
萧蹊将那金黄酥脆的羊放在一块油布上,而后切开,收了刀后便只是坐在一旁。赫连听淮顺手拿起一块递给沈堇祯,沈堇祯正要接,竹月立马说道:“驸马,公主不爱吃。”
赫连听淮疑惑,便也只扔入自己的口中。只是这一口便瞪大了眼睛,正要吐,萧蹊却冷不丁地说道:“七公主烤的羊,味道很好。”
她又默默咽了下去。
赫连听淮艰难地咽下这一口羊肉,辣得她鼻涕都流了出来,不敢再上手去碰。沈堇祯见她鼻涕眼泪流了一脸,拿出锦帕为她擦拭。
“很辣?”
赫连听淮嘶哈一声,摇头。整整四层辣油,沈堇祯看着都觉得辣。她赶紧拿起一旁的水壶递上:“还是不要吃了。”
赫连听淮咕噜噜喝了一大口,刚一放下,鸣玉的乳鸽羹便出现在眼前。
“家主,这乳鸽羹刚刚做好,趁热吃。”鸣玉的面上含着轻轻笑意,沈堇祯面上的柔色瞬间消失。
萧蹊倒是用刀挑起一块羊肉,慢声道:“七公主,您这次烤的羊肉比我第一次做时要好上许多,一点都没有焦。”
哪想到萧蹊会两次夸赞,惹得沈堇祯都有些不太好意思。笑道:“我也没做什么,只是帮你翻了几次而已。”
“那也很厉害了。”萧蹊回。
赫连听淮的脸色有些绷不住,她推开了鸣玉递来的乳鸽羹,紧跟着沈堇祯的步伐。萧蹊抬眸看着赫连听淮,故意问道:“将军,七公主烤的羊肉好吃吗?”
“自然,好,吃。”赫连听淮捏起一块,再次吃下。
最后沈堇祯看着她边哭边吃,阻止了两次她都不应,好想卯足了劲儿要将这一整只羊吃个精光。转眼,见到萧蹊眸底的淡笑。
她倒无法理解,萧蹊究竟在做什么?
“好了好了,别吃了。若想吃,我下次做不辣的。”沈堇祯干脆上手将她口中还未完全咽下的羊肉给扣了出来,锦帕已经脏了,便用赫连听淮自己的衣袖擦拭她自己脸上的鼻涕与眼泪。
赫连听淮张着嘴吸气,这唇都被辣得红肿,唇边都泛着一圈红。眼底蓄着一层亮晶晶的泪,落下一行又一行。这鼻头也是红的,像是被捏过似的,好像刚刚哭过一场,叫人有些心软。
沈堇祯忍不住笑出了声:“快别吃了,我们先回去吧。”
“嗯……”赫连听淮低声回应,倒好似当真是哭过了。
坐在回别院的马车上,赫连听淮便像是一条蛇似的缠在沈堇祯的身上。她哼哼唧唧的,打算将这被辣到的“委屈”一演到底。
沈堇祯觉得她又乖又可人,心中十分欢喜,就连那笑意都溢出了眼底。她托着赫连听淮的下巴,忍不住亲上一口。
赫连听淮被她如此突然的一亲给亲愣住了,心底有什么正一层层漾开,顿时欣喜若狂般抓住了她的手。
她抬头去看沈堇祯,又眨了眨眼。
“我说了,眨眼不算的/”沈堇祯将转手按住了她的下巴,将人往后推。赫连听淮瞬间泄了力气,一头栽在她的怀中,然后又抬头看她。
沈堇祯低头望她,眸中有无尽的笑意蔓延,笑得明媚。这双干净的眼中流淌着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知是否是错觉,她好像见到自己在赫连听淮的眼中燃烧。
她长得英气清正,并非是叫人一眼惊艳,也并不冷淡。而是像春日的暖阳,像是一道干净的春光。
可若是不说话,就这样静静瞧得久了,却又能感受到她眼中总有一层薄雾,沉压压的,看不太清楚。她历经了亲人离世,定是受了不少刺激的,否则并未伤到脑袋,怎会突然变得痴傻。
沈堇祯心生怜惜,不由抚在她的脸侧,想起了自己的母妃,又更是觉得有些酸楚。
母妃过世时,正是笄礼时。她并未见到最后一眼,母妃便被送出了宫。
她也不知母妃是被送去了何处,赫连婉璋也没有说。只是听其他的宫人们闲话,说是母妃做错了事,被草席一卷,丢去了乱葬岗。
沈堇祯曾壮着胆子去问过父皇,得到了一通训斥,而后被罚跪在外整整两日。她一心想要知晓,直至父皇动了手。后来赫连婉璋叮嘱了几次,让她莫要再提。
那段时日,简直是有些生不如死。她的母妃究竟做了什么,究竟被扔去了何处……惹恼了天子,她是否……死无全尸……
赫连听淮伸手覆在她的手上,微微起身,轻轻吻在那颗刚被泪水覆盖而过的泪痣上。她依旧放轻了呼吸,生怕惊扰到面前的人。
赫连听淮从未曾熏香过,这身上的气息总是令人觉得安稳。被这样的气息笼罩着,竟是没由来的觉着心静。沈堇祯不由抓上了她的手臂,攥紧。
她慢慢侧首,唇角正碰到赫连听淮的脸。赫连听淮也跟着侧首,正碰到她的鼻尖。只需稍加偏一点,再一点……
“公主,有人拦住我们了,好像是……”
“路怀初求见七公主殿下!”
车外,突然传来一个男人声音。
中秋节快乐
为了救主的萧蹊:“七公主烤的羊肉就是好吃,对吧,将,军 ”
被辣得鼻涕眼泪流一脸还在猛吃的赫连听淮:“对对对,娘子做的就是美味,天上地下都难求 ”
沈堇祯又烤了一头羊并且淋上五层辣油:“驸马喜欢吃,多放点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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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不管,辣哭也算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