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望怔怔地望着向远脚步不自然地走过来,一时没反应过来,显然没料到广城这么大,他们能在这个小超市里遇见。
“哥,严绪哥,真的是你们,怎么在这里买东西,哥你也住这附近吗?”向远的眼底亮起细碎的光,激动难掩。
向望很羡慕向远的性格,一副天真可爱,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不难猜向海阮丽芬将他保护得很好,没有将他们彼此间的不快传递给他。
只要没人说,向远能一直天真地以为向望真的是他哥哥,只是和家里关系并不好罢了。
向望面色温柔地笑着,伸手将向远外翻的衣领折回来,“嗯,有东西要买,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严绪站在身旁注视着这一幕,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妈妈和我一起来的,我去叫妈妈来。”
“不用……”没等向望拒绝,向远扭头就去找阮丽芬。
向望僵住,他想离开,毕竟阮丽芬应该是不想看见自己的,但脚上却像灌了铅,迈不开脚步。
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耳边又响起尖锐刺耳的指责,呼吸变得急促不安,他感觉被人推进了水里,快要窒息。
“别怕,我在这。”严绪的嗓音将他猛然扯出水面,肩膀传来安心的力道。
“不想见的话我带你走,别勉强自己。”
向望微微摇摇头,低声说,“不用,始终还是要见面的。”
“妈,快来!哥哥在这里!”向远的声音由远及近。
一名中年妇人慢慢地走在向远后面,脸色淡得没有一丝温度,目光扫过他们两个时带着刻意的疏离,懒得流露出多余的情绪。
望着眼前多年未见的养母,向望原以为自己会因思念而痛哭流涕,或因为憎恨不甘心而恶语相向,却没想到真的到了这一刻,心如止水。
出去的四年,好像冲淡了他对向家的所有情感,不再揪着不放。
出于礼貌,向望张嘴准备和她打招呼,声音已经冲到嘴边却发不出来,因为发现不知如何称呼对方。
他只好扯起嘴角向对方微笑点点头。
“什么时候回来的?”阮丽芬眉头紧蹙,对向望的招呼置之不理。
“半年前吧,记不清了。”向望低声说。
向远根本没察觉到他们之间奇怪的气氛,自顾自兴奋地说:“哥,明天晚上回来吃饭吧!妈妈你也做一堆哥哥爱吃的好不好?我们一家人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
他们从来就不是一家人,阮丽芬估计连自己爱吃什么都不知道,向望心里苦笑。
不用想也知道,阮丽芬肯定不欢迎他,向望笑笑没说话,没答应也没拒绝。
“阿姨好。”严绪声音及时响起,让向望松了一口气。
“绪哥明天也一起来吃饭好不好?”
“这几天我和你哥哥工作都比较忙,等有机会我们再去好不好?”严绪回答得游刃有余。
“啊,那要不等下上去坐坐聊聊天?”被拒绝了,向远情绪明显低落下来,他不甘心地继续问。
一旁的阮丽芬终于忍耐不住,出声制止:“小远,他们明天还要工作,现在已经太晚了,别太任性。”
“对,小远,有机会们再去好吗?”向望趁这个机会开口。
向远眉眼耷拉下来,恹恹地说:“那好吧。等你们忙完了一定要来。”
“不能再骗我。”
“好,一定不骗你。”
还没来得及道别,阮丽芬没给他任何眼神就扯着向远走远了,就像是在躲什么祸害。
向望神色恹恹地,情绪明显没刚出门的时候高,“刚刚谢谢你。”
他嘴笨,总是不知该如何去委婉地拒绝向远的请求。
“没事,我之前和你说的,你考虑得怎么样?”严绪伸手越过他的脸拿起一旁的果汁,放进推车里。
反应过来是帮忙接触领养关系的事,向望收紧握着拉杆的手,“再给我点时间考虑考虑。”
“别紧张,没有催你,决定权在你手上,如果需要帮忙随时叫我。”严绪揉了揉向望的头发。
一股踏实的暖意从心底涌上来,将他整个人包裹住,向望吞了吞口水,“你对我这么好,万一最后我还是不想和你在一起,你心里会生气吗?”
严绪停下脚步,面上看不出太大起伏,眉眼间却浸润着暖意,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拒绝我本来就是你的权利,如果真的被拒绝了,那应该是我有哪些地方没做好让你不开心了。”
“无论你做什么选择,都不会影响我帮你解除和向家关系这件事。”
“况且谈恋爱前,不应该要有个追求的过程吗?”
要命了,眼前的人怎么突然开窍了。
向望慌乱地移开目光,不敢再和严绪对视,他佯装镇定,急促的呼吸却出卖了他。
连忙咳了几声清清嗓子,“我,我买完了,回去吧。”
说是还需要时间考虑,但向望清楚地明白,他和向家,始终是要分道扬镳。
只不过在那之前,他有件事想做,想问清楚。
他没和任何人提前说,独自去了趟向家。
“叮咚”按下门铃,门很快就被打开。
是向海。
与前几年不同,向海身形微微发福,头发略显稀疏,风霜与疲惫完全显露在他脸上。
向望清楚地感觉到,向海在看清他的一瞬间,眼神变得更为锐利。
“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向望觉得他的反应好笑,“别紧张,我只是来说几句话,顺便还东西给你们。”
向海挡在门口不动,看似不打算让他进门。俩人僵持着,向远的声音从屋里传来,“爸爸,是谁呀?”
“是我,小远。”趁向海回头,向望朝里头喊道。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向望很快就看见向远一脸兴奋地出现在向海身后,“哥!你真的来了!太好了!”
向海没办法,他不可能当着向远的面把向望赶走,最终让了步,侧过身让人进屋。
家里布置得很温馨,沙发包着的是阮丽芬亲手织的沙发套,墙上挂着向海的亲笔书法作品,电视旁的展示柜里放着的是向远喜欢的手办,还有从小到大获得的奖项。
最刺眼的还是那张一家三口的合照,向望走屋里,明明很温馨,却他感觉到没由来的窒息。
看来自己的消失,对他们幸福美满的生活产生不了任何坏影响。
向远很兴奋,一直拉着向望说话,阮丽芬听见声音从屋里走出来。
看清楚来人,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小远,帮妈妈出去买条鱼好吗,你哥哥爱吃。”阮丽芬出声说。
事关向望,向远想都没想直接答应下来,出门前还满脸期待地和向望说吃完饭要和他打游戏。
向远一离开,屋里安静得像一片死水。
“怎么回国了?”向海的提问像一道刺,就像他离开了就不该再回来。
向望抬起眼皮,平静地说:“毕业了,就回来发展了。难道我不可以回来吗?”
向海没回答他这个问题,阮丽芬接话,没和他客气,“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吐了口气,向望缓缓道:“放心,我不是来纠缠你们的。我是来给你们送东西的。”
他拿出那份解除协议书放在桌上,“签了吧,签了后就如你们所愿,我们什么关系都不再有,咱么之间也没有见面的必要了。”
向海和阮丽芬的目光齐齐落到桌上的协议书上,不到三秒,阮丽芬从一旁拿了支笔,看都不看协议上的内容就签了。
“可以了,你走吧。”笔一扔,阮丽芬将协议推到向望面前,
看着他们这幅着急的模样,向望:“内容不看,不怕我坑你们?”
“无所谓,只要你能快点离开就行。”说完,阮丽芬不再看他,起身离开,只剩向海和他面对面。
还有最后一件事。
向望从衣兜掏出那张出国前向家给他的卡,将它摆在桌面。“里面的钱我只动了原有的那一笔,后面打进来的钱没有动过,多出来的是我给你们对我的养育费。”
“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就不要互相欠着彼此,该还的,我都还了。”
说完想说的话,向望感觉这么多年一直压在身上的担子消失了,一身轻松。
向海长叹了一口气,“你估计误会了,最初卡里的二十万是我和小芬给的,至于你说的后面打进去的钱,我只能说,我们从来没有转钱进去。”
“什么?”向海的话让向望脑袋一片空白。
不是他们给的,那是谁给的?
还没细想,转而代之的是愤怒,二十万远远不多他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
他们分明就是想让他永远回不来。
向望浑身发冷,心里的怒气直冲上脑门,却无处发泄,一直以来保持的冷静被打破,死死握紧拳头,声音颤抖地发问:“你们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哪怕我怕不是亲生的,也没必要置我于死地吧?”
像扔垃圾一般将刚刚成年的他扔出去,期间不给一分钱,如果不是他后来遇到了机会赚到了钱,他一辈子是不是都不用回来了。
所以看见他出现在国内才会这么惊讶,才会质疑他怎么回来了。
“哪怕我做了错事,也不至于这样对我,既然不爱我,当初又为什么要把我领回来!”向望的情绪接近失控。
向海被向望的情绪点燃,怒吼道:“够了!多说无益,你走吧!”
向望一怔,趁眼里的泪水还未掉落,决绝地迈出了那个从来不属于他的家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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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