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晚风轻柔,夫妻俩并肩踏落霞而归。
一进院门,允儿便将门窗仔细关好,隔绝了外头所有耳目。她转过身,神色认真地看向木子淮,轻声叮嘱,让他务必做好十足的心理准备。
这几日,她早已断断续续和他描摹过现代世界的光景,层层递进,句句铺垫。木子淮心中早有预判,自认早已稳住心境,任凭何等神异之物,皆可淡然处之。
可当允儿指尖轻轻拉开那只朴实无华的装备包,一件件属于千年后的文明器物静静展露眼前时,他素来清冷矜贵、波澜不惊的眼底,终究还是彻底失了常态。
先前见过允儿偶尔拿出的手机,便足以让他心神震动。
而此刻,平整的太阳能板、光线凛冽的强光手电、轻薄精致的笔记本电脑、小巧便携的充电宝……一件件从未见于古史古籍的物件整齐陈列,触感、形制、全然超脱此世认知。
木子淮俯身,指尖轻轻触碰冰凉光滑的机身。
真实的感受从指尖蔓延四肢百骸,带来直击心神的震撼。
他终于真切明白,允儿口中的家乡,从不是虚无缥缈的空谈,而是一个远超他想象、繁华璀璨到近乎梦幻的高等世界。
允儿含笑抬手,轻轻点开电脑。
屏幕亮起,光影流转。短短一瞬,有声、有色、有人影,鲜活逼真的画面骤然跃然眼前。
一集剧集缓缓播放,屏幕里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行人衣着简洁利落,吃食琳琅满目,出行方式匪夷所思,言语鲜活灵动。
木子淮静静伫立凝望,目光久久无法移开。
原来千年之后的世间,竟是这般光景。
繁华似梦,璀璨如幻,像一场触不可及的海市蜃楼,缥缈壮阔,文明鼎盛,远超他这一生所有见闻。
自此往后的数日,木子淮彻底被这异世光景深深吸引。
白日他陪着允儿忙活家事农事,夜里一得空闲,便捧着电脑静静观摩,常常一看便是通宵达旦。
允儿每每见他这般痴迷,总忍不住笑着打趣:“看来你这是多了个电子小妾,夫君夜夜都陪着你的新宠厮混缠绵,都快不待见我了。”
木子淮从不辩驳,只低笑揽她入怀,眼底温柔缱绻。
他天生聪慧绝顶、学习能力极强,不过短短数日,便透过屏幕光影,零碎拼凑、大致摸清了允儿那个时代的生活、文明与烟火百态。
夜深人静,红烛已熄,满室浸着温柔如水的月色。
一番温存落定,二人贴身相拥,静静依偎在床榻之上,正要沉沉入眠。
木子淮手臂稳稳圈着她纤细的腰,鼻尖抵着她的发顶,静谧良久,忽然轻声开口,语气认真得让人心头发颤:
“娘子,你的手机号是多少?”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在千年之前的异世月夜里,震得人耳膜发颤,堪比惊雷炸响。
允儿猝不及防,心头狠狠一颤,竟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住,连声咳嗽,肩头不住轻颤。
木子淮慌忙抬手,温柔替她顺气、轻拍她的后背,掌心温热稳妥,低头贴在她耳畔,嗓音低哑,带着一丝极淡的惶然与脆弱:
“我看剧集里,人若是分开寻不见彼此,便会打电话互通音讯。我怕……哪天把你弄丢了。我也想给你打电话。”
他的声音极轻,带着隐忍的酸涩,几乎快要染上哭腔。
允儿心口骤然一揪,鼻尖猛然发酸。
她瞬间懂了。
世人皆以为他沉稳强大、万事从容,可只有她知道,这个宠她入骨髓的男人,心底藏着最深的不安。
他怕她来时有路,去时无迹;怕机缘再起,她骤然归乡;怕两世相隔、山河永别,怕此生漫漫,再也寻不到他的娘子。
酸涩的暖意轰然漫遍四肢百骸,允儿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的眼泪砸落下来,落在枕间,温温热热。
她抬手拭去泪意,翻身下床从柜子里摸出珍藏的手机,小心翼翼解下机身上挂着的装饰扣,郑重至极地放进他宽大的掌心。
指尖相触,她细声温柔,字字恳切:
“夫君,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今日我把它交托于你,你好好记着。来日若真有那么一天,你寻不到我,就给我打电话。”
木子淮垂眸凝望掌心那枚小巧挂件。
似彩玉雕成的小猫模样,俏皮招手,可爱灵动,猫身刻着一串细密奇异的符号,似字非字、似纹非纹,是他从未见过的形制。
他抬眸,眼底盛满疑惑,静静等着她解释。
允儿看着他认真懵懂的模样,泪眼含笑,软声道:“这是我家乡的数字。”
说罢她起身披好中衣,移步桌前,提笔落纸。
一笔一画,工整清晰,将阿拉伯数字一一对应工整写出汉字,清清楚楚。
木子淮天资卓绝、过目不忘,仅仅几息之间,便已然尽数熟记,流畅无误地将她的号码完整背出。
允儿看着他认真专注的模样,眼底满是骄傲,抬手轻轻竖起大拇指,眉眼弯弯:
“夫君太聪明了,若是生在我的家乡,妥妥的超级学霸。”
月色温柔,满屋清宁。
木子淮收妥那个小挂件,重新将她拥入怀中,紧了紧手臂,仿佛锁住了此生全部的安稳。
前路纵有千年相隔、山海迢迢,
他有她的号码,便有等她、寻她、盼她的理由。
二人依偎相拥,心意缱绻,在温柔月色里,安然入眠。
日子便这般不疾不徐、甜暖舒心地缓缓流淌。
允儿依旧日日充实忙碌。
她悉心改良升级蔬菜暖棚,一遍遍优化搭建工艺,让全村的致富营生愈发稳妥;闲时便独自去往山间古墓实地勘察,默默探寻自己来时的机缘;也常跟着乡邻结伴上山采摘山菜,感受着这一世的烟火日常。
余下温柔时光,尽数留给身旁之人。
她会陪着木子淮院中闲话,也会随他策马山野,晚风为伴,山河为景。
皆是细碎寻常小事,无惊无险,无波无澜。
正是这些平淡朝夕,温柔填满了她跨越时空的孤寂。
从前的忐忑岁月尽数翻篇,如今有爱人相伴、有家可归、幸福安稳。
日子细碎温暖,岁岁舒心绵长,便是人间最好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