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要不要试试看？”
秦殊顺着池夙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跳楼机。
池夙如愿以偿地看见秦殊眉头不可控地跳了一下，刚要轻笑一下岔开话题，又听见秦殊点了点头：“可以。”
“喂，你可别乱逞强！”
“没事。”秦殊已经先向跳楼机的队尾走过去，“只是失重而已，可以想象。反正……反正也死不了。”
颇有视死如归的气势啊。
秦殊规规矩矩地在队尾的位置站定，表情还是很沉静。
池夙在原地停下，脑子里面乱糟糟的，说不清自己现在究竟是在想什么。
他突然觉得秦殊的背影挺好看的，脊背始终这样挺拔，四年过去了也没有什么改变，和当年读书的时候看的背影一样，不想池夙总是用各种舒服的方式东倒西歪。
秦殊站在队伍里，被周围说笑的、自拍的、哄孩子的游客们包围起来。但在这样的热闹当中他安安静静地站着，偶尔因为游客们的惊呼而抬头看一眼跳楼机的运行轨迹。池夙注意到他皱着眉，似乎在测算9.8的重力加速度究竟会带来最后的末速度，而这个顶端的高度究竟代表多少重力势能。
池夙莫名其妙地举起手机，打开相机，按下拍摄。
一下。
一下。
一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拍这么多张秦殊……还是背影。
同一个帝都，同一条队伍，同样的衣服，甚至是同样的姿势。
池夙在秦殊即将疑惑地回过头来的时候飞快地放下了手机，加快了脚步追过去。
幸好今天是工作日，有时间能过来玩的大多数都是仗着没有固定上班上课时间来肆意妄为的大学生，因此队伍并不长，没过多久就已经排到了。
上这样的危险设施之前都要寄存随身物品。池夙坐在座位上感叹：“可惜不能带手机上来。”
“嗯？”
“你玩这种刺激性项目的表情挺稀奇，嗯，也挺精彩。”池夙狡黠一笑，“要是能录下来比较精彩。”
秦殊想了想：“下次可以买一个手持相机。”
“手持相机？让我拍啊。”
“嗯。”
有点沉重。但是池夙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好，那说定了吧。”
跳楼机嘛，升到最高点的过程很是很慢，这样拉长的时间更加让人对接下来将会发生的一瞬间失重而产生期待……即便表情淡然，实则也会有恐惧。
池夙喉头不由得微微滚动。
地面上的景色渐渐地小了，就这样如预期一样远去，凝成视网膜上的一个小点。
他随着跳楼机的上升慢慢伸出手，逐渐碰到秦殊抓紧了安全杆的手背。
秦殊偏过头来：“嗯？”
“咳咳，嗯……其实嘛，是我看你会害怕。”手指渐渐握住秦殊的手腕。
“……池夙。”
“怎么啦？”
池夙看到秦殊的手就这样随着自己的力道舒展开，然后，就仿佛想要来征求自己意见一样，试探地去反过来抓住池夙的手。
可以吗？
大概这就是秦殊想要表达的吧？
池夙感觉自己甚至好像已经感觉不到自己正处于几十米的高空之上，周围的风声和欢笑声都消失了一般，全部的知觉只剩下自己手被秦殊抓住的温度……紧得甚至有一点感觉疼了，嗯，可能因为秦殊现在实在是很紧张的吧。
“……如果这样能让你不害怕，也可以。”
池夙圆滑地找到这样一个借口，假装自己还是这样一本正经的。
比失重带来的惊恐感更早一步到来的是周围人的尖叫声，从周围的人群直接一下来爆发开。池夙没有听见秦殊的声音，就像他也没有听见自己的声音一样。他只感觉到手被秦殊进一步地攥紧了，就像他攥紧了安全杠一样。
地面飞快地砸了过来，仿佛地球正迫切地用地心引力拉拽人们回归现实的世界。
池夙把秦殊的手也攥紧了。
跳楼机来来回回一共弹了两轮，终于缓缓降回地面，周围人的声音也从欢声尖叫变成了意犹未尽或劫后余生的低吟浅叹。
池夙抹了一把连胜刚刚因为惊吓而浮出来的虚汗，眯着眼睛故作镇定地对着秦殊笑：“怕不怕？吓到失声了？”
工作人员走过来提醒大家把安全杠提起来。池夙感觉到秦殊的手指一根根缓缓地离开自己的指缝，温热感消失后有些微凉。
“其实比过山车好一些。”
“真的假的？”池夙微讶地笑出来，“你也太努力了吧？”
“嗯。”秦殊点点头，表情诚恳。
池夙注意到秦殊的目光从自己手掠过一瞬，手指竟然也随之无意识地动了动，又掩饰地抬起来扇了扇衣领：“好热，你要喝点什么吗？”
也没等秦殊回答，他直接快步走了出去。
站在饮料摊前面排队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其实秦殊背包里还有自己的水。
秦殊没有提醒他啊。
池夙回头去看。秦殊还站在原地，沉静地看过来。
风吹过来，拂动他的发丝，像是风吹动一棵长久在那里沉默的树的叶子。池夙莫名有一种想要亲吻风的冲动。
池夙犹豫了一下，最后没有去买25元一杯的可乐，又走回到秦殊身边。
“怎么了？”
“这里水也太贵了！”池夙抱怨，“幸好你还记得带水。还是你啊，比较仔细周到。”
秦殊转过身微微蹲下来，方便池夙打开他的背包。
“你干嘛？”
“嗯？”
池夙伸出手摊平，语气中带着点理直气壮的耍赖：“你动手！你拿给我！”
虽然不解其意，但是秦殊从善如流。在他把拧开瓶盖把水递给池夙的时候，他发现池夙伸出了两只手，一只接过水，另一只则牵住了他的手。
秦殊的瞳孔缩了缩，手僵在原地。池夙却没打算让他闲在这里，咕咚咕咚像痛饮美酒一样将水平当中剩下的所有水喝了个一干二净，晃了晃两个人相连的手：“走吧，我要去把空瓶子丢掉。”
秦殊便由着池夙牵着自己慢慢悠悠地走。欢乐谷里人头攒动，没人在意中间谁与谁并肩而立，也没人在意谁到底和谁十指紧扣。所有弥漫在空气当中的只有听不尽的欢声笑语，仿佛世外桃源。
还挺可爱的。池夙看着秦殊恍恍惚惚地亦步亦趋，忍不住在心里偷笑。
“池夙……”
嗯，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池夙笑吟吟地回头：“怎么啦？”
就在他开口的同时，池夙感觉到秦殊握着的手变紧了。秦殊向前跨了一大步与池夙并肩。他的表情很纠结，似乎是还不知道应该和池夙说什么，又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应该说点什么。
池夙好心地先出声：“秦殊，我喜欢你。”
他感觉秦殊握住自己的手更紧了一点。
“其实，一直以来，我最大的担心都是有一天我会不喜欢你。”池夙微微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这样说起来有点荒谬是不是？有时候我也不能完全理解我自己的想法，但我的的确确是这样想的。”
秦殊看着池夙，表情很是“乖巧”。
“不过……”池夙猛地抬起头，朝秦殊露出个灿烂的笑容，“你！秦殊！你现在勾起了我的好胜心！”
池夙看到秦殊眼睛里的问号几乎要实质化，这样的表情实在让人乐不可支。池夙笑着眨了眨眼睛：“喂！怎么这样一脸不可置信呀？不过确实呢，我这个人呢，以前确实很少产生过‘好胜心’这种情绪。舒老师当时就说我胸无大志，日常就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池夙。”秦殊打断他跑偏的胡言乱语。
“咳咳咳，”池夙赶紧尽量让自己的表情变得稍微正经一点，“我是想说……秦殊，我没想到你会喜欢我这么久，而且是在我这样刻意疏远你的情况下你还会一直喜欢我。这……其实我觉得还挺匪夷所思，不对，我是想说，挺不可思议的。所以——”
池夙拉着秦殊的手晃了晃：“我燃起了斗志！这样的事情，既然你秦殊可以做到，我池夙有什么做不到的？对吧？我们两个当时成绩排名也都差不多的呢！所以——”
他忽地沉静下来，让原本眸光渐渐亮起来的秦殊也跟着紧张起来，一眨不眨地看着池夙，试图捕捉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所以，和我谈恋爱吧，秦殊。”池夙笑盈盈地看着秦殊，“嗯……虽然这样说好像有一点不要脸，但是我给你这个和我在一起的机会。你……你同不同意？”
“池夙。”
“干嘛呀？你是只会说这两个字了吗？”
池夙笑着调侃他，张开双手迎接秦殊近乎算是扑过来的拥抱。
“我会试着喜欢你更久更久的。”池夙抱着秦殊，在他的耳边小声地承诺。
“别担心。”秦殊的声音在池夙耳边也显得尤其郑重，“我会努力让你一直喜欢我。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
池夙感觉秦殊抱住自己的手臂收得更紧，继续在耳边喁喁许下诺言：“我会努力让你一次一次重新选择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4章 第 2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