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靠云舒柏的大嗓门，百姓们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两人身上。
“这谁？”
“长得真俊。”
“难道这就是长公主殿下的面首？他喊旁边那个玄衣男子魏将军！”
“公堂之上，面首来凑什么热闹，简直有辱斯文……”
果然，这盛况如云舒柏所愿，赵湄听着越来越歪的讨论声，忍着怒意和大理寺寺卿说：“大人，有新的证据表明本宫外祖父案情有异，还请寺卿大人先让他们呈上证据。”
大理寺寺卿正好奇地打量云舒柏，上回在金銮殿没能看真切，今日站在面前倒还真是一表人才。正是欣赏之余，就听见赵湄的话，连忙挤出笑缓解尴尬。
“殿下说得是，既然有新证据，当然是要先看看证据。”大理寺寺卿说着就扬声问云舒柏，“云公子，证据呢？”
云舒柏眉飞色舞，朝身后一指：“来人与公堂上诬告的这位是同乡，也是从商的，且是湘陵前最大商行的大掌柜，以及诬告之人的家仆姚四！他们都可以证明此人是污蔑忠良！”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个跛脚杵着拐杖的中年男子蹒跚而来，跟在他侧边的是一位头发半白、双目赤红的微胖男子。
就在那微胖男子现身的瞬间，跪在地上的湘陵商人整个人就跟泄气的皮球一样，直接软倒在地上。
大理寺的官员可是见过上千的犯人，这种表现一出，众人心头纷纷松了口气。
看来事情确实有隐情！
与此同时，魏戎川也开了口：“大人，我这里也有几份重要的证据。一是佃农家人，他们每家每户忽然都多了一笔银子，置办了不少新东西；二是佃农家人亲口承认，银子都是孙管事给的，是用作改口的奖励，并说事成还能分到田地，拥有自己的良田；三是当年秦老将军受诬告后，先皇亲自查证了户部皇册归属的亲笔记录，还有皇册的正本。”
“正本？”大理寺寺卿闻言十分诧异，“你说先皇留下了正本，如今户部里的是重新誊抄的？”
魏戎川应了声是，从袖子里把先皇单独留下的那本皇册拿了出来，亲自送到了大理寺寺卿的桌案上，随后也示意衙役把早站在门外的几名妇人和孩子都放进来。
方才还和孙管事闹腾的佃农一看到自家媳妇，惊呼出声：“你们来干什么！”
那脸色已经不能用巨变来形容，简直是开了染缸一般，一会红一会绿，最后都变成了灰紫的茄子色。
其中一名妇人拉着孩子直接扑了来就放声大哭：“当家的！那个人说我不来你就没命了！来晚了，恐怕也见阎罗王去了，你要没了，我和孩子们可怎么活啊！”
其余夫人都找到自己丈夫，抹着眼泪纷纷点头。
有人还从怀里掏出一包银子，拉着丈夫跪下：“大人！我们当家的也是受人蒙蔽啊！这钱我们家不要了，我们一个子都没花！大人放了我们当家的吧，我们一家子，从孩子太爷爷那一代就是秦家的佃农，没有秦家，我们一家子早就饿死了，哪里还有现在的日子啊！”
“胡言乱语！我什么时候收买过你们！”孙管事急得直接从地上跳起身，一把扫落夫人手上的银子，歇斯底里，“你们有什么证据是我给的银子！谁知道你们是哪里偷来的！”
“放肆！”大理寺少卿怒斥，让衙役上前去摁住跳脚的孙管事，“公堂之上，岂容你撒泼，是非公道自然会有判断！”
孙管事被摁住重新跪下，整个人抖得跟筛子一样，而大理寺寺卿也已经看完了皇册的正本，上面果然有先皇的笔迹。
朱砂笔勾圈的地方，明明白白写着哪片区域是属于秦家祖田，且有先皇批注的追溯核查经过。
“让人再去催促户部那边，把此编码的皇册找出来，不用大肆去翻了。”大理寺寺卿交待道。
要做手脚，自然只能在誊抄的副本上有动作，一对比就真相大白。
如今不但有皇册，还有佃农的妻子孩子作证。
大理寺寺卿思索片刻和佃农们说：“你们现在实话实说，还可能从轻处置，不然……与诬告同罪。”
佃农们本就有退缩之意，听此一言纷纷跪倒高喊：“大人，小的都是被人威胁家口，不得不在收银子后来改口的！不然小的一家子都要没命了！”
“是啊，大人明察！银子就是孙管事给的，我们都可以相互作证，他说只要改口我们就可以得五十两银子，外还许诺事成给我们良田！从此以后，就不用再当佃农了！”
几人开始七嘴八舌的揭发，少卿挥笔快速把证词都记录下来，百姓们热闹看到这里，哪里还记得什么面首的事，都愣着你看我，我看你。
方才起哄跟着骂秦家的人，还有良心知道羞愧的，都不好意思地往后退，想偷偷先溜走。
大理寺寺卿等他们说完，一拍惊堂木让肃静，重新再看向还在死死瞪着湘陵商人那微胖男子。
“你们两个，为何而来？”
“大人！小的叫姚四，在他莫诚家当家仆近三十载！可他却心狠手辣，把我不小心撞见他坏事的家人全都杀了，把尸体抛江，至今都未能找到家人的尸骨！我得老天庇佑，伤口虽深，但只是失血过多昏迷未曾死透，且我水性极好，被抛下水的时候就清醒了，拼了老命才上了岸！”
“上岸后，正好遇到要出航的高掌柜，得高掌柜收留救治，才活到现在！且高掌柜的商行，本是我们湘陵第一大商行，因为莫诚勾结官僚，欺凌抢夺高家商行许多铺子和货物，高家生意才一落千丈！”
高大掌柜此时拱手道：“大人明鉴，莫诚勾结的官僚并非秦老将军，反倒是秦老将军对湘陵其他商行暗中护航，才没有让我们这些人都被莫诚和那些狗官彻底坑害！”
“且小的有和秦老将军先前的通信，莫诚给的那一万两银子，不是秦老将军受贿，是当年湘陵遭了洪灾，但是迟迟不见赈灾粮，是秦老将军救急找莫诚借的。后来这一万两银子，由我们这些商行筹集，要一块还给他，他却说自己从没有借过，原来是早早就设局诬陷秦老将军！”
“洪灾一事是两年前，朝廷应该有记录，我和老将军的书信来往日期，应当也和老将军与莫诚来往书信日期相同！”
话落，又一份证据从高大掌柜手里，送到了大理寺寺卿手上。
末了，高大掌柜说：“大人，还有一事，小的必须禀明。小的要状告莫诚与他勾结的官员草菅人命，在小的听说莫诚暗中要到都城来的时候，就留了心眼，且湘陵商行的掌柜们都感恩秦老将军当初的帮助，就想着一并到都城一趟，见见恩人。”
“哪知半途被他发现！”高大掌柜一手指向莫诚，“他居然买凶杀人，而且那些人用的是我朝衙门衙役的兵器！还好我本就做了准备，才死里逃生，然后就命人赶紧把姚四也送到都城！”
“果然，他是要对老将军不利！想来，也是那些官员害怕老将军回都城后揭发他们所为，才让这么些人，一波又一波的，就是要致老将军于死地！”
听到这里，赵湄心里是说不出的酸楚。
外祖父交了兵权外放后，究竟受了多少委屈，才让这些人在他回都城后仍旧不愿意放过，转眼间就都攀咬上来，势要秦家垮台？！
大理寺寺卿此时已经看完信件，又转交给少卿，少卿看完心里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说白了还真就是党派相争，害怕自己暴露才闹了那么一大出，而且……能闹到都城来，恐怕不止是地方官员参与。
起码户部里头就有。
“何令宣，去刑司传我口谕，让他们带人把户部管理皇册的，和近期借阅过的人员，一同都捆来！然后进宫禀告圣上，我还要借用督禁司的副指挥使，协同我查清此案！”赵湄失去所有耐心，要快刀斩乱麻。
大理寺众人一听反倒松了口气，他们就怕赵湄不作声，那接下来就又是一场压力战。
户部官员哪里会那么容易认罪，扯来扯去，免不得又生出许多事端。
谁说长公主殿下任性跋扈，其实还是很体贴他们的。
门外的何令宣一声得令，扭头跑得飞快，而公堂上的孙管事和莫诚早就哑口无言，在寒风中冷汗滴答滴答掉落在石砖上。
完了，一切都完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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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