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不许老头子我安享晚年了？！”煦冕聍哼了一声，让老毛帮他提前把那套正装烫好，说是明天就和对方约好了一起吃饭。
煦邬则拽了拽一副事不关己样儿的煦之，故作郑重小声道：“明天你跟我一起去看。”
“？”煦之噙了一口茶，闻言放下杯子，微微挑眉，“您这是去明看，还是去偷看？”
“……”被看穿的煦邬则不满地“啧”了一声，用手背拍了一下他让他小声点，“老头子多大年纪了，哪能胡来？反正你明天得跟我一起去！”
“……”煦之不理解但尊重，无奈点点头，“行。”
东方露白，院子里露水还挂在绿叶枝头，晶莹剔透，摇摇欲坠。煦冕聍同志今天精神格外可嘉，说是早就已经收拾好了，还嚷嚷着要顺便去接“相亲”对象，绅士到位。
煦之由于昨天的应约，也被叫了起来，他昨晚有点失眠，很晚才睡着，又起这么早，现在是哈欠连连，只好去厨房泡了杯茶醒觉。
“儿子你收拾好没！”煦邬则鬼鬼祟祟地溜到厨房催煦之，没一点长辈的严肃，生怕一闭眼煦老同志就坐上车走了。
“急什么，他说收拾好了你就信？他肯定要么是忘打领带，要么是忘带手机。”煦之对老同志每次出门都会忘事的事件已经见怪不怪，喝了口茶淡淡道。
煦邬则恨铁不成钢，只好又啰嗦几句再自己去了换衣服。
煦冕聍同志也没嘴上说的那么急着出门，嚷嚷完了就坐在沙发上跟老毛讨论该不该把领带换成和衣服同色系的，“你说我带的那个礼物他会喜欢吗？感觉有点不符合他的气质啊……”
老毛拿着两个领带仔细对比了还是觉得不同色系更好，闻言回答：“你和对方才接触不久，我觉得能送出这样的礼物已经很阔气了，以后可以送更好的嘛。”
煦冕聍思考片刻，赞成地点点头，“也是，那我就不拿那副画了，他应该也不喜欢对家画的。”
老毛笑笑，不易察觉地往楼上看了眼，没见得父子俩人下来，心里摇摇头，指了指墙上的时钟，说：“时间还早，老爷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垫垫？或者路上买点什么吃一下？”
老毛比煦冕聍要年轻一轮多，他很早就被煦老同志看上做了贴身管家，这管家一做就是将近二十年。老毛心思缜密，性格也温柔，以煦老同志毛毛躁躁的性子，很少会满意什么，不管是年轻意气风发的时候，还是老年挑三拣四的时候都一样，有这些毛病却也恰好被老毛照顾得很好。
煦冕聍瘪了下嘴，表示早上没什么胃口，不想吃。
老毛点点头，“那就先去？周末估计很堵。”
煦冕聍闻言起身去换鞋了。
煦之回房扎了个苹果头又去洗了把脸，清醒了半分，散下头发，走到衣柜前挑衣服。
片刻后煦之打开房门，正巧撞上准备敲他门的煦邬则，“我刚准备来找你。”
煦之边往外走边点头，没说什么。他里面穿了件黑色卫衣，外面是一件黑色羽绒马甲，黑色工装裤，还带了个黑色鸭舌帽。煦之两个帽子同时戴着，低头看手机。煦邬则看着对方的的背影不禁心道：还真是个当狗仔的料。
“还不走？”煦之停在楼梯拐角，一只手肘撑在扶手上，侧身看着煦邬则，挑起一边眉，“记得请我吃饭。”
煦邬则边跟过去边笑骂：“你就穷成这个样子？！”
煦之耸耸肩，不置可否。
煦邬则从车库里找了辆便宜些的车，坐上主驾。今天不忙公事，他也就没穿正装，一身保暖休闲套装，头发也没特意打理，倒是比平时的精英模样多了一丝青年活力。
经过煦家父子一路努力“跟随”，终于跟上了煦冕聍他们，到达对方要去的目的地，是一家茶馆，但也不止单喝茶。
煦冕聍没包包厢，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着，老毛被安排回去了，到时候再让来接。
煦之一下被煦邬则拽下车，他们找了个背着煦冕聍那桌、隔了个放装饰品的镂空木墙的位置坐下。
“他都多大岁数了还相亲？！他以为他给你奶写的结婚誓言不见了吗？照片都还在我手机里呢！”煦邬则点了壶龙井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我倒要看看对面是何方神圣。”
煦之抿了口茶点头附议：“就是。”
父子俩等了半个小时还没见人来，两壶茶都喝完了，煦邬则透过木墙的镂空去看煦冕聍同志，对方脸上淡定从容，看着一点也不急。
“他不会提前了几个小时来等吧？！”煦邬则抬起左手看了眼时间，“几个小时他老人家不吃点儿东西怎么行？”
煦之又叫人上了壶茶，他现在被江淮养得一日三餐规律，不缺胃口的话少吃一餐都饿得慌，身上看着也终于不再瘦得只剩皮包骨，回归正常，体重长了十几斤。
煦之觉得光喝茶也得低血糖晕倒了，左右看看，忽然瞥见了一家冰淇凌店。大冬天卖冰淇凌，还是开在茶馆里的分部，的确少见。他对这个牌子的冰淇凌有点印象，国外挺有名的牌子，自然也卖得贵。
“我去买冰淇凌，你吃不吃？”煦之站起身，在出发前还是好心地问了煦邬则的意向。
“大冬天的吃冰淇凌啊？”煦邬则摇头，“我不吃，你也少吃点，别感冒了。”
煦之点点头，转身去了。
这个牌子在国内挺火，冬天也要排队才买得到，煦之站在队末，站不起了就蹲着，心想如果可以的话就开个免排队VIP了。
“哇——”一声哭喊给准备闭眼眯会觉的煦之吓得一激灵，他按了按眉心，站起身看向声音源头——一个看着才上幼儿园的小男孩，身后站着孩子母亲。
“我要吃冰淇凌！我要吃冰淇凌！妈妈你给我买好不好？”男孩哭得稀里哗啦，白嫩的小手捏着母亲的裙摆，轻轻晃动。
母亲无奈蹲下身摸了摸男孩的头，劝道：“宝宝，今天很冷，吃了冰淇凌会感冒的。”
“呜呜……”男孩擦着已经红透的眼眶，看着委屈极了，“可是妈妈说好了我作业拿到一百分就请我吃冰欺凌的！”
煦之被吵得头疼，正要发威，刚好排到他了，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您好，一份红酒味的，一份原味，原味的要一个球就够了。”说完他又补了一句，“用那个最小号的勺子舀。”
拿到了冰淇凌煦之转身就走，走到男孩面前蹲下来，把那个装着原味直径3cm冰淇凌小球的小盒子塞到男孩手里，空出的一只手食指轻点男孩额头，停顿一下点一下，“拿着吃，再哭，就让，警察，叔叔，把你，抓走。”
“唔……”男孩愣了愣，一下止住了哭声，水灵灵的眼睛眨巴眨巴，好一会才回过神，“谢、谢谢哥哥……！”
“乖。”煦之轻轻揉了下男孩的头，站起身跟男孩母亲对上视线，微微点头算是示意，舀了勺冰淇凌塞嘴里就往回走去找煦邬则了。
“等来了没？”煦之用脚拉开椅子坐下，又舀了一勺冰淇凌含嘴里。红酒味的冰淇凌像红酒慕斯冰化了，入口绵密丝滑、奶味柔和，红酒尾调微酸，但不苦，反倒解腻了。
煦邬则双手交叉，眉头蹙着，“不好办呐……”
“？”煦之顺着煦邬则的视线看去，煦冕聍对面坐着一个看着岁数跟他差不多大的男人，对方也已是一头华发，身着一袭中山服。
煦之故作恍悟：“原来是遗传。”
煦邬则翻了个白眼，“瞎说什么！”
“……哦。”
“那个你认识吗？”煦邬则喝了口茶，显然已经做好给煦之解释对方是谁的准备了。
煦之自然不能白费对方期待，回答：“不认识。”
“嘿，我就知道。”煦邬则把手机推给他，上面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人就是正坐在煦冕聍对面的那位，“方汝年，62岁，人民艺术家，国家一级美术师。他头衔还真多，怎么跟老同志认识上的呢……”他摸了摸下巴思考。
煦之耸耸肩，“老同志人脉可广了。”
煦冕聍把放到手边的礼物袋提起来到桌上推过去，“看看喜不喜欢？看你这么穿，早知道我就不穿这么正式了，哈哈哈哈。”
“哈哈哈，那要什么紧。”方汝年接过，笑了笑，“那我可就不客气啦。”
“打开看看，不喜欢我一会再给你买个去。”
“哎呦，心意到了就好了啦。”方汝年从纸牛皮袋子里面拿出来一个皮革盒子，一打开就连忙往回推，“这我可要不得，哪能让你破费呢。”
煦冕聍不接，“你拿着吧，专门给你买的，退不了了。”
方汝年无奈摇头，“唉……你看你这，我就只带了副画来。”他顿了一下，突然想到，“哎，不如煦兄来给这幅画题首诗？”
煦冕聍爽朗大笑：“哈哈哈，那真是我的荣幸了！”
“哪里的话。”方汝年从自提的袋子里拿出来一个长条锦盒，里面放着一个画轴，画展开了是一副反季节的水墨画，“我想着给煦兄送点儿不一样的，就画了反季节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他笑了笑，“也不知道你好不好题诗啊！”
煦冕聍站起身把画看了个全貌，“好画，好画啊！”他碰了碰方汝年的手臂，“拿笔来。”
“来，”方汝年拿了墨碟出来，“给。看方便我就没带砚台和墨条，带了墨汁。”
煦冕聍不介意这些，摆摆手，“没事，一样能写嘛。”
“哈哈哈哈。”方汝年帮煦冕聍倒好了墨水，站起身走到他身边看他题诗。
“蜓点池中水，波隐塘中菡。白似银川末，映若故里人。”
“好诗啊！”方汝年拍了拍煦冕聍的后背，“你我这相互协作，就是画龙点睛、锦上添花啊！”
“哈哈哈哈，那也得是方大师画的好啊！”煦冕聍帮他收起毛笔，“诗名就跟你的画同名，叫《菡潋》。”
“我觉得这‘相亲’不太像相亲啊，你说是吧儿子……”煦邬则一转头就看见煦之趴在桌子上，看着又是在眯觉。他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想帮煦之弄一下他被自己手臂压着了的头发，结果刚碰上就被煦之抓住了手腕。
“江淮你——”煦之抬头对上煦邬则稍有些慌乱的眼睛，有些尴尬，他连忙松了手、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了。
煦邬则也懵了，灵魂一问：“江淮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