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纥低着头，周身的魔气翻涌肆虐，云璃清楚，自己现在应该远离他，不然以自己的仙体，迟早会被魔气浸染，到那时候，自己又得经历一次洗髓。
可是云璃看着应纥有些难受的样子，她做不到就这么放下他走了。
毕竟今天是自己叫他一起喝酒，在一定程度上，自己也有一部分责任。
但她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应纥，她不知道应纥之前魔气肆虐时，他又是如何解决的。
少女只能抓着青年的胳膊，无措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应纥突然抬起头，眼尾发红地看着云璃。
云璃急忙问：“你没事吧？”
“躲远点。”应纥咬了咬牙，目光突然有些狠戾。
“那你呢？”云璃不想走，“你身上为什么会溢出这么多魔气？”
应纥一把抓住云璃的胳膊，想要将她扯开。
“应纥！”云璃有些急了，语调染上几分哭腔，“你不能一直这样，你总得让我知道你怎么了吧？”
她说过她会试着去救他，那么她就不会食言。
“你先走开。”应纥脑中的那道声音又响起来了，带着渗骨的森然，他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同常人不一样，“我没事，你先松开。”
“我不走。”云璃也来了脾气，“除非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瞧啊，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关心吗？可是应纥，你可是魔神啊，万年来才诞生一位的魔神，你又凭什么觉得她是真心在关心你呢？你拿什么赌？那你那点可笑的真心吗？”
你拿什么赌呢？一个魔神去赌一个仙子的怜悯，可笑吗？
应纥双眼有些发红，他指尖忍不住地有些发颤，偏偏眼前的少女一直抓着自己的胳膊不肯放手。
应纥闭了闭眼。
那道声音缠着他，像毒舌吐信子般，摧磨着他的意识。
魔神有了强大的力量之后，就不应该步入红尘，不然体内的魔气便会将他彻底吞噬，变成傀儡。
很多年了，应纥再也没有让他们有一丝可乘的机会占据他的身体。
可偏偏，遇到云璃时候，他失控过两次。
应纥冷下神色，在云璃身前升起一道屏障，阻隔了两人的距离。
应纥设下的法障，云璃根本打不破。
所以她被应纥格挡出来的时候，只能被动的承受这一切。
应纥在自己周身设下结界，随后，他胸口衣襟处的凌天印飞空而起，发出暗红色的光圈。
它们想找死。
应纥黑瞳闪烁了一下，紫色隐隐作显。
他撩开袖子，刚想祭出自己的鲜血，脑海中那道声音再一次响起。
这次却带着畏惧的语调，语速很快：“你就这么想和她在一起？做魔神不好吗，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力量，权力，金钱，美女，哪一样天下人不得乖乖送给你？！”
应纥脑中很混乱，可他闻言却冷笑一声，鲜血被他无情放出来，凌天印闻声而动，扁石上沾上青年的鲜血，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那道声音也染上几分颤栗，消失的时候，仿佛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劲儿，竟然放声大笑起来。
“那又如何！你永远也摆脱不了！你永远活在诅咒之中！吾将于此，永世长存！！”
砰——！！
应纥周身的结界应声而破，像是畏惧魔神的魔力，化成碎片扑散夜空中。
云璃见结界破了，连忙扑上去。
少女没注意力气，一个用力，猛然扑入了青年的怀抱中。
应纥刚恢复理智，便被少女扑上去，清香灌了个满怀，他一时不想松开手。
云璃将脸埋在他胸口处，可能知道自己的动作太逾矩，可她惊吓过度后，也不想松开他，只能假装无事一般和他说：“我们去凡间好不好？我会治好你的。”
她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但是应纥没有回话，他们周身，只有浓重的夜色洒下的微光。
“应纥。”云璃叫他。
他们之前，仿佛隔了千年的时光。
应纥看着少女单薄的脊背，抿了抿唇。
她穿的衣裳颜色浅，被月光一照，散发出了浅金色的色泽。
但他却喜欢玄色的衣物，没什么其他原因，只是因为玄色可以隐藏血迹，他在隐荒厮杀这么多年，玄色刚好可以为他隐瞒下一切罪恶。
他们，哪哪都不合适。
“应纥。”云璃以为他睡着了，刚想松开手看看他。
然而应纥却不想让她动，弯着身抱她抱得更紧了。
“你到底在干什么啊？”云璃更觉得奇怪了。
他也没睡着，那她叫他那么多声，他怎么也不回一句？只知道抱着她。
小变态。
云璃在心底偷偷骂他。
“我要走了。”少女佯装推开他。
“……”
两息后，应纥的声音响起。
像是带着颓丧的孤独，因为刚刚，他声音又沉又哑。
“云璃。”
“……”
“别走。”
让他抱一会儿吧。
云璃顿了顿，眼眶突然有些热。
有一瞬间的冲动，她想问问他：“为什么，明明都这么痛苦了，为什么还要那么渴求力量，明明他们会给你带来伤害……”
应纥抱了她很久，云璃站得腿有些僵硬，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如果道林师尊在这里的话，云璃真的好想问问他。
一个人成魔的代价究竟是什么。
是淡薄的情感，还是人人憎恶的身世？
可是变强，不应该是一件高兴的事吗？可为什么在应纥这里，却让人这么伤心？
＊
第二天一大早，云璃去找了一趟冥九。
“我…准备带着应纥去凡间一趟，这些日子，麻烦你照顾一下清慕好吗？”
云璃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目光落在一旁的妖花上，那妖花是赤红色的，开得格外艳丽。
冥九不知道昨晚一晚发生了什么，但是既然云璃这样说了，那应纥那边估计已经默许了，他只点了点头。
“冥九，你知道应纥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云璃想了一晚上，还是决定问冥九，毕竟他是陪伴应纥时间最长的人了。
她总觉得应纥身上的割裂感太重了，重到让人不敢去窥看。
冥九沉默了一会儿，说：“璃姑娘，我和你知道的一样多。”
甚至有的还没有云璃知道得多。
应纥这个人对外一直是很强大样子，压根没有软肋，只是在遇见云璃之后，他身上才慢慢多了几分人情味。
过了很久，云璃才缓慢点了点头。
-
她和应纥是在日中过后走的。
穿过涡门的时候，云璃还问了一句：“你怕吗？”
经过那一夜，两个人今天其实是有些不自在的。
不管怎么说，两个人这么不清不楚地抱了很长一段时间，放在谁身上都会不好意思。
应纥闻言，看了她一眼，眼神冷淡坦然。
像是在说：“本尊会怕？”
云璃暗地里撇了撇嘴，心想最好别再犯病了。
走过涡门，云璃终于可以再使用灵力了。
住的地方暂且不是个问题，他们只要用生界符幻出来一个就好了，不过生界符所幻出来的东西是要根据法力高低来分的，凡间本就灵力稀薄，云璃可不想浪费自己的灵力。
于是她拿出一张生界符递给了应纥。
青年有些不理解她的动作，抬眸回看她。
云璃在他面前扬了扬？“幻一座房子，不然今晚我们住哪？”
“……”
应纥接过符纸，符纸被另一个陌生气息接触，闪了闪，最后归于安静。
云璃笑盈盈地说：“魔神大人法力高深，区区一个生界符不成问题，只是小女子我没有你这么厉害，只能仰仗大人了。”
应纥抿了抿唇并不想搭理她。
他们去了小巷子里，那里住的多数是老人，所以他们在这里幻一座房子，是不会惹人非议的。
应纥果真不负云璃的厚望，在一片空地上幻出了一座华丽精致的府邸。
云璃哇了一声，没想到应纥竟然这么“财大气粗”。
少女打开门，站在门框处看着应纥，冲他挑了挑眉：“大人可真厉害。”
应纥：“……”油嘴滑舌。
他们这次来到的地方是兰垣城，这里的生意发达，光是云璃一路上，就见到了许多外地赶来买卖的商人。
看来他们这次去的地方，的确是个好地方。
晚上的时候，云璃拉着应纥准备出去买两身衣裳，他们这次来凡间什么东西都没带，总不能只穿这一件衣服。
况且她不要紧，她身后的小魔神可是一个讲究的主子，要他穿很多天，他一定受不了。
他们刚到买衣服的浣纱阁，门口的店小二便热情地迎接他们。
“客官，是要给谁买衣裳啊？”小二赔着笑，看见云璃身边的高大俊美的应纥后，眼睛亮了亮，“呦，是给这位俊俏郎君买衣裳吗？姑娘，你这挑选夫婿的眼光可真好。”
云璃：“……”
应纥：“……”
少女看了他一眼，很快移过了头。
谁要跟他称夫婿。
不过他们的确要给应纥买衣服，这一点云璃没有反驳。
小二很是识时务，看应纥身上穿着布料价值不菲，就领着他们去了另一个隔间。
“这都是本季的新款，不少公子哥都喜欢这样的颜色，这布料是江南那边的云纹绫，舒适度可不是一般的好。”
那件衣服是素青色的，上面有竹子暗纹。
云璃看了眼颜色便放弃了这件衣服，颜色太素了，谁不知道小魔神喜欢深色衣裳呢。
云璃刚想回绝，应纥却突然开口：“这件也定。”
云璃：“……？？”
说好的喜欢深色呢？小魔神是在干什么？
小二眼前一亮，连忙说：“就这件吗？小的现在就为公子包起来！”
那语气，那热情，生怕他们反悔不要似的。
浣纱阁里的人很多，吵吵闹闹的，云璃一开始没太注意。
直到小二拿着包好的衣裳走过来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云璃寻声看去，一个穿着石灰色绸袍的男子带着一大帮家仆闯了进来，刚一进来，就让人关上了店门。
他一屁股坐在长凳上，环视了一遭，仰着头说：“本公子找人，让今歌姑娘滚出来！别和本公子玩躲猫猫！”
然而云璃只看了一眼，便猛然回头，与应纥四目相对。
两人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答案。
云璃心跳有些快。
有妖气！
好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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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