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长达拉下手把，推开了教室的后门，踏出一只脚踩在走廊上。
抬头看见了墙壁上有血迹，也有些在眼前悬浮起来的字迹，都是“为什么不留下来？”的字。
走廊上，白长达头顶的灯光不停闪烁着，给四周的空气添加了一丝冷气感，灯管里传来滋滋地发出电流的杂音声。
明与暗的交界处，灯光照射在白长达身上，被照射的影子折射在墙壁上。
他缓慢地向前走，规则里说过，在走廊上不得奔跑，奔跑起来会被“带回教室”。
他也无法确定是精神上被控制被强制带回教室，还是别的方法强制带回教室。
白长达低头晃了晃头，把这些想法移除脑海里，再次抬头看，突然看见了墙上的字转换为规则。
这些字是由黑红的颜色组成的，在黄白的灯光下变成阴森森的。
他目光看着墙上的规则，那第六条规则像油漆或者是像墨水被染开，从墙上滑落下在地。
然后扭曲变形，白长达闻了闻，没有刺鼻的味道，可是刚刚他明明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
那第六条规则从「22：30响起三次铃声之前离开教室」改成「22：30响起三次铃声之前不得以任何理由离开教室」。
白长达看了看时间，发现现在才22：15，还有十五分钟就到十点半了。
白长达看着这规则改变后，脸色开始变得苍白，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要往回走，但又硬生生停下脚步。
“你先别跑啊，你跑了我们怎么办？”‘李文’冰冷的声音从白长达身后响起。
白长达没有回头去看‘李文’，也没有回应他。
白长达紧握着手指，指尖泛白，心脏也比往常跳着加快了速度，像是要跳出胸膛一样。
“副本在篡改规则？！”
这些字在白长达脑海里浮现出来，他余光看见了那他刚走出来的教室前门有一个黑影。
那身高、体型，连经常摆的姿势都跟李文一模一样，那个人会是‘李文’吗？
白长达在心里问着自己。
“如果那黑影是李文，那我身后的人...是谁？”白长达边这样想边往前走，走到教室靠前一点的地方。
他用眼中的余光看着教室门前的黑影，虽然站在光光外有点黑，但以白长达的视力还是可以看清一点点轮廓。
“外面（现实）的世界很累的，留在这里不好吗？为什么要离开我们。
这里没有考试，不用害怕成绩很差被自己的家长责问说‘怎么这次比上次考着还要差？！’之类的话。
甚至自己生病了家长还不同意，以为你是在装病，还要强制你学习，在这里安安静静的上晚自习不好吗？”
身后的‘李文’从温柔的语气变成了责问的语气，门口和身后的‘李文’都慢慢靠近白长达。
白长达听到身后脚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只有摩擦，并没有脚步声，这也可以说明这两个‘李文’都是假的，那两个一个应该是黑影，一个应该是幻影。
这两个都在假扮‘李文’，白长达抿了抿唇，保持沉默。
“不能回应，不能转身，不能接话，不能跑”等字在白长达脑海里告诉他，违反这些都要付出代价的。
白长达还记得，一旦答应或者转身，便会失去理性，成为“它们”的一部分，就在他思考怎么破局时。
二楼的方向响起破碎的呼喊声。
“Save me...Save...me...（救我...救...我...）”的求救声。
（怎么还是英文求救声，因为这次上的晚自习是英语课。）
这声音很近，加上走廊很安静，声音像是在前面又像在二楼一样，是别人？还是真正的李文。
但白长达听到这声音很熟悉，像李文又像江涛？他不敢赌，不敢赌这人是李文？是江涛？还是跟黑影一样的人。
白长达看到教室里透过玻璃可以看见教室里的场景，但从外面看到里面有点模糊，从玻璃外看见教室像是坐满了人又像没坐满人一样的。
这是，白长达头顶上的灯光突然熄灭，他还没反应过来，灯光再次亮起，当白长达眯起眼睛看向玻璃里面的场景时，愣住了。
那教室里不知何时玻璃上已经贴满了一张张惨白而扭曲的脸，布满了每个教室玻璃窗，所有脸开口，声音在走廊里回荡着。
“Stay here for ever（永远的留下来吧）”
白长达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望着走廊尽头的转角处，往下走就可以到达二楼的楼梯口和二楼整体。
他继续往前走，而‘李文’消失了，但黑影还在身后不远处，突然他听到身后传来椅子在地上摩擦的声音，很刺耳。
那个白眼球的英语老师，走出了教室，跟在白长达身后不远的地方，步伐缓慢，无声无息的。
“擅自离开教室的学生，需要回来上一天的晚自习...”空洞没有起伏的声音从白长达背后传来。
白长达的后背泛起一层寒意，他不能跑，只能维持平稳的步速，离楼梯越来越近，还差十几米的距离。
走廊的灯又一次剧烈闪烁，这一次比之前的熄灭时间还要长，整片走廊坠入黑暗中，耳边无数蛊惑的低语骤然放大声响，像是贴在耳畔说话。
“停下脚步，回头看...留下来...”
“你本来就想留下的，不是吗？”
白长达在黑暗中听到楼梯口有脚步声，当灯光重新亮起，楼梯口多了一个人影。
白长达眯起眼看过去，发现是另一个“白长达”，那个人站在台阶顶端，肩膀轻靠在墙边，侧头看着他，侧脸和白长达一模一样，‘白长达’轻笑着开口。
“你看啊，在这里留下来的我多么轻松，不像外面的世界，那么痛苦与疼痛，那么为自己的梦想而努力不惜牺牲一切啊。”
白长达往前走的脚步猛地顿住，台阶顶端的人慢慢转向，然后面对白长达。
穿着和他相同款的衣服，连身形、眉眼、身高等，甚至是平时微微垂眼的习惯都和他分毫不差。
那个‘白长达’嘴角噙着淡淡的笑，眼神里平静看着白长达，连声音都跟他一模一样。
白长达眼里闪过不可置信，他想到诡异会复制人的一切，但他也没想到会复制的很多。
诡异连性格和习惯都摸到了，白长达知道眼前的‘自己’并非真正的自己，眼前是虚假、不可信的‘人’。
“你很累对吧？不用着急和自己撇开关系，你就是很累对吗？”
‘白长达’对白长达轻轻开口，声音不大，顺着走廊尽头飘过来，那人继续说。
“每天没完没了的学习、家长的责问压力、也有上不完的补习班、功课、人际关系、上不完的课和晚自习等，很多事情压在心里，不愿说出来，在这里就可以不用这么痛苦了，也不用这么累了。”
白长达的呼吸有一丝丝乱了一下，他下意识垂眼，余光看着墙上的规则和身后拿着椅子的英语老师。
而白长达把手伸进口袋里，那里有一张便利贴，正是白长达在进来之前顺手拿了一张李文的便利贴。
李文也没说什么，当时他就当李文同意了，原本打算是用来记英语笔记的，却没想到会用在这里。
便利贴的纸边硌着掌心，尖锐的疼痛感勉强拉住白长达快要涣散的思绪，也拉回来了一点点他的理智。
身后的英语老师停下脚步，离白长达还有十米的距离，不再靠近，只是静静伫立在黑暗里。
那间教室玻璃里，那些惨白的面孔，全部都看向白长达的方向，也没再出声，仿佛在等他做出选择。
“在这里没有考试，没有复杂的人际关系，没有需要应付的人...”
另一个‘他’缓缓抬手，指了指白长达身后的那间教室。
“永远在这里，十七岁，一间教室，一盏灯，一些课本和一些‘朋友’，安安静静，不用挣扎，不用在乎排名榜，不用因为成绩不好被说被骂的。”
这些藏在心底，从未对外人说过的疲惫，甚至是父母和朋友也一样，说了没人听，听了也不耐烦的打断，或者被转移话题等。
被一字一句挑开，那些无数熬夜刷的题目，努力上课听讲，去复习功课，去练习的夜晚，甚至不珍惜自己的身体，也导致自己有很多感冒症状等，明明很努力并尽全力，却未必有结果的无力感。
脑黑里冒出一个念头——只要可以停下来，不用拼命往前走就好了，这个念头一出来就被白长达打消了。
白长达感受到了原来这里的幻象，并不是凭空捏造恐吓，是扒出他们最深处的念头，和想逃避现实的苦难。
另一个‘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温和，语气带着几分蛊惑。
“就永远留下来吧，We can stay tothen,forever.（我们可以永远一起留下来。）不用承担外面的苦难。”
耳边又传来重叠的低语，轻轻的，不再是逼迫，而是温柔的劝慰。
“留下来吧。”
“不用那么辛苦了，停下脚步吧。”
白长达指尖微微发抖，脑黑里有两个声音在拉扯着最后的理智。
一边是长久以来的疲惫，引诱白长达停下脚步，沉溺在这个没有烦恼的环境中。
另一边是心底或者清醒劝导：“别这么想，不努努力，怎么可能知道自己的努力有没有白费。
而且那些熬夜刷题的结果会怎么样，自己没做过怎么会知道。
这不是休息，是囚禁，一旦答应，就跟‘它们’一样的‘人’了。
没有理智，没有灵魂一样，不能信，信了就跟那些怪物一样，没有任何区别了，会被人遗忘的....”
白长达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是鞋尖，沉默了很久，想起了墙上的规则，既然不能回答身后的人，那前面的人呢？
不可能不提前面的路，说明前面是可以进行对话，无论是玩家、朋友、同学还是诡异等。
白长达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盯着眼前的‘自己’。
“你这不是放松，而是把自己的努力踩在脚下，不愿看到有希望的结果，这只过一时，不过一世。”
白长达抬眼看着眼前的身影，慢慢开口，声音很轻。
“但停下来不是解脱，是逃避，是不愿面对现实的苦难，如果没有苦难哪来的甜头...”
另一个‘自己’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变得冷清，并不是那么温柔的。
“可是活着本来就很累，停下来有错吗？”
‘自己’看着他轻轻歪了歪头，疑惑又带着戏耍的神情看着白长达。
“活着虽然很累，但逃避不是正确的选择，而是自杀自我的思想。”
白长达看着另一个‘自己’边走边说，走到只剩下三米处停了下来，眼神锋利看着眼前的‘人’或者说是‘复制体’。
幻影的轮廓微微晃动，像是被这句话刺痛，长廊的灯光又开始滋滋闪烁，只不过，白长达这次不再害怕。
身后传来英语老师空洞的声音：“执迷不悟。”
玻璃窗里那些人脸，表情开始扭曲，原本温柔的低语慢慢变冷。
另一个‘自己’轻轻叹气：“那...你一定要继续走这条辛苦的路吗？”
白长达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走廊里断断续续传来的呼救声，那句微弱的 “Save me”。
那些人，也有可能是当初也是被同样的温柔劝诱，选择了留下的一些幻影。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迈开脚步，依旧不快跑，毕竟规则还在，稳步朝着楼梯走去。
“我愿意继续走，就算辛苦。”
就在白长达越过幻影的时候，幻影的身形一点点变淡，笑容消散，声音还在白长达身后回荡着。
“没关系，你还有时间考虑。距离22:30，还有十分钟。我们会一直等你回来。”
走过台阶的一瞬间，白长达余光瞥见楼梯扶手的墙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全是过往被困者留下的话：
【太累了，我选择留下】
【不用再努力了】
【我后悔了，但是走不掉了，世界上真的没有后悔药】
字迹新旧交错，副本的诱惑，从来都不是暴力追杀，而是接住人一瞬间的疲惫，让人自愿选择牢笼，二楼的楼梯口就在楼梯尽头。
门隐约可见。但白长达清楚，通关没有那么简单，离22:30越来越近，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而白长达快速走下楼梯，到达二楼时，发现走廊一片空的，并没有什么人，说明那求救声...也是假的。
白长达看了四周一眼，四周教室里安安静静，黑暗的让人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