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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第三节晚自习的时候文恒青的肩膀被点了点。他熟练地往后靠,侧脸“嗯?”了一声。

“你们学校打人会怎样啊?”

文恒青转过身,“不怎样啊,直接开除。”

程远艺惊大了眼睛,“哇哦!~那你们除了学习就不用担心其他的啦?你是不是从来没见过今天的情况?”

文恒青:“当然没有。学校除了洗手间遍布摄像头。我今天才知道女生打女生这么可怕。”

程远艺的眼珠圆缩了一下。原来有钱可以做到这种程度。有钱真好。有钱人用掉了好多资源,所以环境恶劣我并没有贡献多少。可是我为什么要保护这么多,但我还是尽己所能了。像多数人收拾少数人挥霍无度的烂摊子。

“真好。小说里面说学校都会有小霸王,有钱有势的那种,在学校横着走。然后什么老师领导都怕他们,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文恒青觉得好笑:“螃蟹啊横着走。好幼稚,大家都要学习的。”

“是挺幼稚的,他们肯定还觉得自己帅呆了,所有人都往那看。但是你家里人为什么要把你放到这种地方受苦?”

文恒青挑了一边眉:“有种……奇奇怪怪的像是要去做这么一件事的感觉。”

程远艺咬了咬唇,瞄了他几眼,没忍住:“找虐吗?”

“……”

文恒青拿她没办法,转动眼睛回想。那几天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会让自己作出这么荒谬的决定。

有好多非常偶然的因素,让他和妈妈以为是这里宜人的常态。下过雨后的灰暗凉意,空气好得让人想一直深呼吸。还有风吹动的浓绿树叶。天边完整铺现的绚丽晚霞,晚上看得清的星星和月亮。

目之所望皆是驻足的低语,无论是天空还是建筑。风声触动心声,沙沙作响。

在决定的前一天,是个怡人的黄昏,他一边享受一边怀疑。

“妈妈,开那条路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

然后居然真的看见了一个学校,门还是打开的,他们就直接进去看了。

小小的学校镀着金色的辉,走廊上也装满了夕阳。树叶沙沙,闲庭信步。

“妈妈,这是骗人的吧,可能只有这几天是这样。等我们真的停留的时候,会发现铺垫的迎接都是假象。”

“骗你也许有理由啊,想让你留下,就算是很短的时间,也可能遇到很神奇的东西。既然不是人为的营造,你就当是命运的指引吧。反正你要想离开,随时都可以。我们是有退路而且随时可以退的人啊,任性的事情就放心大胆地去做嘛。”

结果真的遇到了很神奇的人。

幸好他那时任性了。

“我们当时都傻傻的,不知道这个学校会这么乱。它从外面看,就是一股质朴风。建筑都有岁月感,然后绿化也多,就以为是那种不富有但务实的学校。我也不知道上学的时候看到的会是这样一群人。”

他想起当时两个迷迷糊糊的人奇奇怪怪的憧憬,忍不住用手背挡着眼睛笑。

程远艺也忍不住张开手捂住了脸,“你是在暑假来看的呀?”

“对啊,因为平时要上学。”

“那……出去玩不是应该到风景优美的地方吗?”

“这个是,放假第二天去同学家里玩的时候,他房间里有两面地图。”

“……”房间放地图,看着不难受吗。我肯定会放偶像海报。

“他想去某个地方玩的时候就在地图上找,然后标志出来。想不到要去哪的时候,就用磁石背着往后扔,扔到哪就去哪。我扔了好几次都是扔到这里。”

“扔进蓝色大洋了怎么办?”

“重新扔啊。”

“扔到可怕的地方了怎么办?”

“他绝对不会去的地方是消磁的。”

“聪明。”

“有时候他也可能会因为看了一些电影或者书什么的去一个地方。比如说,他看了变形记,然后去了捷克,从此不怕鬼。”

“我想起来了,有段时间我看我爸买的一堆李连杰的电影,然后也在想以后送我的孩子去少林寺。但是后面觉得不现实,就感觉算了。那你的话,就是很厉害的了,你玩得起,你还扛得住。不过现在已经快两个月了,你还是跟开学那时候一样白。”

白白嫩嫩干干净净,大热天的看起来还是一点都不热。清爽的像晚风,清冷的像月光。

“其实你可能不信。”

“不信什么?是真的我就信。”

他的声音变小了,好想只希望她一个人听得清晰。

“那天下午,我站在这里的某个地方,往每一个方向看,都是金色的光。什么树啊楼啊天啊都被金色的光挡住了。呼吸像河一样流进身体里,我感觉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由内而外控制和贯穿了一样。然后经过一番奇妙思想,就……,”

“可是大人怎么会同意啊?”

“刚开始以为就几天。其实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书里就不觉得奇怪了,刚好我妈妈就很喜欢看书。”

“我的天。”

她并不怀疑他说的所有,只是没想到大人居然也相信,还如此之配合。

在程远艺安静下来的一分多钟里,文恒青在心里偷偷想,其实最重要的,直接原因是。在那个满天金沉的下午,有个女孩子,在校门外,抱着一个小婴儿,高高兴兴无忧无虑,声音无比纯净,透着无瑕的喜悦。

她伸手指向那个装满金光的校园,笑着说:“弟弟,这是姐姐的学校。”

为什么声音这么开心呀,很喜欢这个学校吗?还是这个学校有很多值得喜欢的东西。是人还是物,还是什么事呀。

好可爱,好像心无杂质,好像前途明亮清芳。

他和妈妈都笑了,那一瞬间,再次意识到世间美好是清梦轻摇,有些人笑着说话,就是风和日丽。

他原以为她会像那天下午的金光一样梦幻泡影。

那是永远不会忘的黄昏笑语,这是永远不想忘的明亮之人。

程远艺在心里感叹了几十个轮回,终于勉强回了神,虽然不是发生在她身上的事,但听说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了。

“像做梦一样。”

“嗯。”

“来到这你有没有失望?”

“也没有。”

“我有时候也会有一些现实看到梦里的情况。就像……我之前脑子里有一个片段,不知道是做梦还是什么。老师问世界上什么人最聪明,然后我着急说了两遍一个人的名字,老师乜了我一眼,说出了一个族群。那我已经知道正确答案了嘛。没想到等我六年级的时候这件事真的发生了,我着急表现说出来的还是那个人的名字,然后内个老师又乜了我一眼。”

三个人咯咯直笑,过了一会儿发现那个人就属于那个族群。

叽里呱啦。

……

“你妈妈这么好看,然后你爸爸肯定也很帅对不对。”

文恒青稀有的傲娇表情又出现在那张帅脸上了,由于过于好看,程远艺的目光就跟灯泡照墙壁一样长他脸上了。

文恒青歪过头臭屁又自豪地说:“那当然了。我爸爸又高又帅,而且还特别厉害,虽然我不会当面夸他,但我会在背后夸他。”

怎么和我跟我姐一样。

“wao~太厉害了,我爸爸也很帅!”程远艺一提起这个就吧啦吧啦绘声绘色地把事情夸上天了去:“我小时候就觉得他帅,他年轻时候那些照片,真的很秒杀同龄的女孩子!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很帅,但是很老实。”

可能是因为爸爸眼睛有点呆滞。但呆滞都是他老婆说的,平时看并没有,就是帅。

文恒青被她的形容逗笑了,程远艺转过头去问曾诗婷:“曾曾,你爸爸帅不帅呀?”

曾诗婷在看书,很简单地答了个字:“帅。”

程远艺两手一拍,直呼:“我就知道!不然曾曾怎么会这么好看。”

其实曾诗婷并不是她审美中的美女,但是,只要曾诗婷听了高兴,程远艺就能给她说出一大堆发自内心的漂亮话。

“不过,我爸爸最帅的时候照片是跟他初恋女友照的。哎,他们看起来多幸福啊,他要是跟他初恋女友在一起就好了,我愿意用不出生来成全他。”

曾诗婷从书中探头看了她一眼,嘴角边挂着不受控制的奇怪弧度。

文恒青:“……”

程远艺脑电乱闪,跃跃欲试,开始八卦:”文恒青,你爸爸和你妈妈怎么认识的呀?”

这文恒青可太清楚了,因为他也这么问了。

文恒青在程远艺闪闪目光的照射下,娓娓道来。

“他们是在大学认识的,应该算是一见钟情吧。刚开始是互相暗恋,因为太喜欢了就通过各种途径靠近点,在自己的努力和朋友的助攻下,不久就在一起了。”

“哇噻!听起来甜甜的像小说一样。他们是初恋吗?”

“是啊,两个都是。”

“好幸运啊!”

文恒青点点头,“没错。”

不然依照他爸爸那个性格,长得再帅估计也只能相亲。

“哇!那你是什么时候出生的呀?”

“他们大学毕业两三年的时候。”

“你爸爸妈妈是在哪个大学读的呀,是不是在国外呀?”

“不是,他们两个都是清华的。毕业之后每年都回去看望恩师,教授们夸我长得帅。”

“听起来,你妈妈不像是那种会长久待在一个地方的人。”

“她确实不是。”

“也不像那种会在阴影保护之下的人。我的意思是,她可以被保护,但是她自己一定是很强大独立。”

“对呀。”

“真的呀!?太棒了吧!但是,你那么快就出生了,你妈妈不就没那么自由了吗,那还怎么既有陪伴你们的快乐,又能去追求那些不包括你们在内的心之所向啊?”

“慢慢找到平衡点啊。我出生快是因为……我妈妈想让她的孩子有一个年轻的妈妈……”

程远艺真的要被笑死了,她颤抖着趴在桌子上,心想:原来真的会有人想的一样。但是那个真的这么做了。

她艰难地伸手,指了指文恒青旁边空空的座位,说:”他妈妈生他的时候是17岁,很年轻。”

文恒青淡淡微笑道:“他挺好的,很聪明一个人,可惜在虚度。”

程远艺坐好了,也淡淡地说:“好可惜呀,明明可以是个很意气风发的人。”偏偏只表现了张扬。

但程远艺的心情真是切换得比闪电疯劈还快,她继续求知若渴地问:”然后呢然后呢?你妈妈要是生了你然后待在家里,那她年轻的时候能干的事情不就没那么多了吗?”

文恒青:“然后?然后等休养过了一段时间,她还是可以去很多地方做很多感兴趣的事情啊。”

“那你怎么办?谁来照顾你?”

“家里有阿姨,我爸爸下班了也会抱着哄我。”

“没人说不合适吗?小孩子不都是需要妈妈,而且白天如果全是阿姨照顾,关系不就生了。”

文恒青低头听着她的疑问,手里拿着一支白色的笔,看见她放在桌上毫无防备的手背,轻轻敲了敲,敲完之后抬起头,还是含笑着看她。

“所以说要找到平衡啊。其实我就算很小,也能给大家带来很多乐趣。”

“带孩子…能有多快乐…”没疯就不错了。

“为什么没有?有人和我妈妈一起分担啊,只要有人善后,小孩子看着就可爱多了。而且,我妈妈说,我是一个很听话的小孩,她从来都没有动过要收拾我一顿的心思。”

程远艺双手捂住了脸,悄悄转了下脑袋和曾诗婷对视。这两人都把笑给藏了起来,但是眼睛想说什么,俱是一目了然。

程远艺想到了什么,一下子放下了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手。

“诶,但是,你爸爸每天工作回家,看到有人闲着,不会觉得不爽吗?”

文恒青不解:“为什么会不爽?他工作累了回到家,看到自己最爱的两个宝贝在玩耍,发现他之后还去迎接他,不是应该感到满满的成就和幸福感吗。”

程远艺惊呆了,怎么还可以这样。

那为什么有人还会看见她们就烦,巴不得看不见。会说她们都是吃她的,养她们真是吃坏了米……明明是她自己把爸爸辛辛苦苦赚来的钱拿去赌,赌输了还到处撒气,看见她们就想打她们…真的打了…每次都打。每天都打,没事也打。她怎么有脸…她真不要脸。

再看爸爸,一直勤勤恳恳地工作,也不抽烟不喝酒不打人不骂人不赌钱,每天工作回家了,后尾箱还会有水果包子和豆浆,还一回来就去喂猪。爸爸从来没说过什么。钱都是他赚的,都用来给家里用。

她在爸爸工作的时候打了个没用的电话过去,说了些没意义的话,最后让他记得买点果和包子回来,爸爸一直都很耐心地嗯嗯嗯,说会买的。然后说到做到。

为什么那个人会有脸反过来天天骂爸爸这没用那没用,明明爸爸做的比她的许多同学都好很多。她把她们当仆人,隔着大老远的叫她或者姐姐去给她把碗拿回家,明明就在床上,牙签和遥控器都在两米外,却还要把快要睡着的在二楼的她叫起来给她拿遥控器或者牙签。

她自己成天躺在床上,却恶狠狠地叫她一个小女孩去外面小店里或者赌钱场拿□□的码报。明明之前的那么多年,除了家务就没干过什么,却还是有脸天天骂人口出狂言。在爸爸和奶奶抛秧的农忙时期,她和姐姐都还很小,只会站着看,她倒好,在赌钱。家里的脏衣服堆了两天,她不洗,在赌钱。

明明人活着都会有压力,相比于其他的家庭主妇,她干得最少还有脸撒泼。明明自己的成绩是班上最好的,在家还这么用力干活,邻居都夸她是个好孩子,却还要被家里那位骂没有用,赔钱货,没家教,难伺候……

爸爸明明才是一家之主,却也实在窝囊,从不硬气起来反抗。程远艺一说他,他就说只是不想跟她计较,程远艺简直要气晕过去。

她知道他是劝不动的,有时候她甚至消极地想,爸爸除了赚钱还有什么用吗,让那欺软怕硬的人窝里横了十几年,让她和姐姐活活被折磨了十几年,以后还会继续。

太多了,数不过来。真是烂水桶配漏洞盖,用了十几年,不分开的理由,因为一破一烂,成了对。

程远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疯,并且还这么天真烂漫心怀梦想。她知道自己是很厉害的人,一直挺到了现在。

幸好坚持下来了,不然也看不到眼前这个美好至极的人。

程远艺双目圆睁,嘴巴张大,连连摇头,连连后退,那表情比看到宇宙崩裂还不可思议。文恒青着实是被她的反应给取悦到了,静静地笑着看。

程远艺转头看了眼曾诗婷,曾诗婷刚好也看向她。她回过头问:“文恒青,你是不是经常能感觉到自己很幸福?”

文恒青嘴角含笑,话语温和:“对呀。你不能吗?你看起来也是啊。”

我是个鬼。

程远艺握紧的拳头一直晃,有一个词一直想不起来。“你爸爸,对你妈妈,这个叫什么来着?这么好……然后还……”

文恒青看着她晃来晃去的手腕和拳头,心中颤颤,好想伸手握住,但还是忍住了,模样淡然,告诉她:“这叫,宠~爱~”

程远艺双眼一亮:“啊对对对!宠爱!”

确定之后,程远艺立马拿起曾诗婷的手腕,看着她的眼睛对她说:“曾曾,你以后也要找一个这么宠爱你的人。”

“我也想啊。哪有这么好找。”

“要。”程远艺又看向文恒青,对他诚心说道:“文恒青,如果你成功且完美地继承了你爸爸的这一点,那世界上就又会有一个女孩子过上非常开心快乐的好日子。”

文恒青抱臂,心想我当然会,嘴上却说:“小孩子说这些太早了……”

程远艺:“嗯……你的孩子肯定很好看,很高吧,虽然你现在还没有长到最高……那要是你的女儿会不会有一米七几呀,我爸爸虽然长得帅但是只有一米六八,然后我和我姐姐都是一米六多……”

文恒青打断她:“你爸爸一米六八吗?那你长得真高。”

程远艺:“对呀,程文静的爸爸是我爸爸的弟弟,他就比我爸高了一个头多。两个人是相反的。”

文恒青也是佩服她们这交叉遗传,问:“那你现在是一米六几?”

“一米六……四?”

“不会,我都一米六五了,你跟我差不多。”

“你是不是用的欺骗人的尺子量的啊,为了让你高兴然后买。”

“……你就不能怀疑是你自己长高了。”

“可是,如果我们差不多的话,那不就都是不比曾曾高了,她比我还多一两公分。”

“……”

文恒青急了,连忙说道:“我以后会长到一米八几的,只是需要时间而已,你等着看吧。”

“一米八几是多高?”

这个高度还能和一米六几拥抱吗?

我疯啦?我在想什么!?咦,发癫了吧我…

“这个……这里不是有一个很高的体育老师吗。”

“他一米九哇,不一样的。”

“……”

“而且你知道嘛,”程远艺环顾了下四周,悄悄说:”我没别的意思,但是他真的让我想到了那个……”

“什么?”

“你们看过周星驰的那个九品芝麻官没有?”

“看过了,怎么了?”

“里面不是有一段嘛,他学骂人,把一根歪柱子给骂骂骂骂直了,我感觉,那个老师就有点像那根柱子从弯到直的过程中的某一瞬。像极了。”

她一边说还一边用手腕比划,真是形象生动。

其他两个人哪里听说过这种比喻,纷纷笑得直不起腰……

文恒青简直要脱力了,好不容易抬起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臂:“你怎么这么说人的……谁教你的……”

程远艺:“真的呀,不像吗?要不你回去把那个片段重播一下,看看我说的是不是很有道理。”

……

铃声一响起,欢乐的第三节晚自习又结束了。

程远艺坦然对背起书包的文恒青说:“文恒青,好想看见你妈妈呀。”

文恒青表面微笑淡柔:“想见就去见啊。”

内心却在狂呼:你去见你去见你快点去见!别想了别想了我带你去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