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好人会在初次见面的时候开口第一句话就问对方是否有钱？尽管其语气就像日常问候“吃饭没有”那般平常，但在明摆着是事实的基础上再次确认，到底居心为何？
是恭维？是讽刺？是觊觎？
少爷一点没多想，谦虚答道：“还行，够花。”
“花在他们身上？”沐熙继续问。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少爷指正道：“……那叫酬劳吧？”
沐熙却不管，继续问道：“让他们保护你？”
“我需要被保护？”少爷笑，他食指轻摇，对着两位女生，“哈，你们对我的能力一无所知。”
“所以不用管你死活。”沐熙点头，可还是有点困惑，“那你需要他们做什么？”
硕硕也在一旁点头：“对呀，既然不用保护远川师兄你，那要他们做什么？排队占座吗？还有呀，远川师兄你不是麻瓜吗？除了钞能力，你还会什么？”
“那可多了去了。”
大概是沐熙和硕硕好奇得很坦荡，所以少爷一点不觉得尴尬和冒犯，一一给她们解答。
“拜托，什么叫不用管我死活？小野师妹，当一个人真的陷入危险，即便是陌生人，见死不救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以及，硕硕师妹，我对你说过这四位大哥是我老妈给我强行安排的吧？有一种危险是老妈觉得你有危险，而我不能不接受，因为拒绝老妈的心意，不仅会失去自由，还会失去钞能力。”
“你妈妈真好。”硕硕忍不住感叹。
“……是很好。”
少爷想了想，不无骄傲抬起脑袋，白卷毛发随之荡了荡，但该抱怨的还是得抱怨，“她要确保她孩子的安全，可我不想当斗兽场里的英雄。”
“这里、还能当英雄？”
沐熙皱眉，少爷摊手，硕硕赶紧科普斗兽场的拍卖规则。
简单说来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但是，沐熙看着舞台上扭打一团的四号和十五号，胜负已经明朗。
近距离的作战里，五十公分的头上尖角抵不过二十公分的獠牙，十五号惧怕逃跑，四号却穷追不舍，看准时机一个跳跃，獠牙刺透它的左后大腿。
鲜血喷溅伴着痛苦嘶吼，十五号猛烈挣扎，四号死死不放，挣扎中撕下一块肥肉。十五号得以脱身，四号则将那肉两三下吞吃入腹，然后开始新一轮追逐。
受伤的十五号自然跑不过刚补充了体力的四号，很快，又被咬住，又是一番挣扎，又一块肉撕下。不过这一次，十五号没有借助四号吃肉的空档再跑。
头顶亮得刺眼，地方空旷又狭小，四周不断爆出声响——它回身，死死盯住四号，四号立刻警觉，身上鬃毛立起。花花停下解说，观众屏住呼吸。
对峙，对峙，猛然冲撞，欢呼声四起。
它们扭打一起，用獠牙，用尖角，没有章法，是最原始的野兽打法。而这种基于动物本能的原始打法，四号就算胜利，也会带上一身伤。
所以，这种最后补一刀的虚假胜利真的英雄吗？
沐熙无法理解。
她没有活在异种笼罩的阴影下，不知道这个陌生世界的人类已经与异种打了二十年的交道，胜利的曙光却始终未曾闪现，所以他们需要宣泄，需要慰藉，需要知道异种并非不可战胜，哪怕它是一种自欺欺人式的狂欢。
“……你试过就知道了，在万众瞩目下走上舞台，聚光灯里手刃地球公害，掌声欢呼响彻全场经久不息，就好像你真的成为了英雄。”
少爷给沐熙描述完，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事，他咧开嘴：“小野师妹，你杀过异种吗？要不要体验一把？本少爷给你掏腰包，算是麻瓜师兄给麻瓜师妹的初次见面礼。”
这话一出，沐熙还没什么反应，硕硕下巴差点惊掉：“真的吗？远川师兄，我没有听错？你要给小野拍冠军击杀权？”
而少爷旁边带剑的也是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他看看少爷，瞄瞄沐熙，但见其他几个弟兄依旧是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装聋作哑的专业模样，也就再次按捺住自己的情绪。
“嗯哼。”少爷颔首，“冲你这声师兄，也预上你一份。”
“我就不用啦。”硕硕笑着罢手，转向沐熙，“小野，你听到了吗？怎么都不激动？是不是有点害怕？也对哦，虽然天明师兄的小红死在你手上，但正常的鸡跟异种是不能比的。它们没那么容易死掉，你有趁手的武器吗？万一杀不掉惹得它急眼就糟糕了。”
“放心，出不了事，他们有一种绿泡泡，专给新手使用，只要一针管注射下去，一招毙命。”
“这么厉害？”
“对呀，不过太顺利也不好玩，跟过家家似的，至少带点伤挂点彩才称得上英雄嘛。”
两人唱和完，才想起正主，于是一左一右偏过脑袋去看沐熙。
沐熙正拿起一根棒棒糖，她往左瞥一眼，又往右瞥一眼，然后看向舞台，“不要。”她将棒棒糖放进嘴里，很快皱起眉，竟然是苦的？
“啊哦。”硕硕有些可惜，这样周日就没理由溜出来了。
“行吧。”少爷并不勉强，“反正这份礼我已经送出，等你有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兑现。”
沐熙摇头。不管现在还是以后，她都丢不起这个脸，即便这里没人认识自己也不行。
棒棒糖开始回甘，沐熙咬住，从兜里掏出超低级法宝，打开，像是抚平般食指从头划到尾，她将它递到少爷眼皮子底下：“喏。”
硕硕瞧见，刚“欸”一声，少爷已然顺手接过，“这什么？”
沐熙回忆：“什么子符。”
“还能用？”这黄色的什么子符皱皱巴巴，少爷不得不怀疑。
“大概。”
“怎么用？”
沐熙想了想，伸出右手、向上摊开、握拳、举起、抛掷，然后看向少爷。
简单明了，少爷也就一把团皱符纸，投掷前他闭上一只眼，瞄准舞台上的十五号——它被压在地上、浑身血肉模糊，濒临断气却仍在挣扎，羊角断裂便用嘴撕扯——不管这符箓什么功效，总不会浪费掉。
往拳头上吹一口气，少爷轻转手腕，符团在空中划出弧线，不偏不倚落进十五号大张的嘴巴里。
“……新的悬念又出现了，大家猜猜十五号能□□多久？十五秒？——花花看到了，乱丢垃圾罚款两百！拜托各位有点耐心，就算败局已定，让它拖延点时间怎么了——等等，花花呼叫橙子，花花呼叫橙子，花花呼叫橙子——观众朋友们，不要紧张，不要激动，这不是奇迹，只是死亡前的回光返照。很好，它在反扑，四号、死了……”
“我的天！”
“什么鬼！”
“死亡觉醒吗？”
观众哗然，不敢相信前一秒还破破烂烂的十五号，在眨眼之间，陡然变大。
血肉疯狂愈合，断角再次生长，它用两个前蹄箍住四号，猛地一头撞去，断角穿透四号硬皮，在它身体里再次生长，尖角破体而出，然后是十五号的脑袋，最后是整个身体。
是的，十五号从四号身体钻过，或者说它把它撕成了两半。
这十分具有冲击性的一幕，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三秒。观众还来不及消化，十五号已经站起来，它望向看台，眼睛猩红，满是暴戾。
四位彪形大汉齐刷刷站起，硕硕盯着十五号，一圈一圈绕出大刀上缠的布。
少爷排除万种可能，惊喜发现这变故是他造成的，“你这是什么符？”
沐熙拿下棒棒糖，回道：“什么子符。”
突然，十五号动起来，助跑，跳跃，奔向他们……
硕硕起身，扎步，聚气，举刀，就要落下，一条青鞭飞来缠住十五号身躯，她望过去，是橙色安保，“谢谢，我们处理就好。”
她话音落下，被缠住的十五号也从半空坠落，没有一丝挣扎，像是失去所有力气，但青鞭和墙上的刀枪剑戟阻碍了它自由落体的完美。
“……十五号这光返照得，花花只能说非常值回票价。在开始下一场比赛之前，花花再次申明，不准乱丢垃圾……”
“小野师妹，”少爷喜欢刚刚的刺激场面，“这个什么子符，你从哪里弄到的？”
沐熙再次取下棒棒糖，说：“一个瘦高个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