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哭声在山洞中回荡。
其他人有沉醉在醉酒中,有独自饮酒,如此沉寂的氛围,只有黄梨白在倾听他将过往娓娓道来。
话音渐渐低缓,黄梨白侧首望去,见他已闭眼沉沉睡去。她长舒一口气,第一次面对这种场景,也不知要做何反应,他们每个人人生都有着自己的难题,但他们的路像错开的线条,即使短暂的相交,那些问题也不会在交点汇聚。
不过能够说出来,陪伴倾听会让痛苦的灵魂与躯壳有短暂的安心地。
明天醒来,是新的一天呢。
他还有他们这群朋友。
闻月与容与若也倒头躺在地上,闻月在觅师睡着后,开始嘀嘀咕咕,“什么啊?我们肯定是一辈子的朋友啊~”
手还在空中不停地乱挥舞,要不是他双眼迷迷瞪瞪的,黄梨白还以为他是清醒的。
谢眠放下酒杯,他压根没将这点酒放在眼里,不过喝完还是让他暂时头脑放空,不去想那些愁心事。
他蹲下将容与若抗在肩头,硕大的身躯被他一下子轻松地就举起。
“我把他带走了。”谢眠说话语调正常,黄梨白见他神色清明,也随他去了。
谢眠与容与若住所方向相同,他现在心情算不错,也愿意带一程这人。
“你......”,他将要走出石洞时,回头迟疑地看向黄梨白。
黄梨白明白他想问什么,她指着已经垂头酣睡的白娇,说,“我把白娇带回去。”
谢眠再不多做犹豫,带着容与若离开。
他走出片刻后,顾池就走进来了。
他拉下黑布,露出清秀的脸庞,扫视摊在地上的两人,浅浅一笑,“这么快就倒了?酒量也不行啊。”
“不过师妹还不错。”
顾池先将地上的酒杯都收起来,提着酒放在鼻尖,细闻,“啊,是醉梦啊。”
“不愧是阔云城的闻家人。”
他挑眉,对闻月的来源像是很了解。随后,他将所有东西都塞在一个袋子里,系到闻月的腰间。
他一手扛着一个,就那么直起身问黄梨白,“师妹,我先走了?”
“嗯。”,黄梨白双手抱起白娇,紧随他步伐出了石洞。
顾池换出自己的剑,跳上剑身,便御剑而去。
黄梨白越过水潭,走进密林处,她对天城山的其他地方了解不如顾池,要是御剑碰到巡逻弟子,反倒麻烦。
她只能凭着记忆,绕过明显的驻守点去往符修山头。
眼看将要靠近符修住所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厉喝,“谁在哪里?!”
黄梨白抱着人左右环顾,连忙躲进旁边树丛中。
她紧张地蹲在地上,垂着头,听着脚步声一步步逼近,心怦怦狂跳不止。
“直接把人打晕不就得了?”,赤在她灵府里懒洋洋地看着,语气满是无所谓。
“你想我第二天被戒律堂抓去惩罚,就直说。”
而且我打得过嘛?就打晕。
“切——”,他才不在乎,看热闹最是舒心。
脚步声已至树丛边缘,黄梨白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却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此处我来巡逻。”
是闻岭鹤。
黄梨白感觉他的声音环绕在耳边,只听那弟子未有丝毫犹豫,黄梨白耳边就响起了他离开的脚步声。
周遭重归寂静,黄梨白依旧垂着头,没敢立刻动弹。
“那小子不会故意的吧。”,赤吐槽,出现的时机这么好,这小子有他当年追女孩子的模范啊。
他说完,闻岭鹤便抬脚走进草丛,蹲在她面前,“还不出来嘛?”
黄梨白只得抬头,朝他笑了笑,“师兄,你是特意帮我的嘛?”
她不觉得闻岭鹤是那么巧合,真的来换地方巡逻。
闻岭鹤也不应声,只温声道,“需要我帮你吗?”
黄梨白抱起白娇起身,婉拒了他要接手的意思,“师兄,我去一下就回。”
闻岭鹤站在原地望她离去的身影,周围已经无人,一股酒香散在附近。
黄梨白将白娇安顿好,就关门离开。
她按照原路返回,见闻岭鹤果然还在原地,她快步跑去。
“师兄。”
“走吧。”,闻岭鹤走出草丛,带路在前走。
黄梨白跟上他步伐,走到他身边,忍不住好奇问道,“不巡逻吗?”
“那弟子换班的人马上就来了,我留下了讯息。”
他解释得清楚明白,好像确实是来巡逻一般,也不问黄梨白为何带着白娇出现在符修山头。
两人并排安静地走,闻岭鹤专挑那些偏僻幽暗的小径走,绕开巡逻点。小道漆黑一片,黄梨白本可以凭借着神识看清前路,但闻岭鹤牵着她的手腕,头也不回,径直就走。
她索性不再去看路,只安心跟着他掌心传来的力道往前走。恍惚间,竟觉得这般跟着他,便能一路走到地老天荒。
很神奇,除了黄贰斤,她感觉自己对闻岭鹤有种想亲近感。
如果她从小就在天城山长大,时刻修炼,会不会这样的场景不过是一种窸窣平常的事情。
“在想什么?”
黄梨白没有发现,自己一路跟着闻岭鹤走,重新来到了水潭处。
“师兄,你一直都在吗?”,黄梨白见这熟悉地方,明白他们的事情早就暴露。
闻岭鹤露出一丝笑容,他凑近黄梨白,盯着她双眸,“醉梦不如令尊所酿。”
黄梨白表示确实,她咳嗽一声,“我只喝了一半就没喝了。”
其他几个人倒得太快,她也就尝了几口滋味。
“下次回谷千城喝。”,闻岭鹤直起身说。
黄梨白立刻追问他,“什么时候能回去?”,她好久没见过黄贰斤了,自从上回寄了一次信,那老头也消失不见了,这大半年过去了,不知到她爹爹一个人过得如何。
“快了。”闻岭鹤看她期待的眼神,伸手将她发饰摆正。
弟子选拔提前,结束后就能回去一趟了。
远处传来细碎声响,闻岭鹤一把揽过黄梨白的腰,向悬崖上跃去。
黄梨白捂住想要尖叫的嘴,风声呼过脸颊,闻岭鹤将她护在怀里,他像一只敏捷的豹子,跳跃在瀑布两边。
瞬息,他们就到达了悬崖处。
“方才有人来了。”,闻岭鹤松开手说。
黄梨白摸着自己的胸口,心跳加速,她可能也醉了。
“没事吧。”,闻岭鹤见她一直不开口,轻声询问。
黄梨白摇摇头,她嗅觉此刻灵敏,能闻到一阵阵酒香在鼻尖围绕。
“师兄,我先回去了。”,她低声开口。
闻岭鹤没回话,她抬头望去,撞进他温柔含笑的眼底。
“明日颁完奖,便可进剑山选剑。”
闻岭鹤含笑看向她。
黄梨白再一次落荒而逃了,明明寂静无星无月,她偏偏要醉倒春风里了。
黄梨白走后,闻岭鹤身后才传来一道声响,他转身看去,只见修云远蹲在河畔石上,一言难尽地望着他。
闻岭鹤神色瞬间恢复冷淡,仿若未见,径直朝一旁密林走去。
“闻师兄!你站住!”
修云远连忙起身追上去,这人怎么还两副面孔,对着小姑娘温柔似水,对着他就冷若冰霜!
*
这边黄梨白回到住所,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辗转片刻,索性坐起身,翻出了谢棱留下的那本手记。
这几日她都没动这日记,专心研究那心法。看了几页,发觉这记录事情是跳跃的,前一刻还在写她被追杀的事情,下一刻就描述天城山的生活。
看着纸上描述被追杀的仓皇与酸苦,黄梨白心口阵阵发紧,思绪不由自主飘向了那个梦境。
那个身影是你嘛?娘亲。
如果她也被发现,是不是也会面临如此处境。
她合上日记,将它放在胸口缓解自己的担忧,仿佛能借着这薄薄一册纸,汲取几分暖意。这是谢棱留给她的,好似她就在身旁,带给她力量。
黄梨白想,如果娘亲可以,那她也可以度过。
*
众弟子在广场集合,接受颁奖。
第一名的奖励是可直接进内门,众人一阵惊呼,都意外这奖励这么大。
“不是吧,历届都没有出现这种情况。”,闻月低声说。
“今年改规则了吧,”,容与若说,“说实话,我觉得这历练有很大一部分运气成分,就这两个任务,感觉跟玩似的。”
黄梨白见觅师不像昨晚一般,神色正常还喜笑颜颜的。
听见容与若说话,开口道,“他们那队进秘境历险了吧。”
他们任务其实也不轻松,主要是出现了意外,增加了师兄师姐参与,他们倒是干得少。
可第一第二是确确实实进了秘境冒险,他们值得,根本与运气无关。
“是啊,他们那队第一个任务排在我们之下呢。”白娇也认识那人,她轻轻开口,“乾邀玉,剑修同时还是器修。”
“你说那个第一,那个女生是两门双修?”,容与若惊讶地说,“那她怎么刚开始没有被选为亲传弟子?”
“你当亲传是买白菜啊。”闻月也插嘴,“据说我师父是想收她来着,但她对修剑更感兴趣,可是偏生修剑没什么天赋。她本人可是正儿八经的炼器师,榜上有名的,你不知道?”
“我也是今早才知晓。”,觅师也加入谈话,他一改低落样子,语气充满钦佩,“他们那队是真的很厉害,几人团队配合诛杀了元婴期的妖兽。比起他们,我们算是走大运的。”
“哇——”,容与若忍不住低呼出声。
话音刚落,觅师便被点名上前,众人立刻笑着为他鼓掌喝彩。前十的名次单独颁完,后面的弟子便一排接着一排有序上台。
黄梨白瞧着这阵仗,心里倒觉得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