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除魔主外还有八大魔将:魁、魅、魍、魉、墨、异、诡、鸣池,分掌各方城池领地。昔日魔界败落,魔主缺位,境内大乱,魔将为夺地盘互相攻伐,百姓流离,瘴气肆虐,死伤无数。
彼时谢眠之父谢近挺身而出,说服几位性情温和的将主一同整肃乱象,终登新魔主之位。他治理瘴气,重划疆域城池,命八大魔将各守其地,苦心治理数百年,魔界方得安乐。
但,谢近辞世十余载,魔界与人间处结界逐渐衰弱,谢眠尚未正式继位,部分魔将已然蠢蠢欲动。翟信抑制几百年的野心也随之膨胀,他素来不满谢近只求安稳的治理之道,加之族亲惨死于当年大战,一心要让人间血债血偿。恰此时,瘴气再度难以抑制,百姓重陷困苦,魔界人心浮动。
谢眠与诸位长老商议后,依从大祭司卜卦指示,去往人间寻找魔种,为魔界搏一线生机。他一离去,翟信再无顾忌,开始暗中拉拢、施压一些将主,图谋夺权。
只待结界消失,他们魔族便可一举踏平人间。
而这由瘴气炼制的禁药,便是他送给人间的第一份 “回礼”。他命镇守边境的魔将暗中将禁药送入人间,要让那些凡间修士,也尝尝被瘴气侵蚀而亡的滋味。
距离魔殿十几公里远的鸣城,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隐于闹市之中。
翟信端坐室内,指尖轻叩桌面,拿起那只墨瓶。
“此药,与之前有何区别?”,他高举起瓶,对着微光细看,瓶中无数细小墨点在药液里缓缓游走,透着森然诡异。
他身侧的鸣城近侍鸣思垂首低笑,笑意阴邪。手中拐杖重重敲击地面,阵法骤然显现,一名被牢牢捆缚的魔界平民被拖至堂前。
鸣思自袖中又取出一瓶瘴毒,缓步走近。那魔被禁了声,只能拼命摇头,泪水滚落,无声哀求。
他强行捏开对方下颌,拔开瓶塞,将整瓶毒瘴尽数灌入其喉。那魔被禁制缠身,分毫不能挣扎,只能任由剧毒顺着咽喉涌入四肢百骸。
不过片刻,翟信便见他头向后仰,双眼迅速蒙上一层死寂墨色,脖颈间爬满细密诡纹。见密纹成型,鸣思挥手撤去绳索,轻拍他的脸颊。
“起身。”,鸣思对着他吩咐。
那魔木然站定,眼神空洞。
“跪下。”
他又应声屈膝,温顺如傀儡。
鸣思很是得意转头,阴狠地说,“翟长老,请看。只需将血融入此毒,再令其服下,此后这人便会彻底听命于您,生死皆由您掌控。”
“不错!”,见那魔如此乖巧听话,翟信抚掌颔首,眼中掠过满意之色,“实力如何?”,他可不要只会听话,实力不济的废物。
“嘿嘿嘿。”,鸣思又召来另一魔人,示意二者在院中厮杀,自己则陪翟信立在廊下观望,“翟长老,这可是我身边的侍卫,实力不俗,你且细看。”
翟信抬眸望去,数息间,那亲卫便被受控的魔步步逼退,重重砸落地面,刚欲挣扎,颈骨已被狠狠拧断,瞬间气绝。
翟信这才放心地点点头,他转身将墨瓶放置桌上,问,“如今能制多少?”
鸣思收回视线,他搓搓手说,“能速产出数百瓶,但是,但是......”
他后半句说了半天也没憋出来,翟信眉头微蹙,气息骤然冷厉,“有话直说。”
鸣思心头一紧,低声道,“但是这毒效只能维持半个时辰不到。”他有些心虚地将头低得更低。
“什么?!”,翟信一把拍在桌上,声色沉怒,“上次还能维持一个时辰。”
“这...这也是为了保持效果。”,鸣思转换说法,“您看,如果那些修士听从您吩咐,那咱们魔界岂不是可一举拿下,不在困于此处。”
见翟信面色仍沉,他眼珠一转,突然想到鸣池跟他说的试探之言,紧接道,“这只是目前所达成的效果,如果能进入魔池林,提取更多更纯净的魔瘴,拿来研炼,一定会更加有效。”
翟信神色稍缓,他嘴角上扬,“那魔池林可是魍魉两兄弟的地盘,他们能让你们将主的人进出?”
鸣思心中暗凛,果然这长老真是在这等着他们,他虽是鸣池的手下,但是也无权替他们将主做主。这位长老胃口之大,远超想象,越过魔主私自联合他们将主去收集毒瘴就算了,还让其偷偷研炼成禁药,趁着结界不稳定时打开的小缺口,把东西运往凡间。
此刻还不满足他们一位将主为其做事,还想拉下更多将主,看来这长老也是野心颇大,也不知他们将主先前坐上这条贼船到底是否正确。
翟信见他低头长久不语,淡淡冷哼,“看来你们将主,并无成事之心啊。”
鸣思瞬间冷汗涔涔,强笑赔礼。
翟信忽然凑近,声线轻缓却刺骨,“既然上了这条船,可是没回头路。做事不做绝,那可是要承担后果。当初既肯做一条听话的狗,如今便别想两面三刀。那可是不行的,有些代价,也不知你们将主是否能承受呢?”
鸣城距离魔殿最近,鸣池更是当年谢近心腹忠臣。如今翟信行事,偏偏第一个便拉拢了他——既已上船,便休想半途下船。
鸣思心知其意,只得沉声道,“翟长老言重了,我们将主不过是想明晰下一步的方向,魍魉两位将主,与我等素来不和,交涉极难。但如果要改良此物,魔池林深处的瘴气最为关键。”,开玩笑,当初两边可是争夺地盘最狠的,如今一个守着富饶的鸣城,一个守着贫瘠布满瘴气的魔池林,那两兄弟心中定然不满,要是贸然登门,只怕反被出卖。
翟信懂得张弛有度,语气渐缓,“方才只是提醒。你们之间旧怨,我清楚。魍魉两兄弟,我自会去交涉。你们只管安心炼药。”
说罢,他挥挥手,“我先回去了,你安心回复你们将主即可,”话音未落,人已凭空消失。
鸣思站直长舒口气,他安静立于原地。
许久,庭院中骤然一声巨响,毒性时效一过,那魔身上密纹疯狂缠紧,体内魔气暴涌,躯体瞬间被绞碎爆开,血肉溅满庭院。
“清理干净。”,鸣思踢开脚边碎肉,冷声吩咐暗处守卫。
回到长老殿的翟信,看着殿外的何故逗着鸟,笑道,“怎么,不吃鸡腿,改养鸟了?”
何故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头也不回地说,“你去哪了?”
“我去哪,自是我的自由。”
何故动作一顿,唤住他,“老三,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翟信还是笑语晏晏,越过他走进殿内,何故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气。
长老殿内一片空寂,沈离此刻在祭祀殿处,谛疏递给他一物说,“此物是‘诡’在结界处一魔兵怀里发现的。”
沈离抬手接过,指尖摩挲着瓶身,眉峰微蹙,“这东西,有何用?”
谛疏嘴角上扬,他此刻露出真颜,一双桃花眼淬着几分狠厉,浅笑开口,“那可要问问三长老了,他炼制此物是为何?”
沈离尖猛地收紧,瓶身几乎要被捏碎。他太了解翟信了,始终放不下一颗好战的心,这瓶中之物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可是瘴气炼制而成的。”,谛疏双手撑着案沿,歪着头看向他手中的瓶子,语气带着几分冷嘲。
要不是魔将诡帮他去结界处送侍卫去人间,也不会发现居然三长老背地里在搞这些事情。
“我猜,三长老莫不是要把这东西运往人间,祸害那些凡人吧。”
“瘴气之毒,魔族都解决不了,传播到人间就能解决吗?”,谛疏顿了顿,语气更冷,“三长老若是急着要与人间开战,想当这个领头人,不如我们先在魔界内部打一场。把魔界打得七零八落,四分五裂。如果他能决出,我倒也甘愿听他差遣。”
说罢,谛疏直起身,从袖中又取出一卷纸,拍在案上,“可他偏要做那缩头乌龟,明着不动声色,暗地里却勾结了好几位将主。殿下远在天城山,我手中无权,事务是您来暂管,我想,这事也应该由您管管吧。”
沈离拿起那卷纸,展开细看,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翟信与几位魔将私通的细节,当看到“以魔族百姓试药”几字时,他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
“谢眠知道吗?”,沈离敛下眼底的情绪,问道。
谛疏无奈摇头,他的傻殿下恐怕在那边过得挺自在的,他传讯给他都没回应。
“那就目前别让他知晓。”沈离指尖燃起一簇幽蓝火焰,缓缓凑近那卷纸,火光映着他冷淡无波的双眸,纸张瞬间化为灰烬。谛疏挑眉,语气带着疑惑,“为何?”
“谢近当年拼尽救下我们这些老家伙,整顿魔界,不是为了让我们来反他的儿子的,毁掉这几百年的平和。”
他站起身,让灰烬飘往窗外,望着外面浅灰的春色,道,“或许结界消失,人间也必有好战者,魔族与人间的一战,或许难以避免。但,这个口子不是也不该是我们先开。”
“战争从来都只是高位者的利益之争,就算真的打起来,什么仇怨、什么困境,也终究得不到真正的解决。”
“老三是被仇恨蒙蔽双眼,其他将主为利所趋势。”
沈离转头看向谛疏,眼底带着几分了然,“谢眠虽然外表冷淡,实则念情至深。这些将主,当年都曾教导过他,真要对上,他恐怕狠不下心动手。”
他这话倒是说到了谛疏心坎里,他那个殿下对上这些老油条简直就是个傻白甜。
谛疏揪着垂落肩头的发丝问,“那我们该如何行事?”,两个人默契地“背叛”谢眠。
“先静观其变,去联络剩下的几位将主。”,即使此刻拿捏住那些将主,但欲念已动,轻率动手只会加速乱变,控制住剩下的将主,做好万全准备,等待结界消亡,以战至战。
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幕,轻声叹道,“与人间一战,或许,终究是躲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