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露，仙露……这名字听着耳熟。
什么东西喝了能立刻得道成仙？他这修仙界第一宗门的长老怎么都闻所未闻？
小乞儿眼睛微睁：“路仙长，就是你们宗门盛产的‘登仙露’啊！你忘了？”
刚刚在酒楼就听见人提及了——玄易门的“登仙露”。
路青陵恍然大悟。
“嗐……那玩意。”路青陵一听，兴致缺缺。
他不好戳破：登仙露登仙露，那玩意儿确实是他们宗门产的。
听着唬人，好似什么仙露琼浆？却对他们这些修仙者来说，可谓是一点用处都没有。味道却不甜不咸不酸不辣，淡过刷锅水。筑基的外门弟子有时也不过是出于好奇才喝两口，一般就皱皱眉，将这好宝贝“束之高阁”了。
现代点的话讲，属于是玄易门的文创周边吉祥物，鸡肋似的玩意儿。路青陵自己那儿，就还有一箱堆在寝殿角落里吃灰呢。
路青陵摆摆手：“叫你们师祖别想了，冰天雪地的，多喝这两口冰碴子也没什么用处。”
小乞儿“啊？”地疑惑一声。
“路青陵！”熟悉的冷冽声音骤然响起在窄巷外街上。
“我靠！”
路青陵吓得一激灵。
他探出头望去，小乞丐也跟着疑惑地往外看。
沈误在漫天飘雪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犹如一抹阴森的鬼魅，那双阴翳的眼正鹰似的锐利扫着周边。
追得还挺快！路青陵心里犯嘀咕。
路青陵回头安抚小乞丐：“你先待着。”
他方要疾步跨出窄巷，衣角忽的被旁边小乞儿拉住了。
小乞儿悄然望着外面，脸上露出大事不妙的神情：“难怪您要躲呢！路仙长！”
路青陵闻言步子缓了缓：“怎么说？”
小乞儿往外瞧着沈误皱起了眉：“路长老，你可不能与这阴恻恻的仙长多来往！”
小乞儿拉住路青陵，踮起脚低声在他旁边耳语：
“在我们香浦城南边那块儿，最近老见到他……他带着几个青面獠牙的家伙在‘黑巷’附近晃！走过的路都飘着一股火硝味，而且……”
路青陵闻言，眉心不自觉跳了跳。
火硝？制火药那个？他脑海中忽然想起仙山的大火。
小乞丐一副唬人的语气：
“而且师祖上次指着他教我们，说他是典型的短命相，印堂发黑，不日要有血光之灾！”
“路青陵！”沈误的声音渐近。
路青陵却肃然直面小乞儿：“最近什么时辰？你每天都能看见他？”
小乞儿“嗯”地拖长声音：“就这几日夜里，问时辰大概是……‘丑时’？”
丑时，也就是夜里一点。
他回想了半天，扭头望向窄巷深处其他几个：“丑时，是不是？”
几个抱团的瑟缩着回话：
“没错。就这两天，巷口老李家把门的汪子准点开始叫，就有玄衣的仙长，带着几个异常强壮家伙。那几个看着不像人，也不像修仙的……”
路青陵“嘶”了声，瞥了眼逐渐走近的沈误。
那人只要出现在街上，哪里的行人就避开他三分。仿佛他是招惹不得的人物似的。
“异常强壮”、“不像人，也不像修仙的”……
难道是魔族？
路青陵思忖片刻，认真看着小乞儿：“南边‘黑巷’？能不能带我去一趟？”
“什么？‘黑巷’？”
小乞儿眼睛微瞪，顿时显露出害怕来连连摆手。
“路仙长，‘黑巷’那边都是人吃人的地方，很多似鬼非人的家伙……再说了，师祖让我们蹲在仙露宴的后厨……”
路青陵对上小乞儿无措的眼，顿了顿。
“别说仙露宴，”路青陵轻声打断，眼珠转了转：“这样，我们做个交易。”
他压低声音：“你要登仙露，我有，我有不少。”
反正登仙露在寝殿放着也是吃灰占地方，不如找个机会给销了。
小乞儿闻言疑惑：“什么意思？”
路青陵指着窄巷内那几个瑟瑟发抖的乞儿。寒天冻地的，那几个耳脸冻得涨红，细雪不断落到他们结满虱子的头发上。
路青陵语气郑重：
“明日开宴要等到几时？你这几个娃娃已经冻得不行了。”
“我上山去拿登仙露，无需两个时辰我就再回来。在这儿碰头，一道往城南去……届时你只需远远给我指个路，就可以拿我的登仙露和你们师祖交差，成吧？”
小乞儿闻言眼睛一亮，稚嫩的声音比刚才激动几分：“真的？！是原原本本的登仙露？”
路青陵语气半哄骗：“当然真的！玄易门特供，比城主府的肯定好不少！”
“但得先说好了，”他低头看着小乞儿，表情严肃，“你们一定得带我去。”
小乞儿一听，亮堂的眼带着喜悦：“我知道了，肯定带您去！路仙长，您心肠真好，祝您财源滚滚来，金银财宝用不完！……”
[角色“小乞儿”，好感度 10]
小乞儿吉利话没说完，路青陵忽的听见耳边细微脚步声“笃笃”的。小心回头一看，就见沈误此时居然已悄无声息出现在巷口，站在了他面前。
“路青陵，躲在这里？”
沈误面色不虞，惨白的肤色和表情一配，看着像鬼。也就随风飘来的玉兰花香，缓了缓路青陵的心神，让他没被骤然吓住。
靠！这人是鬼吗？是飘过来的吗！
[角色“沈误”，戒律堂执事，元婴中期，好感度等级不可见……]便携提示词条延迟在路青陵右下角滑过。
“诶呦！”小乞儿吓得大叫了一声，见状赶紧跑了。
暗巷里三四个灰溜溜的身影也跟着，几个皆抬手掩着面，头也不回地撒开腿飞奔，仿佛身后有老虎追似的。
“你躲在这里干什么？”
沈误皱眉问着，欲回头观察这几个逃离的小乞儿。
“诶！沈误……”
路青陵站直大喊一声，闪身挡到沈误眼前，眼疾手快抬手抓住沈误的两侧肩膀，以身掩盖住那几个在细雪里潜逃的小小背影。
沈误视线立马回望过来。
“没什么，”路青陵眯起眼笑，以手指了指张灯结彩的城主府，“我来提前看看城主府，听说明日要办什么仙露宴？”
“仙露宴？”
沈误眸带阴翳，面色沉沉转头望过去：
路青陵则打量起沈误的侧脸。
……印堂发黑，面带血光？
他怎么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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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六刻，早餐摊的雾气蒸腾拂过路青陵的脸颊，他乐呵呵从小贩手上接过两碗滚烫的豆花，将一碗递给旁边气场沉冷的沈误。
“拿着，咸豆花。我特意让老板多放了虾皮，啧啧，鲜的嘞。”路青陵边递过去，边美美咂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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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误接过，盯着手中的碗，蓦地嗤了声：“像猫捉老鼠似的跑了这么久，你就没什么想解释的？”
他视线定定望向路青陵：“在酒楼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跳窗而逃，我倒是第一次见。你那副……”陡然消沉的模样，像完全变了个人。沈误咽下后面半句。
路青陵迈开步子没接话，走在了沈误的前面。
他双手捧着碗贴到脸边蒸着热气，晨起的街道人头攒动，他挤开挑夫货郎，躲过迎面撞来带着书童飞奔去学堂的书生，沿街漫步。
身前是人声鼎沸，身后沈误脚步轻轻，他留心听着，心满意足地抱着碗开始吸溜。
果然人只有站在人堆里才知道该怎么生活。他刚刚馋这碗豆花，现在喝上了，整个人舒坦极了。
路青陵舒服地喟叹一声。
沈误单手捏着碗边，眼望着豆花上飘得葱花，声音淡淡：“咸豆花我喝不惯，难以入口。”
“……”真扫兴。
路青陵嘴里吞咽，含糊“嗯”了声：“喝不惯劳烦替我端着，我喝两碗。”
“……”沈误啧了一声。
路青陵问：“你喜欢甜豆花？”
是疑问句。
沈误乖乖答：“嗯，原来你记得。”
我可不记得！路青陵心里咕哝。
他嘴里吸溜着，语气毫不含糊：“对，记得。既然喜欢，待会儿到前边摊子帮我也买两碗甜的，尝尝鲜。”
“……”沈误沉默。
“酒酿小元宵——”不远处摊贩老汉吆喝着。摊贩面前是个巨大的煮锅，空气里飘着甜香气。
沈误另起话题：“仙露宴，不是每年都办？”
他捧着豆花碗，手指在碗边缘摩挲：“掌门让香浦城城主设的宴，往年不过就拿登仙露的名头装装样子，凡人起劲就算了，你这玄易门长老还稀奇这个？”
这件事路青陵自然清楚，自家掌门老头平日除了修仙，就爱搞点小买卖。也不知何时就和香浦城城主一拍即合，将这些鸡肋的“登仙露”，卖到凡间摇身一变，成了修仙圣品。
路青陵原本以为掌门老头只是爱折腾，如今来香浦城一看，城主府大设酒席，小乞丐都信这套……
这小小的东西竟然在凡人口中成了神乎其神的仙品了！！
搞得人人都觉得成仙挺容易似的……
路青陵随口编瞎话，反驳道：“怎么就不能稀奇？喜欢凑热闹不行？”
沈误将信将疑“嗯”了声。
说到掌门……路青陵想起刚刚和他俩一道喝酒的天青色身影，易知俞是少门主，掌门独子。
路青陵转头问沈误：“说起来……易知俞呢？”
路青陵刚偏过头，就与卖酒酿小元宵的老汉对上视线。
那老汉一眼就看出路青陵食欲不错，他眼睛放光，探头问：“路仙长……酒酿小元宵要不要？”
路青陵一碗豆花正喝得起劲呢，碗顿了下停在嘴边。
沈误的应答在身后轻飘飘的：“易知俞回宗门了，掌门看他看得紧。”
路青陵分心朝老汉摆了摆手：“啊哈哈不要啦。”
刚从酒楼出来，现在走路脚下还软着呢！
说着又吸溜了口豆花，漫不经心回沈误道：“噢，这样。”
“……”
那老汉听见路青陵旁边还有人，正咧开半个笑打算推销。但一抬头，沈误那双冷淡眸子就虚瞥过来。
老汉浑身快速打了个寒颤，噤声了。
“当当当——”
忽有敲锣打锣声，几个矮模矮样的人忽推了个小木车出现在街尽头。
车上“丁零当啷”的瓶瓶罐罐碰撞作响。
“庞家商号！修仙圣品，登仙玉露，今日开售喽——”
其中一个手上举着招摇的旗幡开路，拿着喇叭四处喊，热络着揽客。
剩下几人本就不高，推着流动小车艰难走着，卡着灰的轮子在地上艰难行进，木车被撞得满满当当，要散架般“吱嘎吱嘎”响着。
来往的行人听闻是“庞家商号”被吸引了注意。很快水泄不通围在小车两边，多是青壮年男男女女。
路青陵从豆花碗中抬头，放眼一瞧，那开路的旗幡上，可不就写着“登仙露”三个字吗？
“登仙玉露，一瓶延年益寿，两瓶筑基有成，三瓶飞升成仙！”
嚯，这广告词。大胆，真是大胆！
“真的有这功效？”果然有年轻百姓两眼放光在旁边问。
“当然！”候在小车边，其中一个脸上长满斑点的小矮子嘿嘿笑着，露出四颗雪白的龅牙，闻言拍着胸脯。
“就拿我们说吧！您别看我们几个矮小，其实早就半只脚踏入仙途了！”
嚯！路青陵听着这信誓旦旦的话，随后朝几人定睛一看。
不看还好，结果一看，这几个显然全是**凡胎！
真是稀罕！路青陵头一回见扯起谎比起他还面不红心不跳的。
他扭回头望着身后沈误，往前指了指，疑惑问：“这几个什么来头？那庞家商号又是……”
“庞家，四海有名的富商家族，”沈误淡淡瞥着几人。
“香浦城城主和庞家家主出入同行，这几个大概是庞家特意雇来叫卖的贩夫。”
“嚯！做成产业了还！”
路青陵又听闻那几个矮子热络喊：“今日特价，城主府明日开宴同款，登仙玉露，只需一两白银一瓶！”
路人惊讶：“这么实惠！这可是让人成仙的东西！”
叫卖的矮子装模作样，憨态可掬似的笑了下：“薄利多销嘛！你们愿意买，我们才能卖的出去不是！”
路青陵腹诽着：让人成仙……修仙界那些天材地宝，那可都是拿灵石计价的……要提升一个境界都得天材地宝成堆砸。
人间的铜板、白银，就算是金子也换不来成仙吧？！
二人恰好挤到流动小车前。路青陵还眨眨眼想看这几个贩夫会怎么向他们推销呢。
结果就见这几个矮子视线纷纷虚晃过去，热络招呼的的表情一淡下来，假装没看到似的，刻意掠过了二人。
“？？”路青陵疑惑。
“老道的贩夫只看一眼，就知道东西该卖给谁。”沈误淡淡道。
“他们常在城主府外吆喝，看得出谁是修真者，知道这东西卖不到我们手上。”
“……”
好眼力，真是人不可貌相！
对了，说起城主府宴会……小乞儿！
路青陵猛地转身，将手中空豆花碗往沈误手里一塞：“那我回宗门，不奉陪了！”
沈误眼疾手快拉住：“你真没事？”
路青陵听了只诧异，想到沈误说的应该还是酒楼的事儿。
他拍了拍沈误的肩膀，“没事儿！一个喝蒙的酒鬼能有什么事儿啊？”
说着翻身跳上路边摊棚顶，纵剑一跃往仙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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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误望着路青陵背影，静站许久。他走至街角另一条窄巷，将手中豆花往躺地上的瞎眼乞丐面前一放。
“谢、谢谢。”瞎眼乞丐半身不遂，嘶哑道了声谢。
沈误没吭声转身离去。那碗豆花此时已不冒热气了，但依旧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