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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21

从未有过一次,如昨夜的梦般强烈。

李涟醒来时,天色破晓,梦的内容忘了大半,那种缠绵缱绻的记忆却久久萦绕心头。

她甚至闪过一丝念头,要不是梦该多好。

回味之余,连自己也吓一跳。用手背触脸,竟感觉双颊有些发烫。要是有面镜子,在镜子看见自己的模样,脸也许会更红。

睡醒第一件事,是翻阅社交媒体,看与文念的聊天框。

没有消息弹出,但下方显示“已读”两字。

能看她发的消息,说明文念已经冷静了不少,好歹还有挽回的余地。

李涟试探性地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成功。

看了消息并且没有把她拉黑,还有救。

想到这里,李涟不觉心情舒畅了几分,三下两下翻身离开沙发,起床洗漱。

站在镜子前抹两下脸,她闻见指尖残留的丝丝烟味,实在不太好闻。

她突兀地想到两个词,流芳百世、遗臭万年。

这种望文生义的臭毛病,肯定是被文念传染的。

文念总是乱用词乱说话。过去李涟不以为然,后来却发觉她是故意的。就像学校一事,她在学校里受了委屈,到现在也不肯去上学。可提到换个学校,她又不愿意。

过去种种异样,李涟都用很简单的词去解决,她国语不好,她有厌学情绪……但事实并非如此,文念国语成绩很好,对于名著经典如数家珍,冷门作品也涉猎不少;不讨厌上学,社交媒体上还会记录校园生活。

现在她把一切串联起来,她承认,文念是个别扭的孩子。

洗漱完毕,她换了衣服,把烟盒攥进兜里,准备到附近买包一样的。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清晨的空气是一天中最纯净的,没有喧嚣,没有疲惫。她舍近求远,为了在外面多待会,特意跑到几条街外的便利店买烟。

买烟之前,她先走到食品区,从货架上抽出一袋三明治和一瓶黑咖啡。过去跳舞,为了管理身材,就会把这当作一顿正餐,养成了习惯。

在窗边找空位坐下,没嚼几口,电话就响了。

是文善打过来的。

他叫她等会来找他一趟,有话要说。

有什么话不能在电话里说吗?

李涟压下疑虑,问:“在哪里。”

“圣安荃。”

文念给文善的备注,叫林黛玉。

这是有次文善打来电话,李涟偶然一瞥看见的。

当时她还问文念,给她的备注是什么。

文念故作扭捏,然后一溜烟就跑了。

后来她用自己的手机打电话过来,屏幕上蹦出几个字。

笨女人。

到底哪里笨了?

李涟嘴角抽了两下,又闻到医院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道。

所以文善在医院,她并不奇怪,向来体弱多病的人,看医生也很正常。

熟悉的楼层,熟悉的私人病房,她推开门,病床上却换了人。

躺在床上的,是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捧着本漫画书,瞪大了眼睛盯着书看。

“离书远点!”文善坐在床边,轻拍一下男孩的手臂。

“知道了。”男孩委屈道。

李涟再仔细一看,发现文愿也来了。他安静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看见李涟,一瞬间紧张起来,有些僵硬地向她点头。

这孩子虽然怪,可是很懂礼貌。

“坐吧。”文善指了指床另一侧的位置。

李涟扯过椅子坐下,眼见这孩子的眉眼,大致猜出身份,但不放心,还是问了一句:“这是Evan的孩子吗?”

文善点点头,笑着问她:“是不是很像他妈妈?”

像,很像,跟文慈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李涟端详片刻,从这孩子脸上居然还看出几分文善的影子。

以前不觉得,现在仔细想想,单从长相来看,文善文慈比文念文愿更像双胞胎。

男孩没见过李涟,觉得新奇,书也不看了,睁着一双大眼睛,从书边沿偷偷凑出来望她。

李涟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扭头问文善他叫什么。

“中行,文中行。”

“像古代侠客的名字。”李涟觉得这名字挺有深意。

文善失笑,颇有意思地跟她解释:“他爸爸姓钟,‘钟’字放在名里有点重,所以取同音字中间的‘中’。当初问他妈妈取什么名字,他妈妈说都行,那就叫行咯。”

说着,他戳戳文中行的脑袋,“都行。”

“好随便哦。”都行双手环抱,不满地撇撇嘴。

简单聊过几句,文善将文中行交给文愿看护,叫李涟和他出去说话。

一出门,李涟张口想问他有什么事。

“去外边院子坐坐吧,今天天气很好,往后到雨季,再难有这样的光景了。”文善打断她,提及雨季将至。

盘算着,雨季确实要来了。

莲青靠海,纬度又低,每逢雨季,整座城市都像浸过水一样潮湿,只可惜楼房不似毛巾柔软,不能翻弄两下挤干水分。

和母亲同住的家里,相邻的阳台挤着,阳光常常是奢侈品。衣物到了雨季,晾晒不干,总是隐约散发难闻的味道。

童年的她,穿着发臭的舞服,面对一面流泪的墙,用些驱蚊水赶走属于她的不幸。

那段日子,她都有些淡忘了。

李涟沉浸在回忆中,一路上没说话,两个人沉默地下楼,走到院子,坐下来。

“你找我过来,有什么事吗?”李涟用鞋尖轻轻拨弄地上的花草,只觉两人相处尴尬,不知所措,“昨天是我的问题,惹Odette生气了。”

文善很清楚自己这个小妹妹的脾气,从小便是如此,李涟和她认识没多久,不了解也很正常。

“和你没关系,她就是这种性格,你以后慢慢习惯就好。”文善无奈地挑了下眉。

除了文念,他们实在找不到共同话题可聊,文善像是等待着什么,时机未到,干脆往后一靠,跟她讲起故事来。

说是故事,倒更像是文家的旧史。

上世纪时,莲青还保留着腐朽的一夫一妻多妾制。文善他们的祖父,文老爷子除了正妻外还有三房太太。

正妻蒋夫人,生产时落下病根,因此名下只有一个女儿,叫文贤。

“你应该知道文念文愿和我们不是亲兄弟姐妹吧?”

“嗯,”李涟点点头,“Odette跟我说过。”

“文贤就是我和Evan的妈妈。”文善补充道。

蒋夫人家境雄厚,为人强势,即使其他几房子嗣繁茂,依旧架着文老爷子把文贤当作唯一的继承人培养。

文贤足够争气,自小便展露出过人的天赋,不止在管理企业方面表现优秀,处理家族事务更是一把好手,多年来压得其他几房男丁不敢造次。

在文家,文贤几乎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就连文老爷子,有时也忌惮她三分。

从前被蒋夫人管着,蒋夫人过世后,又被自己的女儿管着。直到临终前,文老爷子才交代自己在外还有一个私生子,希望能接他回来。

也许是对临死之人的一点关怀,抑或是出于家族血脉的考量,文贤答应了这个请求,从一个小县城里接回了同父异母的弟弟,并且为他取名文虔。

为防止其他几房借此做文章,文虔被记在蒋夫人名下。

文虔小文贤十岁左右,接回来时已近中年。自小成长的环境不好,没读过什么书,接回来时灰头土脸,不会讲莲青话,说话还带着一股浓厚的乡土气息。

莲青算比较排外的地方,文虔是外头的私生子,又不是土生土长的莲青人,在文家可谓受尽欺负,就连家里的佣人都私下笑他土包子、要饭的。

好在还有文贤护着,总好过从前饿肚子的日子。

文贤因病去世后,文虔掌权,顾念文贤曾经的照顾,于是把姐姐的孩子视为己出。

也是在文贤去世的同一年,文虔抱回来一对龙凤胎,姐姐叫文念,弟弟叫文愿。

“所以文念的妈妈是……”李涟见缝插针。

“一个小演员,死了挺多年了。”

李涟又问:“那——文念她知道吗?”

“大人的事,没必要让小孩子知道。”

难怪,文念从来没有提及过自己的妈妈。

原来她们同病相怜。

文虔对两个孩子不怎么喜欢,平常也不管他们,是文善和文慈把文念他们带大的。

有重男轻女的思想在,文愿还算得到了父亲的几分关注。

但文念没有。

她是家里最不受宠的孩子。

小的时候,不懂大人的把戏,对于偏心都是扭头就忘。可长大之后,一切都改变了,她发现世界不是为她而生的,却可以为着别人而转。

“就是因为这样,文念的性格越来越敏感。”

她害怕世界有一天会彻底抛弃她,终日惴惴不安。

有时候,为了确认身边人对她的爱,她会故意让自己变得更可怜,至少看上去是这样。

如此反复,多年不休。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她在学校里受了欺负,却还是不愿意换学校。

如果她的困境解除了,谁还会向她伸手呢?

谁还愿意握紧她的手呢?

李涟听着,突然觉得自己像是第一天认识文念,如此陌生。

她想到昨夜梦中动人心扉的缠绵,彼此紧贴的心脏之间,原来还有这样一层厚重的障壁存在吗。

故事讲完,文善的助理来了,他拎着一个精美的大购物袋,从中取出一个印着LOGO的盒子,递给文善。

文善只看了一眼,转手给李涟,“Evan给你的,打开看看。”

李涟打开一看,是只包包。

和那天晚上在文慈房间,她为之驻足的一模一样。

“这……”李涟不敢接受,推脱着想要还给文善。

文善按住她的动作,道:“给我没用,你要是想还,也得还给Evan。”

“不过,也不是白送给你,”文善话锋一转,“Evan有几句话要我带给你。”

“她说,任何能够用钱解决和在她能力范围内的事,她都可以替你办到。”

“但她有两个要求。”

第一个要求,李涟必须本本分分地待在文念身边。

期限是多久?

“直到文念厌弃你为止。”文善一字一句道,话说得很残忍,也很现实。

只有文念抛弃她,哪有她抛弃文念的资格呢?

第二个要求呢?李涟问。

“带她离开这里,离开莲青,离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