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肉店离的不远，从冰淇淋店出发也不过是一个拐角的距离，店面不算很大，但也占了三四间的位置，店内用的大多是玻璃或者不锈钢的材质，泛着泠泠波光的双面冰晶纹砖做了几个大的隔断整个环境看起来冰透清凉，虽然是炭火烤肉可在这夏天竟然也不显得闷重。
林子余比他们两个都年长，与顾桉尧虽然差了几岁，但以前在论坛里已经认识了多年，此刻乔偌与之更生疏，所以菜单自然而然落到了乔偌手里。
乔偌推拒了几下，毕竟她是横插进来的人怎么着也不该擅自做主吃什么。
林子余也不在意，踢了踢坐在对面的顾桉尧。原本是两个男生坐一起，结果林子余一屁股坐下大大咧咧占了那一边的沙发，乔偌只能和顾桉尧坐在另一边。
顾桉尧心领神会的主动接过了乔偌手里的菜单，菜单被翻开放在两人中间：“一起吧。”
林子余看着眼前的两颗脑袋凑在一起，顾桉尧时不时会询问乔偌的喜好。乔偌也一一回答，偶尔也会主动说几句，两人看起来很是默契。
正出神想着，眼前黑色皮质的菜单又被递回了眼前：“怎么？”
“我们可以了。看看你吃什么。”顾桉尧点头示意对方接过。
林子余无可无不可的接过随意翻了几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认真看了，铅笔拿在手里转了几圈后随意加了几个菜之后便叫了服务生。
“你们是......情...”等上菜的过程中，林子余托着下巴思索着应该要怎么界定两人的关系，刚说出一个字想想觉得有些冒昧又生硬的咽了回去，好半响才选了个词语问道：“......好朋友？”
乔偌喝着店里送的大麦茶，点点头：“我们是大学同学。”
“嘿，你也是东山的啊，这不巧了，我也是，这么算起来我应该比你大几届。”林子余眼前一亮：“那我应该也算你的学长啦。”
“那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林子余兴冲冲的开口，眼神灼灼。
“唉，打住，你别想要得个免费劳动力。”顾桉尧冷冷打断。
“嘿，你这话说得，你是免费的，但是她来的话我怎么可能不付工资。”林子余忿忿反驳。
“我的工资你也少不了，”林子余话还没有完全说完，就被顾桉尧打断了，他手上动作也没停，用开水将几人的碗筷烫了一遍：“而且乔偌和我们也不是一个专业的。”
“谢谢”乔偌低声向顾桉尧道谢，又看向林子余：“对，我是数学与信息应用的。”
“啊？这样啊。”林子余其实内心表示，这种东西触类旁通的，不过按照他们这个进程可能没时间开始学。
虽然拐带大学生计划失败，有些失落。不过他也就那么随口一说，既然被拒绝自然也不是什么大事。
更何况，自家学弟明显都已经这样回绝了。
交谈间，菜也陆续上齐了。
乔偌秉着食不言寝不语的优良传统，默默的烤肉，默默的吃肉。
顾桉尧和林子余则显得要忙碌，他们时不时会谈论到工作上的事情，零碎但听起来却很麻烦，乔偌刚开始还能听几句，只是后来毕竟所学专业不同，很多专业名词她也没接触过，听了个云里雾里，索性就专注于吃饭了。
“吃点这个，油腻的吃多了，到时候不好消化。”顾桉尧用公筷夹了一个白蘑菇和笋片放到她的碟子里。
乔偌低声道谢，也没客气竹白的筷子夹着笋片蘸了一点酱便吃了。
虽然不是什么吃笋的季节，但笋片清口爽脆，因着油脂的浸润还带着点焦香，味道不错。
乔偌吃的开心，还不用进行社交活动，心情就更美丽了。
“你是在哪里上班？怎么大中午的一个人在外面。没和同事一起吗？”顾桉尧用剪刀剪着厚厚的牛肉，眼神是专注盯着肉的，询问的却是边上吃得肉眼可见眉目舒展的姑娘。
乔偌用生菜包了一块刚才对方夹过来的牛肉，鲜嫩的蔬菜上面放了一点海带丝一点酱料，把它包成鱼籽福袋似的小小又扎实的一个，一口塞进嘴巴里，脸颊鼓鼓囊囊的。
“就是在广场里的奶茶店，同事吃的太辣了，我就自己出来吃了。”乔偌好不容易把蔬菜包咽下去，看着自己盘子里又堆起来的肉和蘑菇目瞪口呆：“够......够了...够了。”
“多吃点，”顾桉尧并不在意，手上动作依旧没停，后来才看了她一眼：“你中午的休息时间应该没我们长，能吃多吃点，要不然下午容易饿肚子。”
“......”乔偌皱着张脸。
制止失败，乔偌只能实话实说，她直勾勾的盯着顾桉尧：“...我不爱吃蘑菇。”
“...啊？”顾桉尧愣了下，狭长的眸子眨了眨，他看着乔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水汪汪的看起来无辜又可怜的。
“我不吃蘑菇。”乔偌明明是淡着一张脸却能看出苦恼的样子，幽幽地看着盘里的蘑菇，语气平缓的又重复了一遍。
乔偌打着商量似的看向顾桉尧：“给你？你吃吧。”
“...好。”顾桉尧看着对方的眼睛，表情又一瞬间的空白然后点了下头。
乔偌拿起那双公筷，挑着把放在边上干净的蘑菇夹起来。幸好店里的餐盘很大，她自己也习惯的把没碰过的放到盘子里，要吃的蘸了酱再放到自己碗里，因此盘子上的大多干净她夹着蘑菇准备往人盘子里放，白胖的蘑菇上隐约亮着点红色颗粒，还没放下她突然又收回了手。
顾桉尧看着她一口又塞进嘴里：......
乔偌腮帮子鼓鼓，一脸苦大愁深，微麻微辣的味道在嘴巴里散开，她嘟嘟囔囔：“算了，脏了，还是我自己吃吧。”
“......”顾桉尧哭笑不得的用筷子把对方碟子里的蘑菇夹到了自己的碟子上，“不爱吃别勉强自己了，下次和我直说就好。”
乔偌：...？？？！！！
林子余：o 0.....我不应该在车里，我应该在车底。
顾桉尧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在做什么？！！！
吃饭时间过得很快，乔偌低着头瞅瞅手机，顾桉尧轻声询问：“到上班时间了吗？”
“恩。”乔偌抽了几张纸巾，收拾自己的饭后垃圾，她看了眼桌角序号：“那我先走啦。”
“唉？要走啦。”林子余有些惋惜的语气，随即又看向旁边已经打算站起的人：“那让桉尧送送你。”
“走吧。”顾桉尧也不用人说，主动站起身已经是打算出去的架势。
“？？”乔偌还没站起，就看着边上人已经旱地拔葱似的站起来，甚至还遮了一部分光线，她仰着头尴尬拒绝：“不用了，你们都没怎么吃，中午都是我自己在这里疯狂进食，你们好好坐下吃。”说着还动手扯了扯对方的衣角。
“没事。我到时候回来也是一样的。”顾桉尧纹丝不动。
一人低头一人抬头，两人沉默对峙了一阵，最后乔偌叹了口气放弃挣扎了。
和林子余道了别，乔偌顶着人家揶揄的表情尴尬的走了出去。
出门前她眼角余光时不时瞟了眼边上大步流星往外走的人，她的步子慢慢小了下来，不过才几步两人就隔开了一段距离。
乔偌脚步一拐去了收银台，她吃了饭却也不好意思白吃：“你好，麻烦结一下7号桌的账。”
“好的，稍等。”服务员笑盈盈的。
乔偌点点头，顺手在桌面拿了几颗橘子糖，斑斓的塑料袋边上牙状的锯齿，轻轻一撕便撕开了。
“你好，7号桌总共消费五百...”
“乔偌？”顾桉尧几步之外，一转头就发现人不见了，往回走就见人咬着那块方形糖果，腮帮子一动一动的。
“啊......”乔偌下意识舔了舔唇。
顾桉尧也不是傻子，即便她不说他也看的出来事情始末，他抬手挡住了电子付款机器，叹了口气：“我们还没吃完，等会儿过来结。”
服务生依旧笑盈盈的，礼貌点头：“好的。”
乔偌有些尴尬的朝人又点点了头，手腕被人扣住，她看了眼前面抓着自己手的人：“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我和人家也不熟，我过来这样白蹭顿饭不好。”
说是被人扣住，但人家也没用多大力气，只是虚虚拢着，却也没给她挣脱的余地。顾桉尧步子迈小了许多，领心先她不过半步，乔偌穿着运动鞋也没什么觉得走的不方便的感觉。
只是看着他的侧脸，往常带着笑的表情有些淡了下去，她便有些不知所措的跟在后面小心解释。
乔偌不知道他现在为什么这么不开心的样子，她和他们不熟，她也不想占别人的便宜，以后都不一定会再见的人为什么要让别人无故出这一份钱呢。
乔偌解释了两句，也不知道说什么了，有人付钱怎么也不应该是让人生气的事情啊。
顾桉尧拉着人已经走出很远了，却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在介意什么，边上的女孩除了一开始说了句话，之后只是默默跟着自己的脚步走。
他眼角余光瞥了眼旁边的人，除了一个发旋什么也看不到，可偏偏如此安静的和平常一样的状态，就是感觉好像有片乌云笼在人的头上，而且这片乌云好像还是来自于自己。
“偌偌......”
“啊？”乔偌听见自己的名字抬头看他，这已经是第二次他这么叫了，有些亲近的意思，虽然知道他们以前小的时候就认识，可听到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怪异，时间太久了，他们之间其实已经非常陌生了。
“你和他不认识，但是我们相熟不是吗，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不需要分的这么清。”顾桉尧停下了脚步低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太漂亮了，乔偌一时有些失神，随即反应过来道：“可是即使是朋友，我也不能占人便宜啊。我和他才见第一次，以后也不见得会见第二次。”
“谁说是占他便宜了。”顾桉尧低头看着她笑：“这顿饭如果是他请，那应该是我去负责回请，你是我的朋友，你的自然也要算在我的身上。”
“啊...”乔偌眼睛看着他睁的溜圆，这什么逻辑。
“如果是我请，那你就更只需要心安理得的吃饭就行，你忘了回来的时候张沐说的了吗。”顾桉尧摸了摸她的头发，没有染过色头发乌黑，松松地扎了一束马尾。
“要好好照顾妹妹啊。”他学着张沐的语气，看起来怪异极了，乔偌忍不住就弯起嘴角笑了下。
“而且严格说起来，我们还是发小呢，虽然你大概是不记得了，不过我还是有印象的。”顾桉尧笑着用手在膝盖处比划：“小小的，这么高软乎乎的跟在我和张沐身边哥哥哥哥的叫着。”
“！！！”乔偌眼睛睁的更大了，对方那几声故意压软的声音，一瞬间她整个人爆红，耳廓和脸都滚烫吓人。
顾桉尧看着人像只煮熟的虾米似的，眼睛里笑意更深：“好了，安心回去上班吧，别想那么多，只是吃一顿饭而已。”
“......恩。”乔偌羞赧地点点头，脸上热意未退。
“他这段时间可把我的生活压榨的厉害，天天都在加班，从回来那天到昨天都没怎么休息。”
“这么高强度的工作吗？他那边很缺人吗？”乔偌听他说的辛苦，忍不住担忧。
“被另一家公司坑了下，不过今天也算完成一大部分了，要不然中午也不会有这个心情出来吃饭了。”顾桉尧虽然之前在公司嘴上说着担心，但目前已经比之前好太多了，其实心里都是还是放松了些。
“所以你就当是帮我报仇了，让他出点血。”顾桉尧冲她眨了眨眼睛，小声报复似的。
“那我还是吃少了，应该多吃点。”乔偌同样一本正经，随即绷不住几秒钟，就又弯起了眼睛笑眯眯的。
顾桉尧也笑开了：“恩，下次等你有空，我们再好好敲他一顿。”
“恩。”
“好了，你也回去上班吧。”顾桉尧看着人笑的开心，眼睛弯成月牙似的，脸颊鼓鼓嘟嘟的样子，忍不住上手又摸了摸她的头。
原来当时两人走着走着也已经到了广场门口，乔偌点点头：“走了，拜拜。”
顾桉尧看着人又是一路小跑的回商场里，直到人进了门看不见了，才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