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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宿命

思绪拉回七年前那天夜晚,白琳看到自己确诊急淋白血病的单子,站在那,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颜明生声音沙哑的问医生:“能治吗?还有办法吗?”

“这几个月,找到能配型骨髓的人,治疗几率还很大。”

“好……我们知道了。”

面对这样的噩耗,颜明生开的公司却濒临倒闭,背上了债务,短短几天,人生大起大落。

能借的网贷都借遍了,这笔钱还是筹不到,一向要强的颜明生像被极水浇熄,不久后,他也先后诊断了脑瘤。

其实离开时,他们早已心如死灰,带颜聿走也是打算为他找另一处托付,清楚现在的状况,所有人都对他们避之不及,祖父母辈也早已不再世。

所以那年,他们其实是选择了“她”,为她想好了第一容身之所。

可以说当年离开,几乎没有抱着活着的决心。

但命运就是始料未及,这几年事业急速回笼一下翻身,公司站到了比之前更高的位置,几乎是大病初愈,就匆匆赶往这个城市,想看看自己的女儿。

颜漓突然觉得呼吸困难,艰难的喘了口气,她扶着一侧脑袋,刺痛麻痹间。

又听到那句:“我们重新来,好吗?”

她大脑嗡的一声响,像是灵魂深处的本体接管身体,不断在心底冒出对话:“过去的就过去了,这些年你无比希望能活下去,不是吗?”

“对未来没有期待,对当下无所顾及,不就是在惧怕吗,笃定自己活不到那个时侯。”

“所以不想有梦想,不敢有追求,这样与世界告别,就不会甘心了。”

颜漓往后退了半步,她嗓音沉闷闷的,还是问:“那电话呢,一通都打不过来吗。”

“还是你们觉的,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没关系,以后补回来不就好了。”

“这算我死在这,也只是我命不好,没撑到你们回来——”

白琳红着眼眶:“当时的负债太多,信息全部更换后,妈妈回不来,也联系不到你。”

“生活费定期打到伯母家卡上,实在没想到,会是这样。”白琳停顿一秒:“她可能是,有点疯魔了。

颜漓的记忆突然被拉远,伯母失去孩子那几年总是疯疯癫癫,从祭奠开始,便见不得年龄相符的孩子出现,愤恨的表情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

原本那样温柔到极致的人,活成如此极端的模样。

回过神,颜漓仰头半阖着眼,最需要爱的时候,她经常会想,做一个有家人陪在身边的普通人,其它的什么都不要了。

每当这个念头一起,又会被另一种情绪推翻,在心底大声的告诉她,“不。”有时候不得不承认的野心,当一个平凡人,她绝对不甘心。

没活成想活成的样子,明明早就残缺到心死,拼命撑到现在,到底是为了什么。

没有向往,没有热爱,没有梦想,这世界这么苦,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她只是不信,难道一生都还能这么苦不成。

晚上回到卧室,颜漓坐在床沿,灭掉亮着的台灯,窗外,远处的霓虹白灯与沉夜交融,为夜景添上光彩。

之后的日子里,无论是物质还是金钱,她拥有的一定是最好的,白琳每天都定时为她涂药膏,一天无数次护理调养,不知疲倦。

随着时间流逝,渐渐的,额头那道骇人的伤疤荡然无存,厘米之差也难捕捉分毫。

开学前,得知好友暂时歇脚在这座城市,颜漓特意远赴去见了面。

远远的,三个身影正推门而出,走在前面的人样貌周正随和,脸部线条适中不生硬,不冷不暧的中立长相。

颜漓隔几米远处喊他:“简元。”声调清冷带着电质感。

他们注意到了,齐刷刷的看过来,某一人手中的可乐罐被捏紧:“我操,这谁啊?”

颜漓将肩膀处的白色包带往上提了些:“明天就走吗?”

简元眼中闪过多样的情绪,见她现在的姿态穿着,更多的是替对方庆幸:“小漓,你怎么会在这。”语气是藏不住的激动。

颜漓牵起笑:“换个地方说吧。”

简元顺从着她大走,直至走到这条街尽头,停在路灯下。

颜漓扯下背包,翻出一袋精美的袋装物件递过去:“这是给你的新年礼物,小简,新年快乐。”

简元喉间动了动,礼物在掌心越发灼热,他迟钝的笑起来,拿在手里晃了晃:“好,那我收下了。”

两人坐到一棵高树下的长椅,颜漓靠在椅背,月亮照下来,将枝顶打上一道银光,细碎的掉在地上。简元注意到她胸前的一块位置正在发亮。

那是一枚凤凰图标的胸针,按照每一块部分的颜色在发不同的亮光,亮度偏暗,好看却不灼目,满满的高级感。

简元托着下颚,随手指了指:“衣服上别的这个也是别人送的新年礼物吗,很适合你。”

颜漓闻言一愣,注意到它竟会发光,伸手轻触了下表面,心脏跟着扑通跳了一下,涌上一种情愫。

她解释道:“这个不是新年礼物,但是一个很好的人送的。”

简元怔了两秒,将头往回掉了下,还是首次听她直白的说一个人很好,他对上双亮晶晶的眼睛,漂亮的异色瞳孔下,光仿佛要溢出来。

他勉强接上她的下句:“我从没见过,但你这么说,他一定很优秀。”

此刻,颜漓带着他送的克莱因蓝色围巾,是身上装扮的唯一显色,能与别针呈现同等的效果。

却又因她的话,这样一比较,被迫自惭形秽。

他轻捧着那个白色袋子,感受到它的分量不轻:“这个礼物,我就回去再揭晓了。”

颜漓将围巾裹紧了些:“你这次离开,不知道多久还能再见面。”

她抿了抿唇,突然道:“小简,谢谢你。”

简元嗓子有点哑,轻声问:“谢我什么。”

“你让我觉得,我在川岚也不是一个人。颜漓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这个地方不是完全不堪的。”

简元看着她的脸,颜漓嘴角挂着真切的笑,他视线转向亮色的夜:“别这么说,遇到你我也觉得很幸运。”

眼看时间不早,两人原路折回,简元送她到停车处,颜明生早就在这等她,感受着汽车行驶的声音远去,简元垂下眼,突然由衷的勾出笑容:“你能幸福,就最好了。”

颜漓还看着胸针亮起的光泽,想起韩知白说的那句话,“这个的寓意是新生,希望你开心。”

好像,应验了。

返校当日,天空降了最后一场大雪,纷纷扬扬的将城市围罩下来。

下车到学校门口,颜漓下意识把拉链扯到顶端。雪小了不少,外套厚到几乎感觉不到冷。

走过室外的长廊,一道身影擦肩相过,这股安稳感被打破,留下强横又霸道的冷气,颜漓本能的瑟缩了下。

抬起头,捕捉到了韩知白的背影,视线略过一遍,她可以确定,刚才路过的那个人就是他。

他与雪景完美契合,天生为寒冬而生的气场。

颜漓截住一片雪花,她从小喜冷喜雪,但现在接触到,只剩生理性的恐惧和排斥。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颜漓经过,韩知白抬头捕捉到一节侧脸,漂亮到仅一眼,就能摄人心魄,眼锋添了一点利,甜中带艳。

韩知白视线追随,她衣装的做工姣好,冷傲之下的疲惫更淡了些:“你现在,会是好起来了吗?”

雪后几日下的很勤,这场语言暴力临近终止边缘,可能是玩够了这场欺凌游戏,或残存的良知让他们大发慈悲。

开学两个星期,这些言论几乎要归于平淡。

颜漓以为这样,至少能过正常学生的生活,可是没有,曾经嘲讽的那些人,记忆全失,又一股脑的贴上去。

重新将她推上了“女神”的高位。

颜漓没觉得多意外,这些经历恰巧都印证了那句:没人“真的”爱我。

他们的追捧或贬低,她都无所谓,被爱的是这副皮囊,不是她这个人。

也是在这段时间,韩知白在学校的影响力,和她达到了并驾齐驱。

他像一颗独当而立的盛世莲花,处在绝对品行的顶端,是任何人在少年时代遇到,都无法拒绝的灵魂。

却在某一刻,颜漓发觉他温和外表下的锋芒,他品学兼优,却只和逃课斗殴的人做朋友,好学生几乎融不进他的圈子。

下颚处新添的痕迹,打架时的冷脸犀利,他几乎不需要刻意,整个人就散发着寒芒。

仿佛本性就该如此,温和只是他的修养品性。

生活条件转好后,颜漓告别了之前得过且过的日子,将更多的心思放在了学习。

初三下半年时间很快,一晃距离考试倒计时只剩一百天。

课堂上的气氛变得压抑紧张,坐在位置上,韩知白瞧着梁俊博不知从哪钻过来,去翻自己桌上的课本资料,他瞥了一眼,没动作。

仅一会,梁俊博神情沮丧:“你这笔记写的还没我多,合着复习这么久,就是看看大脑锈住没,随便翻了几页?”

看着空白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字数,梁俊博甚至萌生把自己笔记借给他看的想法。

韩知白浅笑一声,课本被大开大合,掉下来一张纸,他没有将纸条夹在书里的习惯,顺着去看,上面“北淮高中”字迹清劲沉着,温朗无锋。

突然想起自己初一因能力出众,被邀请参加竞赛,走访了北淮的校园环境,即便当下没有跳级的打算,但从那天起,他再没想过去别的高中。

“你想去哪个高中?”耳边传来翻书的沙沙声,这句话将韩知白思绪拉回。梁俊博考虑到所有学校任他挑,特意说了两个顶尖的:“蓝桉还是北淮。”

这两个是并列的一中,但北淮近些年更拔得头筹。

看着梁俊博从讲台上拿过蓝桉的招生手册纸,薄薄一页满是校园环境和图景。

梁俊博扫了几眼,眼睛一闪:“我猜蓝桉?依山傍水的,看着都美。”

韩知白淡淡摇头:“我去北淮。”

“我就知道,可惜了这么美的地方。”梁俊博看了眼窗外:“走了走了,外面雪停了,出去透透气。”

韩知白整理了下乱糟糟的书桌,两人从教室出去。

复习的课程很紧凑,追赶起来却也不算费力,颜漓将笔帽合上,不经意间看到他桌上的那张宣传纸。

是极美风光的视觉冲击,她却只注意到宣传纸被他课本压住的一角,因美景盛大而挤在末尾的四个字,更加显著明目“蓝桉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