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旖旎,冰轮悬空。
青云界西域,仙云皇朝边境,荒海之崖。
为首碧玉少女傲然览视着空中银月,似蹙非蹙的眉头徐徐舒展,琼鼻下,绯色樱唇微微漾起。
少女乃是皇朝将军府二小姐,云吹雪。
观赏片刻,云吹雪悠然转身踱步至侍女脚边躺着的少女旁。见对方浑身遍布伤口,气若游丝间于死无两样,她却不忍噙眉。
可瞧见少女破相的容颜在月光下依旧绝艳时,她不觉银牙紧咬,杏眼微嗔中妒意和怒意交织丛生。
“云灼月,你一个废材傻子,怎老天就赏了你这么一副绝色容颜?”
压下满腔怨气,少女利索起身,胜利者之态幽然开口:“将她给我抛下去!”
两侍女惊颤相觑,迟迟没有动作。
三人未注意,这迟疑间,天上银月竟渐渐蒙上诡异嫣红,云灼月脖颈处的血玉指戒也跟着泛起隐隐幽红。
见两侍女傻傻怔神,云吹雪清丽容颜难掩嫌弃,不由拔高音量催促道:“还不快动手!”
“小姐,若是让家主和旁人知晓··。”
“住嘴!”少女秀眉怒挑,呵斥道,“还敢提爷爷,若不是为这傻子,爷爷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算了,我自己来。”言毕,她拖着少女尸身走向崖边。
虽未明白是何境况,但身为特工,云灼月仅从只言片语便推断出即将发生什么。她挣扎着,可身子骨麻木,全然不受大脑支配,甚至睁眼都做不到。
云吹雪脚上一用劲儿,她便从悬崖滑落而去。
身体撞击石壁的刺激下,云灼月慢慢找回知觉。她强忍身体剧痛努力抓住崖壁上一切能带来生还可能的草木。奈何,崖壁草木根系浅显,完全承受不住疾速下坠带来的冲击。
好在有意识的减速,让她赶在砸落谷底前被一棵崖柏成功接住。
云灼月瘫靠在树,只觉身心俱疲。可特工本能,周围情况未明,她根本不敢闭眼休息。
撑起身子环顾一圈,心中狐疑更甚。
‘这是哪儿?刚才那人为什么要推我下悬崖?当时那种程度的爆炸,我不可能有生还机会?··?’
显然,此云灼月已经不完全是将军府那位痴傻大小姐。
爆炸一词似引起少女追忆,只见她凤眸微合,眼底恨意横生,握着树杈的手指不由发劲,直至指尖破裂,痛感袭来,她才惊觉回神。
“夜风鸣,你好狠的心!”
“八年真心,竟敌不过特工首领这个位置?我从未想过争的。”
云灼月怅然闭眼,惨白嘴角扬起一抹自嘲,“呵,也怪我自己,做特工本就忌讳动情。”
“以后不会了。”
少女仰头轻叹,同时借机盘算该如何逃离。目前她整个人都是云里雾里的,可她知晓这里不能久待。
听着林中兽叫虫鸣不绝于耳,云灼月当即否决从下找出路的想法。可抬眸仰视眼前高陡崖壁,她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咬牙思量半晌,她的眸光渐定。待她做好攀崖的准备时,耳畔却卒然传来一道响亮嘶嘶声。
少女本能怔然,不敢再有动作,她很清楚那是蛇吐信子发出的警示声。待压制动作幅度,循声望去,果真瞧见面前崖槽中盘着一条荧灰小蛇。
只一眼,云灼月便知晓,她惹不起。
‘天要亡我吗?’
‘可我灼月更坚信绝境逢生,以及天无绝人之路!’
腹诽中,银白小蛇的嘶叫越发急促,云灼月心一横,瞄准下面枝叶扶疏的古树便扑了过去。一阵不受控制的滚落后,少女最终被卡在树杈间。
一切如她所料!
可危机并未解除。
掉落动静太大,已然惊动周围野兽。且云灼月自己并不好受,刚才的冲击对她本就孱弱的身子骨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痛苦闷哼中,她只觉五脏翻滚,脑神经好似风暴中央被猛烈撕扯的风筝线。云灼月挥舞手臂却连连扑空,最终只能在惨叫中疯狂撕扯自己头发。
须臾,刺痛隐退,她的身子仍止不住痉挛,身上衣衫也被汗水浸透,干涸血迹晕染而开,耷拉指间缠绕着柄柄带血秀发。
云灼月瘫匐于树杈间,缓和良久才微微扬起头,眸中迷茫被交融的戏谑和冰冷替代。
“青云界西域?呵,穿越了?!”
“有点惋惜,若是重生该多好,我便能让渣男百倍偿还!”少女声若如丝,话里恨意却不可丈量。
刚才脑海刺痛,正是在同原主灵魂相融。
“没关系,我会拿命珍惜这次机会的。”
“修真异世?我倒要看看能否承载我的野心。前世我从未想过与谁争,却落得如此下场。这一世,那便争!”
话音落,少女敛下眼中冰冷和锋忙,余留沉着。眼前存在更大困境,想要化凤翱翔,也得先冲出这片丛林。
疼痛席卷下,潜藏于少女体内的生命力好像被释放了出来,此时的她全然没了死态。挣扎着从树杈爬起来,包扎好身上伤口,她如夜鸮般观察着周围动静。
‘关于荒海幽林,原身记忆甚少。此地乃青云界四绝之一,强如劫仙也不敢轻易涉足。’
‘且越往幽林中央,妖兽实力越强,甚至传言曾有仙境妖兽现身。’
‘自己虽未修行,但以前世的身手,从外围突破出去不无可能。’
念罢,少女将披散头发简单扎起,又从旁撇下两根锋利树干,找准时机从树上跳了下去。
落地瞬间,云灼月一刻也不敢耽搁,径直朝东方奔去。密林西北两方都是陡峭悬崖,恐唯有此方存在出路。
急奔中,少女能明显察觉自己右方有什么死死追着。正待她盘算中,那东西却骤然冲出将她扑到在地,血盆大口张开便撕咬而下。
是一头壮如虎,皮毛全白的狼!
云灼月骇然,顾不得腿上的疼痛,抄起手中树干直戳白狼眼睛。白狼吃痛,将她甩飞出去。艰难爬起身,她丝毫不敢停留,拖着血流不止的右腿向前奔走。
狼这种动物,从来不会单独行动。
果然,她未跑多远便听见刚才那头白狼哀嚎一声,随后四面八方无数幽幽青眼朝她包围而来。不一会儿,外围狼群散开,云灼月便见被她刺伤的白狼缓缓走了进来。
想来,它便是狼王。
白狼王左眼仍在淌血,但这不仅没削减它的威势,反而让它看起来更显凶恶霸气。
望着逐渐逼近的白狼群,云灼月心中发咻,可面上丝毫不显。她紧握手中树干,盯向狼王的双眼中透着杀气,余光则借机观察起周遭环境。
‘后面有山洞!可这种地方,洞里不可能没妖兽?这一进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但若同狼群对上,单凭手中这截树干,无疑自寻死路。’
‘横竖都是死,那不如··硬刚狼群,为自己拼出一条血路!’
抉择好,云灼月当即摆好架势。可等不到狼群进攻,她便惊奇发现这些白狼似瞧见恐怖之物般,边嘶嚎,边颤抖后退。
云灼月心中亦莫名发寒,全身肌肉不由紧绷。晃神间,她脑中只剩一个念头:跑!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但俨然已经来不及了。
山洞中陡然传出一声似雷轰鸣,直接将她掀飞出去。
少女趴在地上颤巍巍抬头望去,惊惧如水蔓延全身。一瞬间,血液逆涌,冷汗直冒,喉咙干紧发不出丝毫声响,唯有不断被刺激的思绪活跃异常。
望着眼前庞然巨物,云灼月情不自禁发出弥天惊惑,‘传说中的——神兽青龙?!’
‘头似马角似鹿,眼似兔耳似牛,颈如蛇腹似蜃,长四爪,还有荧光青鳞,同古籍上记载的青龙一般无二。’
神兽之所以贵为神兽,只因这类生物诞生之初便拥有劫仙巅峰的实力。只待成功渡过天劫,便可直上仙境。
仙境,那是多少修真者梦寐以求,至死也未必能触碰的境界!
见少女瘫愣在地,既没失声尖叫,也没起身逃跑的迹象,就带着微微惊惧凝望自己,青龙好奇地将自己大眼怼到她跟前打量。
似猜出青龙困惑,云灼月不由泛起苦笑。她不是不想跑,而是知晓自己根本跑不掉,索性以不变应万变。
几番嘶吟恐吓下,见少女仍没动静,青龙伸爪将她给提了起来,然后戏球般扔了出去。
力度不大,却疼得云灼月全身一抽。
少女的神情变化被对方尽收眼底,原本兴致乏乏的青龙眸中瞬间一亮。直至反复几次扔抛,见少女如烂泥般一动不动,青龙又伸爪戳了戳她。
神兽威压陡然袭来,云灼月只觉身上似有万马奔腾而过,震得她口角溢血。
少女没注意,她嘴角淌出的血液顺着下巴滴在脖颈处的血玉指戒时,指戒竟将这些血气尽数吸收。
见青龙还想继续,云灼月不由愠怒,强撑着快散架的身子骨怒然盯向它。
神兽通灵且生性高傲,少女这番举动无疑是在挑衅。青龙和顺气势骤然狂暴,怒吟间,硕大手掌朝她悍然拍下。
云灼月惊然,一个利落翻滚将好避开攻势。
见攻击落空,青龙怒吟不止,轻视的眸光变得愈发凶狠。它猛然抬爪挑起一块巨石朝少女砸去,粗狂尾鞭紧随而下。
望着从天而降的巨石,云灼月知避无可避,却依旧在惊慌中带着不甘努力朝外爬去。
她恨!她怒!更不愿相信老天刚让她穿越便会叫她死去。
绝境之下,各种激昂情绪弥漫脑海轮番炮轰着少女神经,云灼月莫名觉得胸前指戒炙热发烫,并好似有一股特殊气息不断涌进体内灼烧着她的躯体。
只一瞬,她的血液止不住沸腾,双眸似被浸在烈火炙烤,脊背骨被寸寸碾碎重组,好似有什么欲破晓而出。
煎熬下,她忍不住嘶吼出声。当痛苦达到顶峰的一刹,巨石正好落下,青龙尾鞭接踵而至。
砰声巨响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而在一血锈弥漫的荒古牢房中,一素衣女子似有所感般倏然睁眼,苍白脸上漾起的盈盈微笑却胜星华。
更令人心惊的,女子竟生一双殷红泛金竖瞳。
幽林山洞前,待弥天灰尘散去,眼前场景却让青龙诧然发愣。
坑洞中,少女不仅没受伤,更同先前狼狈样有着云泥之别。
赤发红眸,背生一对紫金血鳞双翼,一双竖瞳为冷冽神色凭添几分霸气妖异的美感。
分明未修炼,但少女身上的气息却异常狂躁。青龙不解,可它眸中却满是兴奋,朝少女嘶吟一声瞬然发动攻击。
云灼月迷茫晃神,身体却已本能避开。
奈何她迟迟未能适应变化,在青龙的绵密攻势下她渐显乏力,最终被青龙一个尾鞭给扫中,重重砸落在地。
青龙不给她丝毫喘息,作势抬爪便要拍来。
关键时刻,却被山洞中传来的清冽男生声给及时制止。
“青樾,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