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程昊想象中的甜蜜画面不同，一离开他的视线范围，程昀仿佛瞬间换了一个人。
他松开了手，收敛了刚才在程昊面前不经意流露的温柔，只剩下礼貌与客气。刚刚彼此间的亲昵和默契，就像一阵转瞬即逝的幻觉，让林冠如有些怅然。
更让她不自在的是，当程昀替她拉开车门时，她注意到后座已有人坐着，副驾驶座上还放着一个粉色的手提包。
女子被车门的声响惊动，从平板上抬起头，眼底闪过一瞬讶异，随即笑着开口：“哎呀，刚刚换座位的时候忘记拿走了。”
她探身将副驾驶的包拿过来，放在身旁，动作自然又大方。
林冠如拎手提包的手不自觉收紧了几分，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程昀，一时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程昀低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林冠如抿了抿唇，垂下眼眸，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刚合上，后座的女子便热情地说：“刚刚师兄接了个电话，就急匆匆赶过来。我还以为是要接谁，没想到是你呀！”
原来是师兄妹啊。
林冠如心口微微一松，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轻声回应：“你好，我是林冠如。”
何静雯探过身，好奇地打量着她，“我看过你的视频，你比视频里更漂亮，我真的很喜欢你。我叫何静雯。”
原本宽敞的前排，因为挤进来第三个人，瞬间变得逼仄。副驾驶上残留的香味和后座的芬芳交织在一起，让林冠如有些透不过气，她不动声色地往车门那侧挪了半寸。
程昀坐上驾驶位，看到何静雯坐没坐相，整个人几乎贴到林冠如身上，眉头轻拧，提醒：“坐好，你别太自来熟，会把小如吓着了。”
何静雯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缩回去。
林冠如怔怔看着两人之间熟稔的互动，眉心微蹙。
程昀见她若有所思，一边扣好安全带，一边开口解释：“刚才……沈易打电话给我，把今晚的事告诉我了。他不放心你，让我过来接你。”
随即，他淡淡补了一句介绍：“这是我读研究生时的师妹，何静雯。她性子比较跳脱，你别见怪。这是我的朋友，林冠如。”
朋友……
对啊，他们确实只是朋友。可是为什么，听到这个介绍，她胸口像被压了一块石头，闷得难受。
林冠如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那点异样感，勉强维持住得体的笑容，“那，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程昀还没回答，何静雯已经抢先笑着摆手，“没有没有，我们当时差不多吃完饭，正好准备去下一场。林小姐，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呢？”
林冠如刚要拒绝，耳边就响起程昀的声音，“不了。今天是你的接风宴，都是我们的校友，小如又不认识他们，去了岂不是尴尬。而且她要是回去得太晚，爷爷会担心的。我们先送她回去，一会再过去和他们汇合。”
林冠如原本就没打算跟去，可听见他替自己做主拒绝时，心底还是涌上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嗯，太晚了，我想回去了。”她轻轻笑了笑，侧过脸垂下眼帘。窗外的灯影一盏盏掠过，长长的睫毛在她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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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苦着一张脸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林建华坐在办公桌后，刚听完管理顾问的月度汇报，正想听听林冠如的意见，却发现她神情恹恹的，让他忍不住出声。
林冠如愣了一下，轻轻抿了抿唇，沉默了几秒，才勉强勾起一丝笑意：“没有，我……只是有点累了。”
林建华凝视她片刻，似在揣度什么，却没有立刻追问。他合上文件，转头对管理顾问说道：“辛苦了，报告写得很细致清晰，按计划推进就好。你先回去吧。”
“好的，林董。”管理顾问恭敬答道，微微躬身，将资料收好，默默退出书房。临走时，他特意把门轻轻掩上，为爷孙两人留下私人空间。
门锁的“咔哒”声响起，书房里骤然安静下来，只余墙上钟表滴答作响。
林建华摘下老花镜，指腹在眉心揉了揉，缓缓开口：“最近都是赵叔接你下班，你和昀儿是不是闹别扭了？”
看似随口一问，却透着长辈难以掩饰的关心。
林冠如心头猛地一紧，急忙垂下眼眸，避开林建华那带着审视的目光。
为了让林建华慢慢适应，程昀这段时间刻意减少在他面前的露面。可没想到，这样反而让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对劲。
要不，趁这个机会坦白？
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却在眼角余光对上林建华那双锐利的眼睛时，又被生生压下去。
林冠如努力挤出一点笑意，若无其事地说：“真的没事啦，你想太多了。NeoCasa最近很忙，昀哥哥都快住在公司了。”
林建华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的搪塞，他岂会看不出来？不过在他看来，大概只是年轻人之间的小矛盾，终归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沉吟片刻，语重心长地道：“两个人在一起，难免会有磕磕碰碰。学会包容和体谅，感情才能长久。昀儿是个踏实可靠的孩子，把你交到他手上，爷爷是放心的。”
这一番话，本是温和的劝慰，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林冠如的心口。
林建华越是肯定程昀，她就越觉得心虚。他的信任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层层包裹，让她喘不过气来。只有她清楚，这段虚假的关系，总有一天会被戳穿。只怕林建华现在有多满意，到时他就会有多失望吧。
她手指在裙摆上无意识地绞着，心底的烦躁越来越盛，可是她什么也不能说，只能敷衍地轻声应道：“知道了。”
林建华瞥了她一眼，终是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的目光移到桌上未收起的财务报告上，顺势一转话题：“上个月工作室业绩增长，关键在品牌曝光和市场宣传。这里昀儿出了不少力。你抽空联系一下昀儿和刘先生，把他们请过来吃顿饭。咱们林家做人做事不能缺了礼数，该感谢的要好好感谢。”
林冠如微微一怔，心里一阵抵触。其实，她并不想再与程昀见面。那个退回朋友身份的程昀，既客气又疏离，让她感到陌生。
那不是她认识的昀哥哥。
她脑子里转了又转，想找个借口推掉这顿饭，却始终想不出理由。最终，只能不情不愿地答应：“我找时间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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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林冠如多么不情愿，她还是把他们请过来吃饭。这是沈易生日派对后，两人的第一次见面。相比程昀的从容，她总觉得自己有些别扭。
林建华似乎没有察觉他们之间的微妙气氛，举起茶杯，笑容和煦：“工作室这个月业绩明显提升，多亏了你们帮忙。老头子就以茶代酒，敬你们一杯。”
“爷爷，能帮得上忙是我们的荣幸。”
“林老，您太客气了。”
三人连忙端起酒杯，与他轻轻碰了碰。
林冠如正要将杯中酒送到唇边，手腕却被人轻轻握住。她一怔，酒杯已经被程昀顺势拿走，紧接着一只冒着热气的茶杯被塞到她掌心。
“今天的酒劲儿太大，你喝不惯。”他侧身，对着林建华和刘志远笑道，“小如的酒，我来替她喝吧。”
说罢，他便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
林建华看在眼里，哈哈大笑，“昀儿，你这样可不行啊！冠如酒量不行，就得练练，你总不能一辈子都替她挡酒吧？”
语气虽是正经，却全是打趣。
林冠如低头捧着那杯热茶，指尖紧紧扣住杯沿，睫毛轻轻颤了颤，唇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明明说好要把真相告诉爷爷的，结果拖来拖去，最后又退回原地了。
程昀喉结上下滚动，将第二杯酒饮尽。他放下杯子，“酒量可以慢慢练，但今天这酒太烈，还是算了。以后有机会再练也不迟。”
刘志远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目光在三人之间缓缓掠过。
林冠如和他对上视线，心头一紧，忙不迭举起茶杯，“刘先生，这期的宣传视频做得很出彩，后面几期还得继续麻烦你了。”
刘志远微微一笑，举杯与她轻轻碰了碰，“林小姐言重了。这次的效果好，主要还是你的手艺精湛，我们不过是添了点彩罢了。”
林建华闻言，摆了摆手：“你别谦虚了，要不是有你们帮忙，我和冠如哪会想到用媒体宣传这一套。”
程昀接过话头：“爷爷，现在大家看东西都在手机上，视频、推送，比报纸、宣传单有用得多。尤其修复这种门道深的东西，一旦讲成故事，观众就容易记住。”
他边说边剥开一只白灼虎斑虾，熟稔而自然地放进林冠如碗里。
林冠如看了看碗里的虾，又看了看他，抿了抿唇，轻声说道：“谢谢，我自己剥就可以了。”
程昀笑着应了一声：“好。”手上动作却没有停，又将另一只剥好的虾放进她碗里。
刘志远目光扫过程昀和林冠如，唇角若有似无地弯了弯，像是看出了点什么，却偏偏装作若无其事。他转向林建华，笑道：“确实如此。老一套的宣传已经跟不上了，新媒体才是关键。不光能扩大影响力，还能把潜在客户和合作伙伴都吸引过来。”
“听你们这么一说，我才知道现在宣传手段变化这么快。”林建华点了点头，笑着拍了拍林冠如的手背，“看来我们也得换个思路，不能落后啊。”
“嗯……是的。”林冠如这才回过神来，放下筷子，迟疑几秒才开口，“我们不能光闷头做事，还得让别人看见、听见，才有意义。”
她虽然在附和，却没有完全投入。
程昀侧过脸看她一眼，似笑非笑地抿了下唇，举杯道，“爷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趁这次宣传把林氏的招牌打得更响。”
林建华哈哈一笑，举杯相碰，“好！有你们年轻人在，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