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云起时终于睁开了双眼,他看向一旁,温无伤正闭目养神着,很是安静,若那些事真如他讲的,那么曾经的他一定是明媚清澈的,也很意气风发,可为何他跟着他的这几日,并不见他这般?
与他分开的这些时日,他除了被夺气运外,还遭遇了什么?
云起时凝望着温无伤,他长长的睫毛搭在下眼皮上,时不时地动一下,让他不禁想伸手触摸。
然而他的手指刚到他的眼前,温无伤便开口问道;“你醒了?”
“嗯,”他赶紧收回手,心跳加速地道:“方才多谢你。”
“你这个症状持续多久了?”他问。
云起时:“一年了吧……毕竟我找了你一年,这点我记得清楚。”
温无伤听到这话登时睁开了眼,惊道:“你竟然整整找了我一年?”
这么执着!一年的时间,竟然只记得他?忠于他的那些属下他莫非一个都不记得了?
他点头:“我只记得你,过去的一切都不记得,所以找你花费了不少时间,每每有要想起来东西的时候,头就会疼,但不会疼很长时间,一般我都找没人的地方,等头疼过去,这我习惯了。”
还是因为跟着他,放松了戒备,才在他面前发作,甚至毫无反击之力的被他打晕,他都不敢想,若站在他面前的温无伤并不像他想的那般,是个值得信任的人,他恐怕早就死了。
温无伤久久凝视着他,却不是在探查他现在的想法,而是在震惊中抽不出身来——他不应该习惯疼的啊!
要知道,以云起时的能力,他可以对抗的东西有很多,所以他一般不受伤,除非遇见什么特别难对付的事,才会伤到点皮肉,就可是这般他也会吹个半天。
而现在他竟然说自己习惯了疼!这得是遭受过多少次的头疼啊!
“你怎么了?”云起时注意到温无伤面色不对,一副经历了晴天霹雳的模样,便探着头问道。
温无伤瞬间转换了神情,慌张道:“没怎么……那个什么,你调整一下,咱们就启程。”
云起时皱眉:“去哪儿?”
“现在知道问去哪儿了?害怕我趁你头疼将你丢下?”温无伤觑着他。
“丢下了我再找你便是,反正这世上我只记得你一人,你若是忍心的话,便就丢下我罢。”他可怜兮兮地说。
温无伤:“……”他是怎么把一句话说得这么无可反驳的!真要是丢下他,那他不成了无情无义之人!
是,他们之间是有些不愉快,可他也绝不是趁人之危之人!
“在你恢复记忆之前,我是不会丢下你的,我向你承诺,”温无伤眼神坚定,甚至于要发誓,却被云起时按下了竖起的三指。
“不必这样,我信你。”他现在只能信他,别无选择,离开了他,他将连自己要去哪儿都不知道。
温无伤咬了咬牙,心说只希望你恢复记忆后,别觉得自己是大傻子就好!
“我会去带你去寻一人,她或许能治你的头疼,不然日后我对你讲起往事,你再发疯……那我可受不了。”
听到“发疯”这个词,云起时竟然低下了头,道:“以前没人管我的时候,我也就疯几秒,谁知道到了你这儿,好一阵都缓不过来……”
温无伤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也怪我,不该给你讲那么多。”
云起时抬起头来,小鹿般的眼睛看着他,问:“这还多啊?我们不是认识很久了吗?过去的事三言两语应该说不完吧?”
其实也不久……
温无伤心虚地避开他的眼睛,道:“当然说不完,这不是怕你还想回忆,头更疼吗?”
“没事啊,我说了我习惯了,你就讲吧。”云起时凑近他,却听到他猛地回过头,厉声道:“可我不习惯你这样!”
他一怔。
“总之……在治好你的头疼之前,我不会对你再多讲过去一个字!”温无伤非常坚决地道,说罢他便站了起来,“快点调整,再不走天就黑了!”
云起时看了看天色,现下已入黄昏,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离开九霄城有三日了,却还在林子里走着,未上过大路,想来是这人在赶时间。
只是他突然说要带他去治病,不知道这会不会影响他的计划。
他有些犹豫地道:“不如我先陪你……”
温无伤的双眸霎时杀气腾腾:“你调整好了吗?本来时间就紧,你再犹豫的话我打你啊!”
云起时:“……”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少顷,云起时调息好了,准备站起来之时,温无伤向他伸出手来,他则毫不客气的把自己的手搭在上面,借着他的力起身,面上的微笑简直如沐春风。
“方才你给我讲的那些人之一是你要带我去寻的吗?”云起时又问。
“不是。”温无伤心说我的祖宗啊,你别再问下去了好吗?我是个有问必答的人,你这样让我很难做啊……
“曾经的那些人……林清,苏璃,洛景言,翟庄,琼山道人,他们现在怎么样?又过得如何?”他不依不饶。
在他脑子里,这些人物只是几个字而已,他刻画不出来他们的面容,却觉着他们好像和他有着不太深的关系,所以他是想问清楚的,可观温无伤的表情,他好像有意隐瞒。
温无伤短暂闭了一下双眼,答道:“他们过得都很好,一个个全都过得比我好。”
说着他竟笑了起来,可这明明没有任何笑点,只听他再说道:“我们这次去的槐安城,路上会经过林清和苏璃的家,但他们可能并不欢迎你哦。”
“他们为什么住在一起?难道成婚了?我和他们关系不好吗?为何不欢迎我?”未等温无伤解释,他就自顾自地道:“是我妖的身份被发现了?”
那这就解释得通了!
温无伤默然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回道:“或许吧。”
云起时:“你的这个回答,究竟是在回答哪个问题?”
他明明问了那么多,竟然只收到了一句“或许吧”,天知道这对应的是什么?
“你自己想。”温无伤说完便向前走着,却猛地回过身指着他,“不许想太深,觉得不对便收手!你要是疼晕了,我还要背着你!”
云起时迟钝地点头,嘟着嘴道:“背我怎么了嘛?我很重吗?”
温无伤:“……”不重是不重,可两个人一起走快,还是一个人背着一个人走快,他是分得清的!
可毫无意外,云起时还是用力去想了,头疼刚有发作的趋势,就被温无伤及时看到了,他问责似的眼神盯着他,云起时瞬间冷汗袭背,下意识停止了深思。
好嘛,他不想就是了,干嘛用这种眼神看他!
槐安城外二十里,绿竹林里,暖风拂面,竹叶在温无伤眼前缓慢落下,被他张手接住了。
他的青色长袖轻纱宛若云烟般飘着,衣尾迎风招展,显得彼时的他煞是好看,云起时在他的侧后方看着,一时入了迷。
“这个竹林,就是我们最后一次分别的地方。”温无伤说。
“那后来再也没有重聚过吗?”
“有,只是人不齐罢了。”温无伤回过身,将竹叶递到他眼前,他接了过来,仔细地看着,眼角神经质般地抽动,这种感觉好熟悉!
“当初你也是这样接着的。”他说着笑了一下,叹息道:“只是我们都回不到当初了。”
“不是说他们都过得很好吗?为何不重聚?”云起时揉着头,尽量不去细想,只靠听对方讲述来回忆。
“因为他们天各一方啊,”他抬手指着远处,那里也是一片竹林,同样生机盎然,没有任何异常,“在妖邪除尽之前,他们不会离开各自坚守的地方的。”
坚守?那里有人吗?为何一点活人的气息都察觉不出?
“是阵法吗?”云起时只能想到这样的一个答案,“专门阻止妖邪进城的阵法?跟你在九霄城设下的一样?”
温无伤点头却又摇头:“不一样的,我的阵法没那么凶。”
至少对云起时很宽容,不会将他当即杀死。
云起时好奇:“他们的能有多凶?”
“剔骨抽魂,血肉横飞,任何妖邪进入都会死,没有特例。”
这么凶!他露出惊叹的神情。
“所以……这就是你的刀一路上如此安静的原因?”云起时指指他的刀。
温无伤瞥了一眼没有任何动静的破风刀,点下了头:“我的刀上有一魂魄,饮过的血太多,煞气有些重,难免会被那阵法误伤,不作声是最好的隐藏方法。”
“可惜你失忆了,不然那个阵法也许你也能糊弄过去。”温无伤有些惋惜,心说他这一失忆,曾经厉害的阵法全都被他遗忘了,可不就得见招拆招了吗。
偏偏那阵法对妖邪这类卡得很死,他就算隐藏了他的气息,那也还是会被发现啊!
“那你就不能带我绕过去吗?”云起时发问,“你对这个阵法知道得这么清楚,想来他们布置的时候,你也在场吧?”
何止啊,你这个魅妖也在场呢!
可温无伤却没这么回他:“当初为了防止有些心思不纯的修士知道阵法的所在,他们都是单独布置的,我只知道有这个阵法的存在,并不知道具体位置,且就算知道也无用,阵法位置变幻无常,很难猜出。”
“世上竟还有这样的阵法!想出此阵的人简直厉害!”云起时再次惊叹,黑潭般的双眸掀起巨浪。
看着他这般没见过世面的模样,温无伤已默默抚额无数次了,心里骂道:“大哥这布阵方法是你想出来的,你没有感觉吗!”
好吧他确实没有,直到现在他就只会射他那个箭,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学的,不过也该庆幸,这也算有自保能力了不是?
云起时观他表情,觉着他在心里骂他,挤眉问道:“你在心里嘟囔什么呢?”
温无伤被发现了也就不装了,直言道:“我心里骂你是个大傻子!”
云起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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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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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凶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