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之上,青光流转的青鸾羽悬浮半空,如同暗夜中最诱人的星辰。
妖王赤云一声令下,场面先是死寂一瞬,随即轰然炸开。
最先动的是一道墨绿色的影子——一株修炼成精的千年藤妖,无数粗壮的藤蔓如毒蛇般从他背后暴射而出,不仅直取空中的羽毛,更是狠辣地抽向周围所有可能与他争抢的对手,试图清场。
“区区草木,也敢造次!”
一声暴喝响起,伴随着灼热的气浪。
一名赤膊上身、图腾缠绕的壮汉猛地跺地,周身腾起熊熊烈焰,正是火狼一族。
炽热的火焰瞬间将袭来的藤蔓烧为焦炭,发出噼啪响声。
他纵身一跃,利爪带着火光便抓向青羽。
“咯咯咯…狼大哥好大的火气,可别烧坏了这宝贝。”
一阵娇笑声传来,空气中忽然弥漫开甜美的香气。
一名身披轻纱、身姿摇曳的花妖轻巧地避开火焰,袖中飞出无数带着迷幻花粉的花瓣,瞬间扰乱了火狼的视线与动作。
他动作一滞,眼神出现片刻迷茫。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黑影无声无息地贴地掠过,速度快得惊人。
那是一名影妖,擅长隐匿与急速。他眼看就要触碰到那片羽毛——
“砰!”
一声闷响,影妖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来,重重砸在地上。
取而代之站在擂台中心的,是一名身材极其魁梧、皮肤呈现石质光泽的石岩妖。
他低吼一声,双拳对撞,发出金石之声,瓮声瓮气地道:“此物,归我了!”
场面瞬间陷入混战。
藤蔓疯长,火焰奔腾,毒雾弥漫,冰锥突刺……各色妖力光芒在擂台上激烈碰撞,嘶吼声、碰撞声、咒骂声不绝于耳。
妖怪们为了那千年修为,早已红了眼,什么同族之情、宴会规矩全都抛诸脑后,彻底显露出弱肉强食的本性。
湖栗斜倚在她的牛皮沙发上,看得津津有味,顺手又给自己斟了盏花酒。
她不像周围那些紧张得屏住呼吸的妖族高层,反倒像是在看一场精彩的全息电影,时不时还点评两句。
“哎呦,这小藤妖心眼挺多,还会下绊子。”
“狼妖不行啊,脾气太爆,容易上头,得练练心性。”
“啧,那花妖妹妹好看是好看,就是力道软了点……可惜可惜。”
“小云啊,待会送到我府中,我好好指导一下。”
她甚至饶有兴致地指了指一个在边上不动声色的小妖。
“这是你同族吧,长得不错,身子骨却弱了些,正好一起送过来吧。”
赤云在一旁听得额角微跳,只能恭敬应是。
混战持续,不断有妖怪被击飞出擂台圈,或力竭倒地。
终于,那名最初并不显山露水的石岩妖凭借着强大的防御和力量,硬生生扛住了数轮攻击,巨大的手掌眼看就要将青鸾羽攥入手中。
众妖发出一阵不甘的惊呼。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石岩妖脚下的影子突然活了过来,如同沼泽般缠绕上他的双腿,极致的冰冷与缠绕力让他动作瞬间僵直。
是那个最初被击飞的影妖,他并未彻底失去战斗力,一直潜伏在阴影中等待机会。
同时,一缕几乎难以察觉的桃红色烟雾轻柔地拂过石岩妖的鼻尖。
他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眼中强悍的光芒迅速被迷离取代——是那位最初与火狼交手的花妖,她竟也一直隐忍未出全力。
两名看似不起眼的妖怪在最后关头做出了最致命的配合。
影束缚其行动,花雾惑其心神。
就是这刹那的停滞。
一道矫健的身影如同闪电般切入战场,一直潜伏在外围的那只赤狐——青丘的后起之秀,他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避开所有乱战的锋芒,轻盈一跃,指尖灵巧地一勾——
那片流淌着青光的羽毛,轻飘飘地落入了他的掌心。
全场霎时一静。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只气喘吁吁却难掩兴奋的赤狐,以及他手中那枚足以改变命运的羽毛上。
湖栗满意地点了点头,拍手笑道:“不错不错,脑子比蛮力好使。这彩头,归你了。”
她的话音落下,才为这场精彩的争夺画上了句号。
输掉的妖怪们虽有不甘,但在妖王和老祖宗面前也不敢造次,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那赤狐激动不已地紧紧攥住了青鸾羽。
夜明珠柔和的光辉下,擂台上的尘埃缓缓落定,唯有胜者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湖栗漫不经心地一抬手,那几颗悬浮的夜明珠便如倦鸟归林般齐齐落入她掌心,光华尽敛。
与此同时,街道两旁熄灭的花灯瞬间重新亮起,夜市恢复了方才的璀璨喧闹,仿佛那场激烈的争夺从未发生。
她看也没看,随手就将那几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抛给身旁的赤云。
“赏出去吧。”
赤云恭敬接过,转手便交给了身后的随从,低声吩咐了几句。
今日的乐子算是看够了。
湖栗慵懒地起身,在一众高层的簇拥下,离开依旧喧嚣的擂台区域,朝着青丘山腰一处更为幽静的别院行去。
此处与山下宴会的热闹截然不同,清幽寂寥,唯有风声过耳。
接下来便是真正的董事会时间——几位妖界核心长老需向湖栗汇报工作。
赤云行事周到,早已安排人将那位夺得魁首的赤狐小妖以及花妖一同带来候着,又将湖栗方才尝过的点心悉数打包,送往她在青丘的府邸。
湖栗懒洋洋地躺倒在一张光滑温润的白玉榻上——这便是青丘狐族为她准备的座椅。
她摇着那把孔雀绿羽扇,半阖着眼,听底下几位长老你一言我一语地控诉。
“湖仙啊——”
一位白头发白胡子白衣服的老者哭丧着脸,率先开口。
“近日有人族修士闯入我葵山地域,残忍杀害了四只刚刚开启灵智的小妖!葵山乃我族领地,他们此举,分明是在太岁头上动土,老虎嘴边拔须啊!”
湖栗眼皮都没抬一下,懒懒地问。
“赤云,有这回事?”
赤云立刻躬身回应:“回湖仙,听闻此事小辈亦深感震惊。已细细查证,确有此事。”
那白胡子老头立刻激动地接话:“五万年前三界大战后,我们与人族签下协议,开智精怪居于十万大山,与人族井水不犯河水。如今可好,他们竟敢主动上门挑事!我们能忍,湖仙您的颜面也不能折损啊!”
哦,我能忍啊。
湖栗在心里默默接了一句,面上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他们既杀了我族的小妖,你们去把行凶之人找出来,杀了便是。”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拍死一只蚊子。
“这种小事,也值得来烦我?”
“湖仙——!”
几位长老闻言,竟扑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您有所不知啊!若非迫不得已,我等万万不敢以此等琐事劳烦您!实在是那人族欺妖太甚!我们前去讨要说法,他们竟反诬是我族小妖先吃了人!可那几只小妖灵识初开,懵懂无知,又非猛兽,连血食都未曾碰过,如何能害人啊!”
“天大的冤枉!人族这就是瞧不起我们妖族!自大战之后,我族元气大伤,他们便趁机屡屡压迫挑衅!平日些小摩擦也就罢了,如今都杀到家门口了!”
“若再一味忍让,我妖族还有何安身立命之所啊!请湖仙为我等做主!”
湖栗被他们哭嚷得脑袋嗡嗡作痛。
懂了懂了,这是对家公司上门找事来了。
湖栗合拢了手中的孔雀绿羽扇,原本慵懒斜倚的身姿微微坐直。
她目光扫过底下跪伏一地、痛哭流涕的妖族长老,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神色收敛了些许,声音也沉下了几分。
“人族此举,实在是欺人太甚。”
“既然他们先破了规矩,伤我同族,我妖族若一味忍气吞声,岂不令三界耻笑?这个公道,自然是要讨回来的。”
她目光转向垂首恭立的赤云,问道:“赤云,杀害我族后生的修士,出自何门何派?姓甚名谁?”
赤云立刻上前一步,清晰回禀:“回湖仙,晚辈已仔细查证。行凶者乃是人族青云门下的剑修,名为李善承。同行者还有他的师妹,名叫何静。”
湖栗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温润的玉榻扶手。
“把情况仔仔细细说清楚,”她语气不容置疑,带着审视的意味,“这前因后果,究竟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