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渔今天起晚了。
闹钟响了三遍，被她按掉三遍。
最后是江屿用翅膀在她脸上扇风，才把她从床上扇起来。
“宿主别睡了！你要迟到了！”
李渔眯着眼睛看了眼时间，然后猛地坐起来。
七点十分。
她七点半早读。
李渔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服，抓起书包就往外冲。
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但还是花了二十分钟才到学校。
李渔踏进教室的时候，早读已经开始了。
全班人的目光“唰”地扫过来。
李渔面不改色地走到座位上，把书包往桌上一扔。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迟到啊？
然后她发现何一在看她。
那道视线很轻，却像有实质似的，落在脸上有点烫。
李渔的心跳莫名其妙地漏了一拍。
看什么……算了，看就看吧。
何一不语，只是一味盯着她。
李渔被看得有点发毛，低头检查自己的校服——扣子扣错了？拉链没拉？脸上有东西？
并没有。
她抬起头，对上何一的目光。
何一没躲。
她就那么看着李渔，
浅色的眼睛里直愣愣地倒映着她的影子，好像整个世界只剩她们二人。
她的脸，好像红了。
李渔的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
【系统提示：目标好感度 10】
【当前好感度：30】
愣神间，冰冷的提示音骤然响起，吓得李渔一个激灵。
她猛地回过神，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有病吧这系统！挑这个时候吓人！
何一你也是，到底是谁在攻略谁？
……
今天的早读很煎熬。
李渔活了两辈子——好吧，严格来说是一辈子加副本里的这几天——从没觉得早读有这么漫长过。
四十分钟。
两千四百秒。
每一秒都有一道视线黏在她身上。
不重，不刺人，就是……一直在。
她不敢扭头看，只能一直盯着课本，把同一行字看了快二十遍。
直到下课铃响，她才偷偷松了口气。
然后何一拍了拍她。
很轻。
指尖落在她肩膀上的时候，李渔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慢慢转过头。
何一正看着她，表情淡淡的，手里拿了一张纸。
“你的。”何一说。
李渔看了眼纸，挑了挑眉：“什么？”
这是什么？她没来时老师发的知识点吗？或者是什么随堂测试的答案？等等，这不会是何一写给她的情书吧——虽然这个念头刚出现就被她掐死了。何一给她写情书？太阳打西边出来的概率都比这个大。
“申请表，”何一顿了顿，继续说：“物理竞赛的，你没来的时候老师发的，我帮你要的。”
李渔：？
物理竞赛，我吗？
她低头看了看那张纸，上面赫然写着：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报名申请表。
下面是一堆空格，等着填姓名、班级、学号、指导老师、过往获奖经历。
李渔盯着那张表，大脑宕机了三秒。
她抬起头，看着何一。
何一也看着她，表情淡淡的，好像在说“有什么问题吗”。
“那个……”李渔艰难地开口，声音都有点飘，“你确定是给我的？”
“嗯。”
“物理竞赛？”
“嗯。”
“我？”
何一终于有了点表情变化——她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并不是那种夸张的挑眉，只是微微一动，但李渔就是看到了
“你是年级第二。”她说。
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今天是晴天，水是湿的，你是年级第二。
李渔：“……”
不要闹了，亲爱的死对头。
原身是年级第二，但她不是啊。
年级第二参加物理竞赛是没什么问题，但是她又不是年级第二。
她自己有几斤几两，她心里清楚得很。
更何况，她穿过来这几天，基本没听过课。
竞赛，真的是她可以触碰到的东西吗？
何一并不清楚李渔的心理活动，她只是拿着纸，看着她。
然后……
【系统提示：目标好感度 10】
【当前好感度：40】
李渔：？
这个世界，真是疯了。
最终，李渔还是接下了那张报名表。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伸手。
明明脑子里的警报响得震天响——你不行，你不会，你根本不是那个年级第二，你参加竞赛就是自取其辱。
但她的手还是伸了出去。
指尖碰到那张纸的瞬间，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这个动作，她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明知道很难，明知道可能会失败，明知道最后的结果可能是被人看穿、被人质疑、被人嫌弃。
但还是想试试。
或是觉得应该试试。
亦或是……不试试的话，会后悔。
李渔低头盯着那张表，看了很久。
纸上的字有点模糊。
不是字的问题。
是她自己的眼眶有点热。
莫名其妙，她想。
这有什么好哭的？
一张破报名表而已。
但她就是控制不住那种感觉。
那种从胸口漫上来、堵在喉咙里、让鼻子发酸的感觉。
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用同样的眼神看着她。
像是在说：你可以的。
像是在说：试试吧。
像是在说：就算失败了也没关系，我在这里，我陪着你。
李渔深吸一口气，把那张表折好，放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
手指按在上面，多停了一秒。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
她只知道——
这种感觉很熟悉。
熟悉得让人想哭。
何一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做题。
但她握笔的手，松了松。
像是松了一口气。
又像是在等一个早就知道会来的答案。
上午第一节课是数学。
李渔撑着下巴，假装在听课，实则在用余光偷看何一。
何一在认真听课，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笔。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李渔看着看着，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何一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但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衣服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
头发还是扎着那个简单的马尾。
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但就是……不一样。
李渔盯着她看了半天，终于发现问题出在哪里——
何一的橡皮擦换了。
不是昨天那个用得只剩边角、磨得圆溜溜的旧橡皮。
是一个新的。
粉色的。
上面还印着一只小猫。
李渔盯着那个粉色小猫橡皮擦，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想起自己之前说的话——
“明天……我带块新橡皮给你吧。”
她当时脑子一热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
何一拒绝了她。
说“我自己会买”。
所以……
她真的自己去买了？
李渔看着那个粉色小猫橡皮擦，心里突然冒出一股奇怪的感觉。
像是什么东西在胸口轻轻撞了一下。
有点痒。
有点软。
还有点……开心。
她赶紧把这股奇怪的感觉压下去，把脸埋进胳膊里。
不要乱想。
【系统提示：目标好感度 5】
【当前好感度：45】
相比之前，李渔在听到加好感的提醒时已经非常淡定了。
虽然不知道她又干了什么，但是何一开心就好。
何一的喜好是个谜。
何一的内心是个黑洞。
何一的好感度涨跌全凭心情。
而她李渔，只是个无辜的旁观者，被动接受着这个清冷学霸间歇性的“心情好，涨一点”。
无所谓了。
反正她也挺开心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开心。
但这种感觉……不坏。
李渔把那张物理竞赛申请表折好，塞进书包里。指尖碰到那张纸的时候，她心里冒出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是何一特意给她拿的。
何一注意到了她没来，看到了老师在发表，记住了给她拿一份。
这个认知让李渔的嘴角又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她赶紧把脸别开，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江屿从书包缝里探出小脑袋，冲她挤眉弄眼。
【宿主！何一帮你哎！这是好兆头！】
李渔面无表情地把它的脑袋按回去。
这只精灵，话真的很多。
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李渔去了一趟小卖部。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
可能就是……渴了？
对，渴了。
她买了一瓶水，又鬼使神差地多拿了一瓶。
然后她拎着两瓶水往回走，走到一半突然停下来。
我买两瓶干什么？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两瓶水，愣了几秒。
然后她想起何一那个有裂纹的水杯。
还有何一每次喝水时，都会小心翼翼地避开裂纹的位置。
李渔站在原地，盯着那两瓶水看了很久。
最后她把多出来的那瓶塞进书包里。
不是给她的。
只是……备用的。
对，备用的。
回到教室的时候，何一不在座位上。
李渔往窗外看了一眼，看见她站在走廊尽头，好像在和人说话。
是个女生。
穿着隔壁学校的校服。
扎着高马尾。
李渔看不清那个女生的脸，只能看见一个背影。
那个背影……
她皱了皱眉，觉得有点眼熟。
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何一和那个女生说了几句话，然后那个女生转身走了。
何一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女生离开的方向，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往教室走。
李渔赶紧收回目光，假装在看书。
何一回到座位上，什么都没说，继续做题。
但李渔注意到——
她的眉头轻轻皱着，像是在想什么事，又像是在担心什么事。
李渔想问：刚才那个人是谁？
但她没问，她没有立场问。
她们只是“死对头”。
才认识三天的“死对头”。
李渔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继续假装看书。
她好像有点不爽。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渔还是没有去食堂。
她淡定的坐在座位上，那张申请表铺在她的面前。
何一依旧拿出那个旧旧的保温桶，打开。
李渔偷偷撇了一眼。
今天午饭好像比昨天好一点。
米饭，青菜，还有一个煎蛋。
何一吃得很慢，很认真。
李渔看着她，心里又冒出那种奇怪的感觉。
想对她好。
想让她不用再吃这么简单的饭菜。
想让她……
李渔深吸一口气，把这堆念头压下去。
又在乱想。
何一吃完饭，把保温桶收好。
然后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拿出书来看。
她转过头，看着盯着申请表发呆的李渔。
“别装了。”她说。
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李渔僵住了。
何一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无奈。
“你偷看我看的时候，手会止不住的抖。”
李渔：“…………”
她睁开眼睛，对上何一的目光。
“你怎么知道我在偷看你？”
何一没回答，她只是看着李渔，看了几秒。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你今天买了两瓶水。”
李渔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
李渔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买了水，然后藏进书包里。
何一看见了？什么时候看见的？
她不是在走廊尽头和人说话吗？
何一看着她愣住的表情，嘴角又弯了一下。
“那个人……只是我的一个朋友。”
然后何一收回目光，拿出书来看，什么都没再说。
李渔愣在那里，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看见我买水了。
她看见我看到她跟别人说话。
她知道我吃醋了。
她……
她到底在意我多久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
李渔换好运动服，站在操场上。
阳光有点晒，她眯着眼睛看何一在跑道上慢跑。
何一跑得不快，但姿势很好看。
马尾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
李渔看着看着，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哎，李渔！”一个女生凑过来，是原身的跟班之一，“你怎么老盯着何一看啊？”
李渔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关你什么事？”
跟班讪讪地笑了笑，识趣地走开了。
李渔继续看何一。
看着看着，她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何一的鞋。
那双运动鞋很旧了，鞋边都磨得发黄。
但洗得很干净。
李渔盯着那双鞋，心里又冒出那个念头——
想对她好。
想给她买双新鞋。
想……
“李渔！”体育老师在喊，“该你了！”
李渔回过神，跑过去测试。
跑完八百米，她累得蹲在地上喘气。
一瓶水递到她面前。
李渔抬起头。
是何一。
她站在李渔面前，手里拿着一瓶水。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镀上一层光晕。
李渔愣愣地接过水。
“谢、谢谢。”
何一没说话。
她转身走了。
李渔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水。
然后她想起书包里那瓶“备用”的水。
她突然笑了。
【系统提示：目标好感度 2】
【当前好感度：47】
李渔喝着水，心想——
这个人，真的在自我攻略吧？
放学的时候，李渔在校门口又站了一会儿。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她等了一会儿，什么都没等到。
天快黑了。
李渔转身准备上车。
然后她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李渔。”
很轻，很熟悉。
李渔猛地回头。
何一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暮色里，她的身影有点模糊。
李渔的心跳突然快了半拍。
“怎、怎么了？”
何一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明天别迟到了。”
说完，她转身走了。
李渔愣在原地。
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
直到消失在暮色里。
她才回过神来。
然后她发现自己笑了。
莫名其妙地笑了。
江屿从书包里探出脑袋：“宿主，你在笑什么？”
李渔收起笑容，面无表情：“没笑。”
“你笑了。”
“没笑。”
“你明明——”
“回家。”
李渔钻进车里，把江屿的话关在车门外。
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
它自己弯起来的。
不关她的事。
车里，李渔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
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
何一站在暮色里，看着她。
说：“明天别迟到了。”
声音很轻，但很好听。
李渔把脸埋进手里。
完了，真的完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剧烈】
【温馨提示：攻略任务期间，请勿对攻略对象产生非必要感情】
【备注：你现在的表情像一只发情的猫】
李渔：“……”
这破系统能不能闭嘴！！！
深夜。
何一坐在书桌前，看着手机屏幕。
一条新消息。
【她今天又在校门口等了一会儿。】
何一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呢？】
对面回复：
【然后你出现了。】
【她就笑了。】
何一盯着“她就笑了”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
“笨蛋。”她说。
月色更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