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秩……”
“嗯?”对方偏过头发出疑惑的声音。
沈萦萦看着他疲惫不堪的眼神,还是算了吧,穿越的事还是要等合适的时机再坦白。
不知道是不是吊桥效应在作祟,她仿佛觉得这个人还不错,至少看在他两次在危机时刻伸出援手,还有她晕倒后的反应,沈萦萦默默给他发了张一星好人卡。当然,满星是十星。
身旁发出衣料摩擦的悉悉索索声,贺秩从地上站了起来。随即他伸出手,示意自己也该起身了。
沈萦萦拉着他的手蹦起来,这具身体的机能强的可怕,要是换做原来的自己恐怕得躺床上歇三天都腰酸背痛头晕眼花。
“接下来我们去哪?”
贺秩的目光投向刚才那头怪物钻出的密林,抿抿唇,率先步入丛林深处。
出乎意料的是,越向深处走,周遭的环境反而没有开阔地点那样危险。沈萦萦略微松懈了一些,和始终悠然自得的心想事成信聊起天来。
“喂小家伙,你究竟是什么东西啊?”
【如你所见,鄙人是一封心想事成信】
看来它是一个已经具备了自主意识的人工智能。
【鄙人并不诞生于此地。】
“此地?指这个荒星吗?”
心想事成信呵呵地笑了两声,如一位见多识广的长者般开口。
【是也不是。鄙人诞生于更遥远的地方,世界的尽头,此地的彼端。】
“那这里就是世界的开头喽。”沈萦萦最讨厌这种谜语人行为了,难道她在各种二游里还没看够吗?于是她抬杠般地说。
却没想到,心想事成信将它鲜红的火漆印章正对着自己,十分郑重地说:
【如您所言,这里正是世界的起始。如果您将整个人类文明当作“世界的话”。】
贺秩听闻也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信封。
“你说这里是人类的第一母星?”
【如您所言。】
“这是地球?!!!”
【如您所言。】
“什么是地球?”贺秩疑惑且警惕地看着她。
沈萦萦后背冒了些冷汗,扣扣后脑勺,嘴角咧开一个僵硬的假笑:“没什么,就是……”
哇塞,她怎么知道在这个世界人类的第一母星居然不叫地球。。。
【无论时空颠倒,世界割裂,人类都只有一个地球。所以您也可以认为,鄙人就在此地出生。】
沈萦萦充耳不闻,这家伙又在说些她听不懂的话了。
边走边聊间,他们又来到一处开阔地点,沈萦萦瞬间提起十二分精神环视四周。
这次应该没有什么……
“我们找到了。”
“找到……”沈萦萦扭头就看见了一坨庞然大物:“什么了。。。”
“这东西会有用吗?”她呆滞地望着面前一团机械和生物的混合体。
它正缓慢蠕动着,不断有齿轮甚至腐朽的铁皮从它庞大的身体里掉落出来,滚到沈萦萦脚边。前几次她吃尽了亏,这次看到这种怪东西,下意识就拉起身前男人的手:“快跑啊!!!”
“不,不用跑,我们需要它。”
沈萦萦实在拽不动另一个“庞然大物”,只好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远离混合怪的地方拖了几步。
【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吧。】
喂!这不是在养宠物啊!
“吼!!!!!!”
“小宠物”仰天张开一个大口子,如火山喷发般喷出一连串的黑色粘稠液体。它咳了两声,像一滩烂泥一样啪唧一声摊开在地上,再也没有动静了。
“你离它远点儿啊!!!”沈萦萦已经不自觉地退到一棵树后,单手环抱着柱子,另一只手拼命地警告贺秩。
只见贺秩直接走上那个垃圾堆的最顶端,蹲下,开始捡垃圾。
【哦!我们的小宠物转瞬即逝。】
“别开玩笑了。”沈萦萦实在看不下去了,让他独自收拾垃圾怎么行,她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上垃圾堆。
“找什么呢?”
“和我一起挖。”
“哦。”
于是两人就这样在危机重重的荒星上挖起了垃圾。
挖到一半,她才想起来问。
“你是要找那个什么能源结晶吗?”
“废话,快挖。”
从日当正中一直刨到眼前晕开一片赤橙色,他们的防护服已经从白色染成了灰黑色,身旁都是高高堆砌的各种工业废料和动植物实体,这才终于见了底。
一簇辐射状的,带着黑色液体的藤蔓赫然映入眼帘。
其尖端似乎已经深深埋入土地中,向四面八方延伸。
“额……这是它的……菊花?”
贺秩沉默地闭了下双眼,没有理会她低俗的联想,直接掏出刀捅进藤蔓中心。
沈萦萦摸摸自己的屁股,怎么还有点幻痛。。。
藤蔓深处是一汪似曾相识的黑水,他将手深入水中摸索着,不一会便掏出一块晶石。
完全透明的,像一块玻璃废料。
“这东西真能有用吗?”沈萦萦充满疑惑。
【已启动自动命名,识别到污染体,建议命名为---奇美拉。】
“不知道,但总比空手而归的好。”
他转头看向天际,枝叶掩映的密林几乎快要完全遁入黑暗。
“该回去了,天黑了。”
今日份的开放大世界探索就到此为止了,沈萦萦和贺秩终于回到飞船上。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艘飞船上冰冷却明亮的灯光竟有些温馨,她现在就像是在外工作一整天然后回家了似的。
她有些茫然地摘下面罩,脱下厚重闷热的防护服。
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
一块压缩饼干递到她眼前。
“谢谢……”
他们背靠着坚硬的舱壁席地而坐,贺秩还在仔细研究手里的结晶,她艰难地咽下干燥的食物,喝了一小口水,然后翻出自己手里那块从缝合豹头怪身上拿到的蓝紫色结晶。
“这究竟能有什么用啊……”她随手拿起对方手中那块透明无色的,两颗小小的、亮晶晶的石头静静躺在她掌心。
“我体内的能量流和它有很强烈的感应。”
“这个?”沈萦萦举起那颗紫色的。
“这个。”对方拿走了另一颗。
“所以这才令我感到奇怪,因为很显然你手里拿的那颗才是我的能量结晶。”
他合起手掌,将透明结晶握在手心,合眼感受着什么。
紫色光华从他指缝中溢出,沈萦萦好奇地贴了上去。
贺秩一睁开眼就看见一双真挚的眼睛正盯着自己,他轻咳一声,别过头。
沈萦萦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似乎离他太近了些,若无其事地挪回了自己的位置,继续盯着手里的小玩意儿。
“你刚才发现了什么?”她问。
“没什么,等到明天再说。”
说罢,他便起身走入后舱。
沈萦萦撇撇嘴,暗自腹诽。
到底是有多困这么急着去睡觉,多说一句话都不肯。
她拍拍屁股扶着墙壁站起来,将杯子中的清水一饮而尽就也打算去睡觉了。
后舱一片黑暗,想是贺秩刚才关了灯,她摸索着走到棺材状的休眠舱附近,打开舱门,滴答一声。
作为一个素质优良的青年,她下意识转头望向对面竖立的休眠舱。
就这微弱的提示灯光,沈萦萦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他。阖上那双漂亮的眼睛,神色恬淡自然,微微垂下头,双手交叉搭在肩膀上。她能看见他的胸膛上下起伏,循环系统的噪音似乎也安静下来。
她不自觉地抬起眉毛,拍拍双手,躺进了对面的休眠舱,合上眼睛想到。
那个词叫什么来着,睡美人。
好吧,晚安,睡美人。
“喂,你会用枪吗?”
“当然会。”
沈萦萦看到风雪中同自己对话者稚嫩的脸,模糊着,摇晃着,是贺秩。
她看见他正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在石块上嗅闻的怪兽的头部,于是她握住贺秩的手,将枪口调转到那兽的尾部。
冰原上冷冽的风狠心咬住耳朵和脸颊,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冻得生疼。她的手背已经被积年累月的冰雪刮得粗糙无比,握着枪的手连抖都不抖。
“砰。”子弹精准地射中怪兽的尾巴,小东西跳了两下变成一块绿色的浓缩物。
“奇美拉只有打中尾部才能留存营养物质。”她自己指了指另一只希尔兽的头:“打头,它只会整只爆掉。”
对方下车将那块绿色的固体捡回来,急忙用哈气暖自己的手。
“你冷吗?”他忽然问,还没等沈萦萦回答,他就用自己热腾腾的掌心捂住自己的双手。
他的手就像个永不会熄灭的火炉。
那句“不冷“就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好了,现在我手上的泥蹭到你手上了。”贺秩指指他手背上的土。
“滚!”
“这个东西有什么用吗?”贺秩把结晶块放在阳光底下细细地瞧,好像从没见过似的。
“没什么用,你自己捣鼓着玩儿去吧。”
她别过头,觉得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无趣极了,就抽了张纸巾把手擦干净,手上残余的温度也随着脏土一齐丢进废纸篓。
风雪和贺秩都消失了,她的梦又只剩下黑漆漆一片。
这是谁的记忆?
手中似有什么东西变得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