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沈萦萦扯了扯悬在半空中的手臂,连带着坚实的锁链哗哗作响。
“老实点!“身后吐出一股浓烈的烟臭,连带着蛋白质灼烧的气味钻进她脑袋里。在失去视觉的情况下,鼻子格外灵敏。
真叫人恶心。
室内抽烟小心性无能!
可惜自从她被这伙星盗绑到这鬼地方来已经不知道多长时间没吃过饭了,就算是想吐也吐不出一点儿东西。
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她沈萦萦,堂堂一个21世纪游戏主播,本来正关掉某个无趣的星际冒险RPG,美滋滋在家和卷毛小咪甜甜玩抛接球,结果一个猛起身,眼前一黑。
再睁眼,就到这个鬼地方了,她本来就觉得自己穿越到什么星际战争世界就已经够倒霉了,没想到自己这副同名同姓的躯体居然是星际联盟的通缉犯。
当原主大量的记忆像洪水一般涌上来的时候,沈萦萦只觉得绝望。这个人物岂止是联盟的敌人啊,这个什么达西族后人吃上一口就能功力倍增,她简直就是行走的唐僧肉!!!
“这家伙还真是个香饽饽,咱们把她带来黑市的这几天已经有不少大人物的黑市联系人来看过她了,还买了咱不少东西走。”
死脑子快想想啊!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离开这鬼地方。
外面许久都没有动静,沈萦萦只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不知道是因为太久没进食还是因为刚才挨了揍,她脑袋昏昏沉沉的,随着重力垂下去。
迷迷糊糊间,听到一个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双冰凉粗糙的大手轻轻托起下巴。
“这个人,我要了。”
沈萦萦感觉到束缚住自己的锁链离开了,阻碍呼吸的面罩也随之脱落。
“你是……“
“我不是我不是!”放过我吧,我真的啥都不知道。沈萦萦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都快把脑浆子给摇匀了。
是这个人买下了自己吗?声音不像。
来人立即抓住沈萦萦的衣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仪器,冲着自己的眼睛,蓝光一闪,那人的紧绷的表情就立马松懈下来了,想了一阵,又紧张地抓住她的大拇指往小仪器上扣。
沈萦萦觉得很不舒服,感觉自己已经是个罪无可恕的混蛋囚犯了。
“呼……行了,你跟我走吧。”
这人给她戴了个入耳式耳机,并招招手示意自己跟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十步。
她真的要死在这个世界了吗?而且还是要被吸干精气而亡这种惨痛的死法,这下好了,房贷都不用还了。
没准……
沈萦萦瞧了瞧前方走得头也不回地男人,能不能趁机逃跑呢?
她蹑手蹑脚地往男人的反方向走,边走边回头留意动对方的动向。
“带她先上飞船。”耳机里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线,吓得沈萦萦立即收了手脚,老老实实转身跟在那人屁股后头。
这次沈萦萦听得比在帐篷里更加真切,这个人声音……
等等, 这不是。
沈萦萦忽然停下。
那买下她的人岂不是……
她也顾不上身旁领着自己的男人了,撒开腿就跑。
风乎乎地刮,身旁的路人似乎都在因她而侧目,沈萦萦扯着自己的腿一个劲儿的埋头猛冲。
已经跑出去很远了,许久未活动,再加上长时间缺食水,视野周围晕上一圈可怖的黑色。她弯下腰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这下应该甩掉了吧。
忽然,一只手重重地压在他肩上。
“你在找我吗?”
沙哑的、低沉的声线犹如一柄利刃,霎时间割开了面与空间的界限。脑海中那些只是像旧胶片一样的画面冲破时空,切实地将她包被在真实世界中。
沈萦萦心脏快要跳出来,猛得转身。
眼睛,熟褐色的眼睛。
真的是他。
贺秩。
这人离他很近,几乎就要贴上。黑色的碎发垂在脸前,有点长了。薄嘴唇高鼻梁,面颊能将太阳光割成两块。眼睛最漂亮,像甜甜的小圆眼。可他的眉毛却压得很低,阴影笼罩着本该如土地般宽厚的双瞳,硬生生磋磨出点生人勿近的凌厉。
她可太熟了!
不,是原主太熟了。
噗通一声,沈萦萦跪倒在地。
“那个…早安午安晚安……您是……哪位?”
那人揪着她的领子将她一把拽起来。
“装傻?”
他们离得很近,沈萦萦感觉对方的眼神似乎要把自己捅穿了。
她张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人怎么能这么倒霉,自己被卖了也就算了,偏偏买下自己的人……这个人,是原主不共戴天的死对头啊!!!
沈萦萦欲哭无泪地抓着贺秩的大腿:“大哥……我真的真的不认识你。”
可对方只是轻哼一声,冷冰冰地看着她,语气有些戏谑地重复了一遍:“不认识我?”随后平淡道:
“726,准备通知联盟,通缉犯沈萦萦已抓捕归案。”
“别别别!!!”沈萦萦急得快哭出来了,膝盖又不争气地软下去,但奈何贺秩扯领子的力气实在太大,于是她只能卡在要跪跪不下去,要站站不起来的尴尬境遇。
现在也顾不上什么面子里子了,只希望贺秩能放过自己这个穿越过来的小喽啰,她的小命儿最要紧啊:“我真不是沈萦萦,刚才你的小跟班都验过了啊爸爸。”
听到这句话,本来面露凶色的贺秩却突然发了笑,只是一声轻笑,却被沈萦萦敏锐地捕捉到,她顿时有点懵。
这是什么意思?叫爸爸就可以放过她吗?
“你难道还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吗?”
一只手轻轻捻了一缕自己的头发,白金色的、像羊毛一样蜷曲弯折的长发,端详一阵便放下了。
“头发掉色了,不知道吗?”
明明他板着一张臭脸,可语气却那么轻,那么随意,就像是在提醒沈萦萦,她该染发了。
“嘶。”
贺秩从她脑袋上硬生生拔掉一根头发,瞬间的疼痛让她不自觉将脸缩成一团。再次睁开眼,一根上截黑下截金的发丝在眼前飘荡。
沈萦萦的大脑有些处理不过来了,这是什么情况?她怎么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啊!”俩眼一闭腿一蹬直挺挺地进行刚体转动。
一切就如她所料,在脑袋触碰到坚硬地面之前,她被稳稳接住了。
这是一个依兰香味的怀抱,是贺秩。
沈萦萦听到对方叹口气,随即她整个人就横了过来。
“怎么办?”
“带她回阿尔副星。”
“她和那个人那么像,带回去恐怕会有大麻烦。”
“没……就…不管……”
走路顿挫的频率似乎成了摇篮,萦绕在鼻尖的香气冲散周身腐臭的烟草味,又化作一缕缕暖意融化了陌生的环境。
沈萦萦好久没能这么安心过了,就像还在原先自己的家,开着暖黄的光,甜甜打着呼噜睡在肚子上…睡在……
睡梦中,属于这具身体原来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放了一遍又一遍,都是有关这个联盟“老派贵族”,如今的联盟上校贺秩的片段。
真可惜梦里没有瓜子,不然沈萦萦感觉自己能看一个月。
记忆胶片定格在原主和贺秩第一次真正动手的场面,贺秩被狠狠打了两拳,狠厉的眼神掺杂着额角蜿蜒而下的血,像头恶狼一样冲破荧幕盯着她这个穿越而来的小小普通人。
沈萦萦猛地睁开眼,她被吓醒了。
“醒了?”
一杯热水被很自然地递到眼前,沈萦萦顺着递水的手看去,面前的人面色淡然,眼神平和,看不出来有什么强烈的情感。
这简直和梦中那人天差地别,截然不同。
原主得有多狠啊,把这么英俊的脸打成那狗样。。。
“还没睡醒吗?”
“呃…啊……我…”
沈萦萦这才发觉自己似乎盯他太久,这太不正常了。
刚想接过那杯珍贵的两天没见过水,对方却抽回手,把水放在她够不着的位置上。
“我们做个交易吧。”
沈萦萦捏了捏松软的被子,环顾四周。
窗帘被拉得死死的,透不进一丝光亮,自己所在的地方似乎是个卧室,布置得很简洁,简洁到有些空荡荡。
“这是哪?”
“阿尔副星,我家,我的床。”
够了够了不用这么详细。
“你来过,不记得了?”
沈萦萦忽然向后一错脖颈子,眨巴眨巴眼。
从温暖的被子里伸出手,指着陈辉身旁的玻璃杯:“水。”
贺秩只是看自己一眼,丝毫不理会她刚才说了什么,看上去气定神闲地将水杯拿起。沈萦萦几乎都要以为他要将这杯水施舍给自己了,没想到只是他自己抿了一口。
……
“什么交易?“
“我给你身份,保护你的安全,你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
“就这样?”
“就这样。”
一张银色泛着诱人金属光泽的id卡被举到眼前,沈萦萦伸手去拿.
“一旦你想逃跑,我会立即在系统里更新你的指纹和瞳纹,当然还有达西族的身份。至于你是死在外面,还是被活捉,就都与我……”
“知道了!”她一把拿过那张id卡。
沈潆,22岁,初级机械维修员。
年龄比自己的真实年龄小了两岁。
“那我要去工作吗?“沈萦萦翻来覆去地看那张id卡,一脸懵懂地看向贺秩,她可不会什么机械维修。
“别急。”她看见对方展开光屏,上面赫然陈列着一行大字,但她有些看不懂,似乎是近些年联盟推崇的通用语。
“家庭…协议……”
“家庭协议书。”
沈萦萦狐疑地盯着他的脸,又低头看看协议书,这家伙不会是欺负她看不懂通用语搞什么阴阳合同吧:“不行,你给我翻译成中文。”
贺秩默不作声地操作光屏,随后将中文版的协议书递给她。
翻译成中文后文件很长,密密麻麻的字让她根本就读不下去,眼睛划过两行就要不自主地跳到下一行去。沈萦萦揉揉眼,黑色的文字又开始在光屏上爬行。
空气的流速减缓,她听到耳边有猫叫,和贺秩手指敲击玻璃桌面的声音。
好烦。
阅读的速度加快了,后面几页她几乎是粗略地扫一眼,没看到什么关键信息就掠过了。
按照她作为现代人的理解,大体意思是他们两个会在同一个户口本上?
她实在是有点累了。
“能不签吗……哥…”
沈萦萦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瞥贺秩的神色,却不小心和他的眼神对了个正着,畏畏缩缩地把嘴里的话又咽回去。
“签…签……”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反正早就已经倒霉透顶了,再倒霉一点又能怎……
“验证通过。男方贺秩,女方沈潆,新婚快乐。”
“新婚快乐,亲爱的。”
他展露出一个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笑,转瞬即逝,随即顺手抽走沈萦萦虚握着的光屏。
“关于工作的事,当然不用,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只能在这栋房子里待着,不会有人来,门我会上锁。”
沈萦萦的大脑空白一阵,随即便反应过来了。合着这家伙是蒙自己呢!这下好了,又结上婚了,又坐上牢了。两全其丑。
她从床上蹦下来,张嘴就要骂街。
“没什么,我说过你要待在我身边。”
“有电脑玩儿吗?”
“没有。”
“既然这样,还用给我这张id卡做什么,干脆把我关死在这得了。”沈萦萦颓废地瘫坐在床上小声嘟囔:这和去联盟自首有什么区别……”都是坐牢,没得电脑。
一个热烘烘的东西塞到她手中,沈萦萦低头看,是玻璃水杯。
“要是不想活了,那就去吧。”
杯子里的茶包沉在水底,沈萦萦扯了扯挂在外面的线。
像鱼缸里的小鱼一样吐着泡泡。
她忽然灵光一现。
莫非原主手里有什么贺秩想知道的秘密?不然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萦萦默默在心里肯定了自己,一定是这样。
等着吧贺秩,我一定会找到你的弱点,然后再把你……
“下楼吃饭,晚上和我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