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风带着些许寒意，卷起地上的落叶。邵谭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贺群正跟护士站的护士长交代什么，语气里带着难得的客气。
“真的不用我叫车送你们？”护士长笑着问。
“不用不用，我自己开车。”贺群摆摆手，转身走过来，一把拎过邵谭手里的行李袋，“不是说好我拿吗？”
“一只胳膊而已，又没断。”邵谭活动了一下缠着绷带的手臂，嘴上虽然硬，身体却很诚实地把大部分重量靠在了贺群身上。
贺群下意识地伸出手，揽住了他的腰，稳稳地托住他。“少废话。我妈说了，要是你再出点什么事，我就别回去了。”贺群嘴上嫌弃，手上的力道却很轻，生怕碰到他的伤口。
两人一上车，气氛就变得有些微妙。
“系好安全带。”贺群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皱着眉说。
“我自己会。”邵谭慢吞吞地伸手去够安全带，动作有些笨拙。
贺群叹了口气，倾身过去，长臂一伸，“咔哒”一声帮他扣好。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邵谭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医院消毒水混合的味道。邵谭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别过头看向窗外：“开你的车。”
“切。”贺群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踩下油门。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车里放着轻柔的爵士乐，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邵谭靠在副驾驶座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头歪歪地靠在车窗上，看起来很不舒服。
贺群瞥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悄悄放慢了车速，把座椅的角度调低了一些，又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
到了邵家老宅，车刚停稳，许烬就迎了出来。
“儿子！小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连衣裙，脸上堆满了笑容，眼眶却有些微红，“可算回来了。”
“妈。”邵谭刚下车，就被许烬一把拉住手，“瘦了，瘦了！这医院的饭怎么能吃呢！快进屋，汤都炖好了。”
许烬一边念叨着，一边扶着邵谭往里走。路过贺群身边时，还特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贺，你也辛苦了，快进屋。”
客厅里温暖如春，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都是邵谭爱吃的。尤其是那盅老火汤，香气四溢。
“来，趁热喝。”许烬给邵谭盛了一碗汤，又给贺群盛了一碗，“这可是我熬了一早上的，专门给你补身子的。小贺也尝尝，这可是我们家邵谭小时候最爱喝的。”
“谢谢伯母。”贺群捧着碗，喝了一口，眼睛一亮，“真好喝！比我妈做的还好吃！”
“是吗？那多吃点。”许烬笑得合不拢嘴，不停地往两人碗里夹菜，“这个红烧肉，你最喜欢吃肥瘦相间的，小贺你多吃点瘦的，补力气。”
邵谭坐在一旁，看着许烬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贺群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这种温馨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了。
“妈，你也吃。”邵谭轻声说。
“哎，哎，我吃。”许烬坐在下首，看着两人吃饭，眼神里满是慈爱。
饭后，许烬端来水果，又给两人泡了茶。
“儿子，小贺，你们聊，我出去买点东西。”许烬收拾好碗筷，转身要走。
“妈，不用忙了。”邵谭说。
“不忙不忙，家里没牛奶了，我去买点。”许烬摆摆手，拿起车钥匙，“你们好好休息。”
许烬走后，客厅里安静下来。
邵谭靠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窗外的夕阳。贺群坐在他对面，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
“贺群。”邵谭忽然开口。
“嗯？”贺群抬起头。
“今天……谢谢你。”邵谭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真诚。
贺群愣了一下，随即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谢什么？我妈说了，我要是不管你，就让我睡大街。我这也是为了我自己。”
邵谭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是是是，为了你自己。那……以后还吵架吗？”
“吵！怎么不吵？”贺群把手机一扔，“谁怕谁啊？不过……”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下次再有危险，不许再挡在我前面了。我……我怕我反应不过来。”
邵谭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一暖：“好，听你的。”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种单纯的时光。
就在这时，邵谭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又让他熟悉的号码。
邵谭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怎么了？”贺群察觉到不对，凑过来问。
邵谭没有说话，而是按下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随后是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低沉而阴冷的声音：“邵总，贺总，出院了？感觉如何？”
“你到底是谁？”邵谭冷冷地问。
“我是谁不重要。”对方发出一阵低笑，“重要的是，你们似乎很享受这种‘温馨’的时光啊。一家人，其乐融融，真是感人至深。”
“你监视我们？”贺群怒吼道。
“监视？不不不，我只是……欣赏。”对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病态的愉悦，“看着你们在阳光下吃饭，聊天，笑，那种感觉……真是太美妙了。就像看着笼子里的小白鼠，以为自己找到了出口，其实……”
“你到底想干什么？”邵谭打断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气。
“我想干什么？我想看戏啊。”对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看着你们一步步走向深渊，看着你们痛苦，绝望，崩溃……那种感觉，一定比看监控录像刺激多了。”
“你疯子！”贺群骂道。
“疯子？也许吧。”对方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阴冷的平静，“不过，游戏才刚刚开始。邵总，贺总，好好享受你们的‘温馨’时光吧。因为……很快，这一切就会化为泡影。”
电话挂断了。
“喂？喂？”邵谭看着手机，脸色铁青。
“他说什么监视？什么笼子里的小白鼠？”贺群一脸愤怒，“这混蛋到底是谁？”
邵谭没有说话，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向外看去。
对面的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正站在街角的阴影里，抬头看着这边。虽然距离很远，看不清他的脸，但邵谭能感觉到，他在笑。
“他在那里。”邵谭指着那个方向，声音低沉。
贺群冲过来，向外看去。那个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举起手，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然后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追！”贺群就要冲出去。
“别追！”邵谭一把拉住他，“来不及了。”
贺群喘着粗气，拳头紧紧握着：“这混蛋……到底是谁？”
邵谭看着那个男人消失的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不管他是谁，他都在看着我们。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似乎对这里很熟悉。”邵谭转过头，看着许烬刚才坐过的位置，“妈……”
就在这时，许烬提着一袋牛奶回来了。
“儿子？小贺？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许烬看到两人的样子，关切地问。
“妈，你刚才出去买牛奶，有没有看到什么人？”邵谭问。
“什么人？没看到啊。”许烬摇摇头，“就一些路人。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妈。”邵谭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就是问问。”
许烬把牛奶放在桌上，又开始收拾屋子：“没事就好。你们快去休息吧，你刚出院，要多休息。”
邵谭看着许烬忙碌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妈……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发什么呆呢？”贺群拍了拍他的肩膀，“伯母让你去休息。”
“哦。”邵谭回过神来，“你也去休息吧。”
“我不困。”贺群打了个哈欠，“我陪你。”
两人重新坐回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色。虽然屋子里温暖如春，但两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那个神秘的黑手，就像一个幽灵，无处不在。他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甚至……可能就在他们身边。
“贺群。”邵谭忽然开口。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要一起面对。”邵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
贺群看着他，点了点头：“嗯，一起面对。”
窗外，夜色渐浓。街角的阴影里，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又出现了。他看着窗内温暖的灯光，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温馨？呵……”
他低声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嫉妒和怨毒。
“很快，这一切都会消失。很快……”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火光映照出他半张脸——那是一张带着刀疤的脸，眼神里充满了仇恨和疯狂。
“等着吧，邵谭，贺群……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