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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鸟儿

“我是……好人?”怀宙笑问了。

一寸布条蒙了眼,陈西又是惴惴等。

“您是。”

她谨慎又莽撞地说。

怀宙从地上坐起来,她骨头很黏,她反应很慢,她尽量笑:“我怎么就是了,不过是你觉得我是,我是好人对你有好处吗?”

“您不要贬低——”陈西又低了声求。

怀宙喜欢她语气,好像她多有救。

好像她们多年轻。

来人像个跽而再请的直臣,盼着座上君王再圣明些,或再昏庸些。

怀宙格格笑,昏庸得都昏头了。

“这对我没用。”怀宙道。

一手摸了去,解开陈西又眼前发带,陈西又眼睛眨了眨,看住她。

“你以为你救得了我?”怀宙浅声,“你以为我是好的?”

怀宙挤进她腿间,制住她,她的手腕被发带捆住了。

“你大错特错了。”

陈西又半途便觉不对,撤后欲躲,怀宙不许,压住她的腿,抵着她肩头将她推倒,并排摁了她两手,发带一圈圈绕:“你就是怎样都学不会老实。”

陈西又想说你松开我,我现在学会了。

怀宙未卜先知道:“晚了。”

陈西又便缩起脖子,视死如归地闭了眼。

雷声大,雨点小。

怀宙只是擒获她,并没有处置她的妙法,到底只是扣了她,苦恼地盯着她,苦思冥想起来。

陈西又睁开眼:“…?”

怀宙恼羞成怒地盖住她窥探视线:“别吵,我在想。”

掌心下陈西又眨了眨眼,仍有隐约的光,于是视野是红与赭,指缝处透光厉害些,红色,指腹不大透,成了赭色。

陈西又闭了眼,心头盘桓怀宙的脸。

师妹状态多差呢?身陷囹圄这几月给了她多少创伤?

她不问怀宙“还好吗?”,她用看的。

她当然是不好,但多坏呢,坏得十分厉害吗?

她用眼睛辨认,再试着去扶起她,就像看到趔趄的人,一派天真地去搀,怀宙自是不配合,甩开她,压上她。

她挣扎或没有,就是等。

她对恶意迟钝,何况并非她本意。

暗中感官放大。

像蜗牛攀过面颊,粘液拖拽出痕——

一只手抚过她的脸,略有情.色意味的触摸,怀宙在摸她,陈西又冷静地想,受害者有概率复刻使自己受到伤害的行为,以此固化受害者身份或向加害者转变。

师妹有后者倾向,大抵是想将创伤击鼓传花给下个人,或只是太痛,人痛苦的时候,听见同类哀嚎也会感到快慰。

她很耐痛,是否叫出来会好些?

她能让师妹尽兴吗?

陈西又杂七杂八思量,无限柔软地摊开,阖着两眼,像祈雨仪式前洗浴一新的犊羊,发着抖等,等惩罚落下。

怀宙往下摸。

她生涩地试,陈西又感到某种颤栗的痛苦在顺着师妹攀去她身上。

她等了等,那只哆嗦的手没能解开任何东西。

她抬手解暗扣。

怀宙呼吸乱了,她攥住她的手。

陈西又:“怎么了?”

她听上去很贴心、很温柔、很……要命。

怀宙:“……不,不要了不用了不干了。”

陈西又说抱歉。

“在抱歉什么。”怀宙喃喃,她的指尖抚过师姐丝绸般的肌肤,柔软细腻的触感引诱着她施虐。

命运对她多么坏,她究竟成了个自己也认不出的坏东西。

李怀宙忽地明白为何世间有那许多手误,为何家暴有了一次就有无数次,为何有一代又一代人迈入同样的陷阱,为何有那许多人愿意在同样的命运里沉沦。

道主啊,母亲啊,这是何等罪孽的的顺手啊。

这多顺手啊。

习惯了抽人巴掌的,下次还是要抽;习惯了杀人泄愤的,下此还是要杀;习惯了强.奸的,不自觉便要强.奸别人。

或不是不自觉,是太自觉了,自觉得连道德拉扯、自省自谴的步骤也省略了。

怀宙翕张着嘴——

道祖保佑,道祖保佑,道祖啊,你保佑保佑我又如何呢?

道祖不显灵。

师姐显灵。

她像个他□的圣母从天而降,配合她的作恶。

师姐软和得像爱她。

怀宙往下看,像皇帝骄傲地巡视她的国——师姐钉珠腰带下水色襦裙鲜荔枝一样颤。

她湿润地呼吸。

于是柔软的胸脯如潮起伏。

怀宙试探着往下,虎口从她的手挪去她的颈,停了停,扼住了,没怎么用力。

她看着她。

她似乎是希望她叫出来喝止她的,但没有,她的眼睫乖顺歇憩于她掌心,不在动的。

她信任她。

不要信任她。

师姐只在她手下呼吸。

她的脖颈温热,她摸到她鼓动着的心跳,以为抓住一只悲天悯人的鸟,她不由难过,悲悯是这只鸟犯下的最大错误,怎么可以同情别人呢,你怎么好这么做?会有人剖开你的身子,挖出你的小鸟心脏来,不为什么,只为炫耀。

她对这只鸟说。

但说到底,师姐是人。

她是为了什么忍耐她,又为了什么喜欢她,怀宙对此一无所知。

她收紧手指。

仍旧别扭地蒙住那眼睛。

她不想看见那双眼睛,那双润湿的眼让她想起雨后垂丝海棠,纤薄明媚的颜色,透亮,仿佛里头该流点血。

她觉得人死的时候不该流血,花死了才值当流一点。

人就该像气球一样死。

砰得炸掉,最好渣也不剩。

花则不然,那样干净地死,该流点血醒目些,引人看最后一眼,骗几人伤春悲秋、捶胸顿足。

……

…………

………………?

她在想什么?

她有什么……用意?

她的意思是,她的意思是——

怀宙卡住了。

愧疚舔舐她后颈,她半身麻倒,险些叫出来。

怀宙不知如何处理,荒谬啃食她的脸,绝望在吃她的肉。

而师姐在她手指下,困惑问:“大人?”

她的声音那样轻。

“怀宙——?”

她唤她的名,迟疑地。

怀宙感到一条蟒蛇绞住她脊椎,潮乎乎舔食她脑干,这话一听就有下文,她屏了息在等,她不知道她屏了息。

陈西又顿一顿,笑起来。

她笑什么?

怀宙:“什么意思?”

手指收得越发紧,她感到师姐的热络络的喉咙、肌肉、心跳,在她手底,像鸟儿鼓动的胸脯。那很烫,很烫。

她烫得想蜷起来,躲起来。

师姐的语气体贴天真:“你不继续吗?”

她有笑没咽干净。

怀宙费解看她,她是什么用意?以身饲虎、割肉喂鹰?她在剑宗是听说过同门同队做任务,要是有人因恋慕或寂寞误了进度,有些恋慕对象是不介意将那魂不守舍的同门□上一□好继续任务的。

但——

怀宙像害上头风般茫然。

她要这样吗?

有必要吗?

望下去,五根手指蒙师姐眼睛,五根手指握师姐脖颈,师姐出离配合,展现出任打任骂的慷慨。

她没法用很肉.欲的眼睛看她。

她很像鸟。

而她很喜欢鸟,过去,现在。

……在双与飞找见她,问她要不要修仙时,她问双与飞,她能不能成为一名鸟修。

答案是不行。

修炼、升阶、历练,不切实际的幼时浮想丢在身后,她向上攀登、攀登、攀登,直坠。她在极端窘境里遇见一个人——一个像鸟的人。

老生常谈了,她情愿她不像。

她被她制住,纤薄身形,伶仃骨头,她猜她骨头是中空,她赶她去演武房,为私为公都不想她被看见或看见。

她们会遇见什么?

妖王想看到她们怎样?

怀宙心里尽是坏猜想,只藏起她,期待她不被厄运垂青。

于是她像她的笼中鸟。

在窗的那头、门的里头,在安全地带,她自由来去。

她摁住她,像捉了她上案板,她清亮亮眼睛顾盼望来,望她,望刀,仿佛不觉得她会伤她。

不因为她强大,不因为她多绝望。

因为信任她。

因为多少爱她,小鸟的爱,无知的、痴愚的、盲目的爱,但师姐是人,于是愈发无知、痴愚与盲目。

怀宙知道怎么做了。

她俯身,唇瓣贴了她耳畔:“你什么都愿意忍吗?”

她呼吸轻了些,眼睫颤了颤。

随即她点头。

“要合理。”她补上后半句。

怀宙信口胡诌:“怎么算不合理,我□你算合理吗,我把你的□□从□□里扯出来算合理吗,我对着比我强的奴颜婢膝,对着个你大逞威风算合理吗?”

她说:“不合理。”

怀宙尖声笑,笑声像针,一个个挑破她肺泡。

“但如果你心情会好些,”陈西又温吞地、柔软地表态,喉管在她掌下嗡鸣、共振,她说下去,“也可以的。”

怀宙吃了个惊,将捂住她眼睛的手撤下来,垂眸审视她。

她像看见直立行走的鱼,蹙眉:“你是什么——”

她笑笑:“不是大人先来看我的吗?”

“我几时——”怀宙轻笑。

“今天就有。”她轻声。

她哑口无言,像被一柄矛远远掷中喉咙。愕然间,见她发丝蜿蜒,眉眼莞然:“我以为您至少是喜欢我的。”

她声气很轻,像花前月下,像谈风谱月。

“你疯了。”怀宙道。

“唉。”她湿亮亮眼睛诱人去舔。

怀宙低头,拈起她的脸,确认:“任打任骂?”

“差不离。”她点头。

“图什么?”怀宙又问。

“心情好了好做事呀。”她轻描淡写答。

“……”

怀宙捏红她的脸,她朦朦眼睛只看她。

她的怜恤让她愿意赤手攥荆棘,愿意裸身受肉.刑,看哪,多伟大,多动听——你看,舍己为人是何等精巧而自私的谎言。引人前仆后继,蹈尽覆辙。

地狱绘卷啊……什么叫两章高审啊……我是良民啊【哭】

不要害得我的读者宝宝吃不上饭啊啊

流感了,嗓子好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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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鸟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