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仙侠玄幻 > 修大仙 > 第499章 师妹

第499章 师妹

半梦半醒。

药味腌人,自舌尖腌去胃、打指尖腌到脑,缱绻无状地缠着,挂着,打死不散。

她勉强醒几回。石文言不声不响,似无意见,手上一味下重手。

呜呼,再难醒。

一回醒来是宝光灿灿。

术法将她点得五内俱焚,五脏六腑蜷着,交相抱着,有如低温烫伤。

似是医修来,针灸并施术。

一双手摁了她双肩。

她蒸得整个人恍惚,睁了眼,因想不起怎么闭上。

有人低低地说了什么。

有人回了什么,用的声音极低。

棉絮似的,空中飘着,悠悠然荡着,堵了耳朵,塞了喉咙。

听不清。

她微有茫然,又仿佛安心,脑中思绪胶着,感官迟滞,知觉迟钝,独痛觉明晰。

刺痛。

想说什么,但反正……说不出什么。

耳畔是灌了水的杂音。嗡鸣声、长而繁复的嗡鸣,掺了蝉鸣及锐响,如一副咀嚼耳膜的牙齿。

蛮安心。

她静默地望着。

眼和心都空空如也。

嘈杂话语不再追着她不放,依稀是难能可贵的清净。

为了这,有那么段时间,她放任自己高烧。

石文言独自加减药量。

她兀自烧。

喜鹊在帐顶衔花,秃鹫在头顶盘旋。

神思如泥,昏昏沉沉。

思绪在药物和高热下徐行,龟速前进,追不上任何人的话语,声音退行为无意义音节,她像浸在温水里,酥了骨头软了皮.肉。

拼了命地追,心下依旧是怠惰的。

师兄托起她的脸,她的脸是煨人的热。

“你要化了?”

低笑声,埋在枕靠的胸腔底下,轻微震动着,好似一场腔体内的小小春雷,低得很难找见,仿佛并不想笑。

跟着药灌进来。

眼睑半阖,睫毛沉重。

困倦,餍足于半聋。

世界且歌且舞,折腰屈肘,提了她团团转,乐声震耳欲聋,她兴致索然。

“又又,醒醒。”

捧起她面颊的手冰凉、过瘦,伶仃骨节隔了皮,戳着她的脸。

她含糊地说什么。

他笑起来,柔软润泽的色块贴近,点漆般的眼,乌润发丝垂落,落在她肩头、耳际,声音顺着发丝倾落,丝丝缕缕地侵入:“不好再烧了。”

贴了耳廓,传音入脑。

她一个激灵醒转。

润了水的唇往下,喉头吞了火的烫。

石文言声色不动,倾身,术法摁在她眉心,眉眼愁愁:“总归是醒了。”

“……”

苦药入喉人喑哑。

陈西又吃了两日苦过黄莲、涩比嚎哭的良药,拽了师兄的手,或者宽袖、窄袖,或腰间玉佩,谁知是什么,管他,谁知道哪尊师兄,管不了许多。

“错了,”她低了眼,臊眉耷眼颇冤枉,颔首低眉好委屈,“真错了,这回是真心知错,再不敢啦。”

那人笑,摸摸她后脑。

一路顺去后领,拨开软润头发,虚虚捏着她后颈,像要拎起来晃上一晃,沥干其中水分。

“错哪了?”那人问。

她抿唇。

原谅就好了,怎么还问的,对病人很差。

师兄不知几号睇她,“早干嘛去了……”停一停,凑近喂她水,温了声道,“做都做了,别认啊。”

“那——”

“怎么?”他懒洋洋的。

“我没错。”她道。

“是,”他闷笑,“千错万错,你总是没错的。”

她那时,似有浅浅的恼怒,但更多是想笑。

有人摁住她。

有人将手压上她丹田,指腹陷入血肉。

法阵灵光璀璨,盈盈透亮。

她睁着眼,想师兄在吗?

又想是在的。

他们大约受不了不在。

医者的手探入她,从容牵拉肉瓣,内脏推挤、移位,空出位置,某样冰凉嵌入,痛感尖锐。

一只手沿手臂往下,蹭过小臂,挤入指缝。

模糊的低语。

恍如盛夏托起午觉的虫鸣。

眼前模糊不清,听觉聊胜于无,大抵是下了重药,麻迷散之类的?禁药呢,似乎是有价无市,千金难买。

又一样千金难买,药材流水般地进,雪片般地来,也弹指间地去。

陈西又穷极无聊,掰手指算过师兄前后为她出了多少钱,虽没人唠叨,她也自觉爬上秤,翘首望,估量孰轻孰重,值不值。

心算几番,不值。

算盘珠子轻推,算珠上下走,天文数字,亦是不值。

石文言撞见,两息瞧出她算的什么,伸了手来,逐颗推了算珠回原位。

“不算这个。”他说。

“左右无事?”她道。

“那也不必算这个,”他神色柔和,不辨喜怒,“费多少不劳你烦心,你只活长些,再活长些。”

“然后呢?”

“……”

“……何苦来哉。”她语音轻得落不去地上。

“不苦,”石文言捏住她手指,平静望她指纹,一枚枚记住,“甘之如饴,怎么会苦。”

她一时无言,许久,笑道:“师兄倒是笑一笑?”

“荒唐。”

秤的一头是她,秤的另一头是万贯资材。

她自上秤,晃着腿坐秤盘,漫步经心探头望,估自己几斤几两,几多油水。

他走近,他不解,他抱了她下秤盘。

半掺半抱半强制。

背后秤盘晃不停,他说这账做了也不做好,我们不做了。

正是紧要关头,医者示意他们按牢。

乔澜起攥紧师妹手,石文言默不吭声,落力压制,术法用得克制,说是药材娇贵,于灵力万分敏感,医修千叮咛万嘱咐,不得大动灵力。

差毫厘而谬千里。

不得有误。

石、乔二人便屏息凝神,严阵以待这医者大展身手。

陈西又醒着,但想来是不清醒。

谁是谁,做什么,或许她都不明白。

乔澜起不自觉望她,她没怎么动。

有疼痛反应而几无动作,仿佛太累了,累得一双眼乌沉沉的,痛就受着,挣扎做甚?还多受一份累。

石文言和他说起过,举个烟斗吞云吐雾,似笑非笑,仿若意有所指:“师妹很耐痛。”

乔澜起咂舌:“有话直说。”

那厮独自沉思。

侧身对月,也憋不出什么,末了只道:“不是好事。”

废话。

“要你说,”他气笑,像嗤笑,不知嘲谁或讽谁,“她要是懂怕痛,知惜命,我们何至于替她算到这一步。”

“替她算又有什么,”石文言淡声,“只怕算到最后了,她还是一头热血,忙于肝胆相照,随随便便,又是摔碗砸锅并掀桌。”

“……她不会。”乔澜起喃喃。

口吻那样轻,也不知想说服谁。

石文言抬了脸,低笑着咳,烟气熏得眼热:“由得了我们吗?”

乔澜起:“她早先还抱怨,说师姐要是在,必不许我们胡闹。”

石文言只笑。

乔澜起:“好笑罢,林晃晃要是在,她放倒你后可走不脱。”

石文言:“她大约是知道的。”

菩提种埋进去。

传闻是痛不欲生。

陈西又汗津津的,不知是药太有效还是她太怠慢,通身没出多少力气,痛不欲生像假的,湿黑的眼、纸白的脸、浮白的唇,朦胧看清什么,仿佛是要笑的。

心烦意乱里有一点心痛。

其实她知道对吗?

师妹,其实你也知道对吗,要是林晃晃也在,按着你的会是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