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宫玲子的人生,从父母离世那天起,就只剩下寄人篱下、步步为营。
她见过亲戚眼底的嫌弃,听过无数句“要不是我们,你早流落街头”,尝够了看人脸色、低头忍气的滋味。她早已就把心磨得又冷又硬——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幸福,想要,就得自己争、自己抢、自己算计。
她生得极美,眉眼锋利精致,成绩永远榜首,气质高傲得让人不敢靠近。可那副冷艳皮囊下,藏着的是怕被抛弃、怕被轻贱、怕一辈子抬不起头的恐慌。
直到遇见朝日奈右京,她遇见朝日奈右京的那一刻,不是心动,而是锁定目标。
他家世优越、长相俊雅、性格沉稳可靠,是全校仰望的存在,也是能把她从泥泞里拉出来的人。他站在光里,安稳、体面、毫无风雨,那是玲子穷尽前半生,都不敢奢望的人生。她想借着朝日奈家,摆脱泥泞,活成一个“有资格被尊重”的人。
她最初,的确是刻意接近,全是算计,没有半分真心。
她没有莽撞,步步为营:不讨好、不卑微、不暴露企图,只在他出现时恰好出现,在他需要时恰好帮助,用冷静、漂亮、聪明,一点点地抓住他的目光。图书馆的精准偶遇、课题上的恰到好处求助、温柔里藏着距离、懂事中带着锋芒,她算准了他会喜欢,算准了自己能拿下。
可朝日奈右京的温柔,是她这辈子从未尝过的糖,太沉、太真、太戳心。
他看得出来玲子光鲜的外表下脆弱的灵魂,不问她的窘迫,不戳她的自卑,记得她的喜好,护着她的骄傲,在她最狼狈的时候默默撑腰,在她沉默难过的时候静静陪伴。会包容她的高傲,接纳她的尖锐,从不用异样眼光看她的出身,她筑起十几年的心墙,一寸寸,被他拆得干干净净。慢慢地,她算计不动了,她开始贪恋他怀里的温度,卸下所有铠甲,真真切切、毫无保留地爱上他。
她沦陷了。
爱到忘记最初的目的,爱到愿意放下部分野心,爱到甚至想过,毕业就安稳留在他身边,再也不折腾。她甚至偷偷想过:为了他,放弃一切也值得。
可命运最残忍曲折的,就是在你刚要相信幸福时,狠狠把你推入深渊。
毕业季前夕,她收到了意大利顶尖法学院的全额录取通知书。那是她为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是她靠自己就能站到顶峰、永远不再寄人篱下的通行证。
她拿着通知书,犹豫了一整夜,她想为了右京,留下来。
她想告诉他,她愿意和他一起面对所有。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了那段毁掉她信仰的对话。
樱花树下,朝日奈右京和朝日奈光并肩而立。朝日奈光一向厌恶玲子,语气刻薄直白,字字扎心:
“哥,你别傻了,雨宫玲子那种女人,一看就表里不一、攀炎附势。她接近你,不就是看中我们家有权有势?等她拿到更好的出路,绝对第一个甩了你!”
玲子僵在原地,血液瞬间冻僵。
她攥紧了手里的录取通知书,指节发白,心脏狂跳。
而下一秒,右京的声音平静地传来——
没有立刻反驳,没有立刻维护,只是淡淡应和:
“……我知道,我知道她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我。”
一句话。
轻得像风。
却像一把烧红的刀,狠狠刺穿玲子原本千疮百孔又被爱情滋养愈合的心。
原来他都知道。
原来在他眼里,她所有的靠近都是算计,所有的温柔都是伪装,所有的喜欢,都带着攀附的目的。寄人篱下的自卑、被轻视的恐惧、怕被抛弃的不安、掏心掏肺却被看穿的羞耻……所有情绪轰然炸开,把 她最后一点勇气碾得粉碎。
她高傲的脊梁,不允许她卑微求证。
她破碎的自尊,不允许她留下来被人看轻。
她没有继续听下去。
她没有听见右京紧接着、温柔到极致的那句维护:
“那又怎么样,我只觉得她可爱,眼里就只有我。玲子只有我。我就是喜欢她。我知道她吃过很多苦,我想护着她,不管她是什么样子,我都认。”
她什么都没听见。
只听见了他的“我知道”,只听见了光的“攀附”,只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他认同了弟弟的话,认定她是攀炎附势、接近他只为家世的女人。那些小心翼翼的心动,那些卸下铠甲的温柔,那些差点为他留下的动摇,在这一刻,全都成了笑话。
玲子转身,背影笔直得近乎僵硬,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让它掉下来。玲子一路走,眼泪终于无声砸落。
她恨他的虚伪,恨他的不维护,恨自己偏偏沦陷,恨自己掏心掏肺,却换来一场算计的定论。更恨自己明明那么爱,却只能骄傲地离开。
当晚,她独自一人拖着行李箱前往机场。候机厅里,她指尖冰凉,敲下一条短信,发给朝日奈右京。
【朝日奈右京,我们分手。】
发送成功的瞬间,屏幕彻底黑下,心也跟着死寂。
飞机起飞,冲破云层。
她看着这座留下她所有初恋与心碎的城市,轻轻摸了摸自己毫无知觉的小腹。
那时的她还不知道,这场因半句误会而起的决裂,会让她独自在异国,怀着孩子,扛下八年的风雨。更不知道,她错过的,是这辈子唯一愿意无条件爱她、护她、接纳她全部的人。
风掠过机翼,带走她最后一句无声的哽咽:
朝日奈右京,我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