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盯着顾云深看了足足有了一分多钟，终于忍不住的开口："你居然收了？"
顾云深头也不抬，继续在实验记录本上写东西。办公桌的一角，一个星空投影仪静静的立在那里，与周围严紧的科研设备格格不入。
"这是赔偿的一部分。"顾云深的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规律的沙沙声，"等价交换。"
"等价？"林浩拿起投影仪打量，"就那个撞坏的栏杆？这玩意一看就贵。而且……”他凑近顾云深，声音低了下去，"你什么时候开始收粉丝地礼物了？"
"这不是礼物。"顾云深终于放下笔，抬眼看着林浩，"是他的道歉。另外，请不要随意乱碰我的物品。
林浩慢慢地放下投影仪，却依然满脸疑问："昨天王主任说要给你申请津贴，你可是拒绝了。现在收个明星的赔礼，收得这么爽快？"
顾云深没有回答，只是将投影仪换了个位置。那个位置很好，既不是工作区，也能直接看见。
"这说起来，"林浩突然想起了什么，"你昨天给人家医用敷料，今天人家回赠星空投影仪。这还挺有意思。"
"创可贴会影响伤口愈合，会影响他的工作状态。"顾云深重新戴上眼镜，"而投影仪可以用于基础的科普。"
林浩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他太了解这位同事了——顾云深的世界里只有公式和逻辑，，死脑筋一个，所有行动都要规则化。
但这一次，林浩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与此同时，陆星辰正在拍摄宣传照。
"很好！星辰看这边！"摄影师不断按着快门，"表情再冷一点，对，就是要这种高冷感！"
陆星辰按照要求摆着姿势，眼神却不咋看镜头。他想起昨天在顾云深办公室，那个男人就是用这种眼神看他的
"休息一下！"导演喊道。
陆星辰走到休息区，苏雨晴立刻递上水杯："伤口怎么样了？疼不疼吗？"
"好多了。"陆星辰摸了摸额角。顾云深给的敷料确实很有效，伤口已经基本愈合了。
苏雨晴压低声音："你送的那个投影仪，是不是太贵重了？我听说过万了。"
"值得。"陆星辰喝了口水，"他收下了？"
"嗯，助理说顾工直接放在办公桌上了。"苏雨晴有些耐人寻味，"星辰，你最近对顾工是不是太过关注了？"
陆星辰没有回答。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对他这么在意。也许是因为顾云深看他的眼神太过特别。
这种体验对陆星辰来说太过刺激。
"下周的公益广告拍摄方案出来了。"苏雨晴递给他平板，"是和航天博物馆合作的，主题是'追逐星空'。"
陆星辰翻看着方案，突然停在一页上："拍摄团队请了航天院的专家做顾问？"
"对，为了保证科学性。"苏雨晴点了点头，"不过应该不会是顾工，他这种人怎么可能来这种……”
"你去问。"陆星辰打断她，"我希望他是。"
苏雨晴瞪大眼睛："你疯了？他怎么可能答应我们？"
"去试。"陆星辰的目光落在平板上，"就用...学术推广的名义。”
三天后，顾云深看着邀请函，皱起眉头。
"公益广告？"他抬头看向王主任，"您知道我的日程安排吧。"
"我知道，我知道。"王主任擦着汗，"但这次是航天博物馆的合作项目，主题很好，'追逐星空'。而且对方指定希望你来。"
顾云深直接将邀请函推回去："拒绝。"
"顾工，你再想想。"王主任压低声音，"上次的事情，虽然陆星辰那边态度很好，但对这还是有负面影响。这次合作能展现我们航天院行象……”
"形象工程不在我的职责内。"顾云深已经开始在键盘上打守，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了。
王主任叹了口气，正要离开，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对方说拍摄用的东西涉及很多专业内容，包括你最近在研究的……”
顾云深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他们保证，所有科学内容都会经过你的审核。"王主任赶紧说，“他们还说不会占用你多久时间。"
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过了几分钟顾云深才开口："角本先发给我。"
王主任悬着的心下来了："好好好，我马上让他们发过来！”
陆星辰收到回复时，正在排练室练舞。
"他答应了？"他关掉音乐，有些惊讶。
"算是……答应了。"苏雨晴表情古怪，"顾工说要先看角本，如果科学内容不严谨，他还会拒绝。"
陆星辰擦掉额角的汗，嘴角上扬："把角本发给我。"
"已经发你邮箱了。不过星辰，"苏雨晴担忧地说，"你真的要在这个广告里加入那么多专业吗？观众可能根本看不懂。"
他快速浏览着角本，在看到某个段落时突然停了下来："这里，比喻不太准确。"
苏雨晴惊讶地看着他："你还懂这个？"
"修过一点。"陆星辰开始打字修改，"而且……最近做了些功课。"
他不想承认的是，为了准备这个角本，他几乎看完了顾云深所有论文和讲座视频。那些复杂的公式他几乎都看不懂，但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道理
修改后的角本很快发过去了。等待回复的每一分钟都显得格外漫长。
两小时后，邮件提示音响起。发件人：顾云深。
陆星辰深吸一口气，点开邮件。
内容比想象中简洁：
"修改后的角本基本准确。但有些比喻仍需调整。明日2点航天院3号会议室，当面讨论。"
没有问候，只有自顾自的说，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他答应了。"陆星辰轻声说。
苏雨晴凑过来看了一眼，更加疑祸："这位顾工，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了？"
陆星辰没有回答。他想起顾云深办公室里的那个星空投影仪。
也许，那个男人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高冷。
他只是活在一个很严谨的世界里。
次日下午，陆星辰提到达会议室。让他意外的是，顾云深已经在等了。
"顾博士。"陆星辰打招呼。
顾云深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额头停留了下来："伤口好了？"
"好了，谢谢你的敷料。"陆星辰在会议桌前坐下，"没想到你这么早就来了。"
"我的时间很宝贵。"顾云深在白板前坐下，"直接开始吧。"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陆星辰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严谨。
顾云深几乎对角本中的每一个都提出了修改意见。
“……所以这里不能说是'星星之间的对话'，"顾云深用笔点着角本，"恒星之间的相互作用主要是引力和电磁力，这不准确。
"但在诗歌和音乐中，这会经常这样。"陆星辰尝试说，"艺术需要想象。"
顾云深抬起头："科学不需要浪漫，只需要真相。"
"但是观众需要。"陆星辰对上他的目光，"如果完全按照科学表述，这会变得枯燥。"
"那就不要做。"顾云深语气冷淡，"错误的科普比不科普更烦人。"
会议室里的气氛突然变得紧张。
陆星辰深吸一口气："顾博士，你知道为什么我想要做这个广告吗？"
顾云深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大学时修天体物理，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陆星辰停了一下，"那是我父亲曾经的梦想，我父亲喜欢。"
顾云深的表情有了一丝变化。
"他是一名中学物理老师，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参与航天事业。"陆星辰的声音很平静，"但他去世的早，没能实现这个梦想。"
顾云深才开口，"可以保留。"
陆星辰有些惊讶。他没想到顾云深会让步。
"但是需要加一个注释。"顾云深补充道。
"好。"陆星辰点头。
接下来的讨论顺利了很多。顾云深依然严谨，但不再那么固执。偶尔，他会在解释某个概念时，在白板上画出示意图。
"差不多了。"顾云深放下笔，"还有其他问题吗？"
陆星辰看着满白板的公式，突然问道："顾博士，在你眼中，星空是什么？"
这个问题显超然出顾云深的意料。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是一组需要解开的方程。"
"就这样？"
"就这样。"顾云深开始整理文件，"如果没有其他问题……”
"在我眼中，星空是音灵感。"陆星辰打断他，"每颗星星都在发出自频率，都是宇宙的一部分。”
顾云深动作顿了顿："虽然不科学，他说的挺有趣。"
"科学和艺术，也许没有那么远的距离。"陆星辰站起身，"谢谢你的时间，顾博士。"
他走到门口，突然回头："拍摄那天见。"
顾云深只是点了点头，注意力已经回到了白板的公式上。
但陆星辰注意到，在他转身的瞬间，顾云深的表情已经不像解释的那么冰冷
可能是眼花了。
也可能他真的态度缓和了。
顾云深一个人在会议室里坐了很长时间。
不符合规范。他想着，伸手想要擦掉。
但他想擦掉时却改变了主意。
让它在上面多留一会儿吧。他想。
反正明天就会擦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