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一日的午后，雪花再次降临这座城市。陆星辰站在录音室的控制台前，指尖无意识敲击着桌面，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着窗外纷飞的雪片。
"第十三次了。"苏雨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今天上午，你已经是第十三次看时间。"
陆星辰收回视线，假装专注的盯着音轨波形："我在卡节拍，不懂别乱说。"
"是吗？"苏雨晴在他身边坐下，"那为什么每次看时间都是在整点？像是在等什么，你是在等他吗。"
控制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助理探进头来："星辰哥，有你的快递，需要签收。"
陆星辰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苏雨晴看着他匆忙的背影，像是想到了什么，笑了笑地摇了摇头。
录音室门口，顾云深站在那里，深灰色的羊毛大衣上落着细碎的雪花。他手里拿着一个朴素的纸袋，见到陆星辰时，微微点了点头。
"顾博士？"陆星辰怔住了，"你怎么……"
"从研究所过来，顺路。"顾云深递过纸袋，"这是观测站同事自己酿的蜂蜜，对声带保养有好处。"
陆星辰接过还带着室外寒意的纸袋，感觉掌心一片温暖："谢谢。你要进来坐坐吗？"
顾云深看了眼手表："行，那要抓紧时间，等会儿要开组会。"
录音室里，工作人员好奇地打量着这位突如其来的客人。顾云深对投来的目光视若没看，径直走到控制台前，目光落在打开的工程文件上。
"这是新歌？"
"嗯。"陆星辰坐回座位，"还在编曲阶段。"
顾云深俯身靠近屏幕，仔细看着音轨布局："这个频率段的处理方式，和我们上次讨论的不一样。"
他的突然靠近让陆星辰愣了一愣。顾云深身上带着室外的清冷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墨水味。
"我做了些调整，"陆星辰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觉得这样更符合整首歌的情绪。"
顾云深认真听着导出的片段，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敲着节拍。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让陆星辰想起他们第一次在实验室听音乐时的情景。
"可以。"顾云深最终点头，“但有些地方还要修改，第37秒处。"
工作人员们交换着惊讶的眼神。他们从未见过有人能用如此精确的数字来评价音乐制作，更没想到陆星辰会认真记下这些建议。
"顾博士对音乐很了解啊。"调音师忍不住赞叹。
"声音是振动，物理定律。"顾云深推了推眼镜，"我只是在分析物理参数。"
陆星辰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微笑。只有他知道，在这个科学家的严谨外表下，藏着对音乐敏锐的感受力。
顾云深的手机响起提示音，他看了眼时间："我该走了。"
"我送你。"陆星辰拿起外套。
录音室外，雪下得更大了。两人并肩走在覆雪的人行道上，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弥漫。
"今晚有安排吗？"顾云深突然问。
"电视台的新年晚会，要唱两首歌。"陆星辰看向他，"你呢？"
"数据分析，和往常一样。"
走到路口，顾云深停下脚步："就送到这里吧。"
陆星辰看着他肩头的落雪，突然想起什么："稍等。"
他跑回录音室，很快又折返，手里多了一个保温杯："给你，蜂蜜水。外面冷。"
顾云深接过保温杯，指尖不经意地擦过陆星辰的手背。两人同时顿了一下，又同时移开视线。
"谢谢。"顾云深的声音比平时轻柔，"新年快乐，陆星辰。"
"新年快乐，顾云深。"
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在雪中渐行渐远，陆星辰站在原地，感觉手背上刚才触碰的地方还在微微发热。
晚上的新年晚会直播现场，喧嚣与流光交织。后台挤满了工作人员和艺人，空气中弥漫着彩排的喧嚣和化妆品的香气。
陆星辰坐在专属化妆间里，任由化妆师补妆，心思却飘向了城市的另一端。这个时候，顾云深应该还在实验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度过又一个平常的夜晚。
"星辰，准备！"执行导演在门外喊道。
他站起身，整理着演出服的衣领。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是顾云深发来的消息：
"电视信号延迟了，但我会准时收看。"
陆星辰忍不住笑了。就连看个直播，都知道信号会延迟。
站在舞台侧也，他能听见台下观众的欢呼声。主持人正在说着暖场词，新年倒计时的气氛越来越浓。
当他的歌声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时，陆星辰不自觉地望向镜头。他知道，在某个实验室里，有人正在准时收看，或许还会评价他的发声方式是否符合声学原理。
第二首歌的前奏响起时，他做了一个即兴的改动——在间奏部分加入宇宙音乐的旋律。台下的观众可能听不出这个细微的变化，但他知道，有一个人一定能听懂。
演出结束回到后台，手机里已经多了条新消息："间奏的改编很巧妙。新年快乐。"
陆星辰看着这条简短的消息，突然做了一个冲动的决定。他避开忙碌的工作人员，来到后台安静的走廊，拨通了顾云深的电话。
"喂？"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很安静，隐约能听见电脑风扇的运转声。
"我演出结束了。"陆星辰靠在墙上，"你的数据分析完了吗？"
"还差最后一部分。"顾云深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更加柔和，"你唱得很好，但有些你唱的紧张。"
陆星辰笑了："这你都能听出来？"
"声波分析是我的专业领域之一。"
走廊窗外，雪花在夜色中飞舞。远处传来电视里新年倒计时的声音，主持人和观众一起大声喊着："十、九、八……"
"顾云深，"陆星辰轻声说，"新年快乐。"
"……三、二、一！新年快乐！"
欢呼声和礼炮声同时响起，绚丽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电话两头都安静下来，只有彼此微小的呼吸声。
"我这边能看到烟花。"许久，顾云深才开口，"从实验室的窗户。"
"好看吗？"
"烟花的色彩配比很完美，特别是那个蓝紫色的，应该是铜化合物产生的焰色反应。"
陆星辰忍不住笑出声。果然，这才是顾云深。
"我想给你听个东西。"顾云深突然说。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然后是那段他们共同创作的宇宙音乐。但在熟悉的旋律中，陆星辰听到了新的层次——更加壮丽。
"这是……"
"我用最新观测数据重新编曲的版本。"顾云深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期待，"你觉得怎么样？"
陆星辰闭上眼睛，任由那美妙的旋律将自己包围。在音乐中，他仿佛看到了浩瀚星海，看到了雪落无声的夜晚，看到了实验室里并肩工作的时光。
"很美。"他轻声说，"这是我听过最美的新年礼物。"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顾云深轻的声音："新年快乐，星辰。"
窗外的烟花还在绽放，将雪夜点缀得如同透在玻璃杯中的采光。陆星辰握着发烫的手机，，正如这新年的雪花一样，轻轻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