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无虞名下不止有一套房产,只是他平时不去自己房子住,如果去小时候住的别墅,宋雲一定能找到他,而他现在不想被宋雲找到,所以就去了宋雲不知道的一处房子里暂时待了一晚。
但麻烦的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他的病假到期,第二天要去上班,直接跟宋雲面对面,就直接主动往宋雲眼皮子地下凑,完全躲不过。
宋雲找了一晚上没有找到祝无虞,一大早就来办公室蹲守,祝无虞本来想卡着时间最后一个进办公室,谁知道时间没卡好,进去办公室就宋雲一个人。
宋雲打了一晚上电话祝无虞都不接,这会看到人,起身就想问他昨天晚上到底跑哪去了,结果人刚站起来,身后就传来高远响亮的声音,两个人的对话还没开始就被打断。
高远一大早就苦着一张脸,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材料走进来,他抓了抓日渐稀疏的头发,把文件递给宋雲,“队长,办案买一送一居然还开出了隐藏款盲盒,赵羽的案件报告我昨天才写好,今天就发现了新的凶杀案,还真是一天都不让人闲着。”
高远走到自己的办公桌上坐下继续说:“那个专业盗尸人郑阳在调查中不仅交代了他盗掘赵羽尸体的事实,还交代了以前盗取过的尸体情况,我就把他交代的信息整理好发给各地派出所帮忙协查,方便逐一找回这些丢失的尸体,再送回亲属家进行安葬。前几天有人报案说自己新婚的丈夫失踪了,并且提供了失踪人员的姓名和衣帽特征,结果今天早上就有了线索,民警追查的一个被盗走的尸体里,有一具符合这位失踪者的外貌特征,尸体已经连夜运过来送到法医室了,我早上也通知了报案人,让她过来进行辨认。”
宋雲接过材料问:“又是失踪案?”
“是啊,赵羽的失踪案我才刚写完结案报告,还没来得及移交呢,紧接着又是一起失踪案,如果等会尸检报告显示这位失踪者如果不是非自然死亡,这起案件大概也跟上一起案件一样由失踪案转为凶杀案。等会家属过来确认死者身份后,冷凝就开始进行尸检。”
高远又从桌子上拿起一沓材料,放到宋雲桌子上,“这些是郑阳的口供资料,据郑阳供述,一个月前他接到省外一个买主的订单,要求找一具死亡时间很短的男尸给他病逝的女儿配阴婚,买家出了十万块钱,郑阳接单后就到处去农村一些还没有普及火葬的地方找新坟,然后他就在一处新坟里挖出一具刚埋不久的男尸,据郑阳回忆,他挖坟的时候是夜里,这具男尸身上又裹了一层白布,他也没细看,确定是个男性就连夜拉到买主那里,买主没李老太太那么讲究,盗尸的事也不敢声张,连夜把这具男尸跟她女儿一起下葬了,外地民警协查丢失尸体的时候找到了这具男尸,反馈给我们这边的时候,和一起失踪案比对上了。”
话音刚落,一个中年女人脚步匆匆地从走廊外跑过来,女人穿戴精致,身材丰满,高跟鞋踏踏踏的声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门口的方向,女人有些急切地跑过来,视线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没看到想见的人,立马问:“我接到电话,说你们找到我老公了,他人呢?没出什么事吧?”
高远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打电话的时候只说有了失踪人的线索,让她过来配合调查,也没明说失踪者现在已经躺在法医室的冰柜里,人早就死了。
中年女人这么匆忙赶过来还不忘好好打扮一番,显然是以为警方找到了她的丈夫,满怀期待地跑过来想接丈夫回家,根本没往其他方向想。
高远停顿片刻,领着女人往楼上法医室走,女人也不是傻子,看着法医室这三个大字脸瞬间煞白,差点走不动路,她努力稳了稳心神,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走了进去。
为了给家属一个适应时间,冷凝先掀开了死者下半身盖住的白布,女人看到死者身上的衣物和手上戴的戒指时,腿一软差点没站住要倒下去。
高远在旁边搀扶了她一把,等女人稍微平复了情绪才开口说:“深蓝色西装,卡地亚对戒还有百达翡丽手表,死者身上的衣物跟你到警局报案时所描述的完全一致,他身上戴的这些首饰和手表都是高奢限量款,撞款的可能性极低,不过还是需要你再仔细确认一下他是不是你的丈夫林辉。”
冷凝接着继续往上掀白布,女人似乎没有做好直视新婚丈夫遗容的准备,直接制止了冷凝,让她不要继续掀那层白布,然后摇摇晃晃地转身离开了法医室。
女人实在无法在这种情况下去看尸体面容,也不愿意去做这件事,离开法医室后,她提供了丈夫的生物检材信息,让警方去做鉴定,结果出来之后通知她一声就行。
高远用家属提供的样本对死者进行了DNA比对,原本以为没有什么意外,结果意外就发生了。
宋雲看着手头的DNA检测报告,抬头问高远:“DNA比对结果不一致?那死者是谁?为什么会穿着林辉的衣服,林辉人呢?”
高远露出一个苦笑,“问的非常好队长,直击要害,我也想知道。”
女人原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差警方最后一通电话,告诉她丈夫已经遇害身亡,结果接到电话,被告知遇害的人不是她的丈夫。
女人的心脏短时间内经历多次大起大落,被这么一折腾,差点没忍住要骂脏话。
祝无虞问女人关于新婚丈夫林辉的情况,女人也说不上来特别细节的东西,“我和林辉总共就认识一个多月,期间迅速相恋闪婚,办了一个简单的婚礼,还没来得及领结婚证,新婚之夜还没过他就失踪不见人影,我刚开始还以为他是后悔跟我结婚了才会搞这么一出,气不过所以才报案的,其实我也不是非常了解他这个人。”
女人不像是在说假话,祝无虞给她留了办公室的电话,让她如果收到林辉的消息立即跟警方联系。
林辉依旧不知所踪,法医室里躺着的男尸穿着林辉失踪前的衣物,那这名死者是不是跟林辉之间有某些交集,两人是不是认识,或者死前见过面?
想要找到林辉,必须先查清楚法医室里面躺着的那位男尸的身份,想要确认男尸身份,必须要尽快找到林辉,问题是现在找不到林辉,也无法确认男尸的身份。
案件陷入一个诡异的怪圈里,停在原地止步不前。
唯一跟男尸有点关联的,就是他的埋尸地点,也是目前唯一可以侦查的方向,这具男尸经历了两处埋尸地点,第一处是原本的埋尸地点,后来尸体被人盗掘,辗转又被埋到了其他地方。
高远起身准备去看守所把郑阳带着去第一处埋尸现场辨认,宋雲主动揽下提人的活,让高远留在办公室继续比对死者的DNA。
高远受宠若惊,“队长,你这么体恤下属我是非常感动的,就冲你这份心,我今天绝对不能让你出这个外勤,其实我平时也就是嘴上说说,真遇到案子我可不会……队长——队长你听我把话说完啊?你跑那么快干嘛?”
高远还单方面沉浸在感动中,宋雲早已拉着祝无虞一起转身走出办公室几米远了,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
祝无虞将郑阳带到警车后面,宋雲负责开车,因为车上有其他人,宋雲原本想继续问早上还没来得及开口的问题,扫了后视镜两眼,想了想还是没有说话,办公期间不太适合聊私事。
恰好这时候郑阳的视线又不老实地往祝无虞脸上瞥,虽然上次祝无虞已经教训过他,但可能是因为车内太安静,郑阳待着浑身不自在于是眼睛就到处看,不小心看了祝无虞的侧脸就不自觉被吸引,忍不住想多看两眼,祝无虞本来就心情欠佳,在郑阳还准备继续偷看的时候,突然冷冷地来了一句:“再看信不信把你眼睛戳瞎?”
“我——”
“嘴巴也给我闭上,你只需要动脑子好好想想挖尸体的具体地点在哪里,不要让我们白跑一趟,也不要让我们浪费时间陪着你到处找地点。”
郑阳知道祝警官不好惹,长相和脾气截然相反,长了一张让人忍不住想盯着看的脸,浑身上下却写满了生人勿进的不耐烦,郑阳完全确信祝无虞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毫不犹豫抬腿狠狠踹他一脚,还是能直接踹断八根肋骨的力度。
上次被拧的胳膊到现在还隐隐作痛,疼痛的感觉光是想想背上就冒了一层冷汗,郑阳于是乖乖地收回不安分的视线,往旁边挪了挪,眼睛一直盯着窗外,动都不敢动一下,他心里也不确定到底能不能精准找到挖尸体的地方,只能拼命回忆,生怕漏掉一点细节再被祝无虞拎一回后脑勺。
还好他这行干久了方向感还不错,在说最少话的前提下把路给指清楚了。
他们到的坟地很偏,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片坟地附近有几个坟堆,坟头草都长了有两米高,一看就有些年数,可能是以前附近村庄里村民的祖坟,坟地周围方圆几公里都是一望无际的农田,郑阳也是真有点本事,居然能找到这么偏僻的地方。
郑阳趁机快速看了一眼祝无虞,又怕被戳瞎眼立刻移开目光,他往旁边默默挪了两步,尽量避开祝无虞的攻击范围,这才老老实实解释说:“现在城里人去世都施行火葬,只有一些农村还有土葬的习俗,我干这一行,平日里没事就开着车到各个坟地转悠,留意有没有新坟,村民太密集的地方我又不敢去,怕被发现,挑来挑去就找到这里,方圆几里都没人,我挖坟也方便。”
说着郑阳往前走了一小段路,指着一处不起眼的小坟堆说:“就是这里,这个坟堆原来堆得就很小,我刚开始还以为里面埋的是个小孩子,当时我已经收了买家的定金,合适的尸体又迟迟找不到,担心这单买卖做不成有点着急,所以就想着挖一下碰碰运气,谁知道挖开还真埋了一具刚死没多久的男尸,我确认是个男尸就匆忙把尸体搬上车,再把坟还原,死人的尸体我也不敢细看,我也不清楚那男尸是什么情况,我知道的就这些,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坟堆埋的很随意,宋雲拿着工具很快就挖开了,地下没有棺材,也没有其他遗留物品,空荡荡的一个土坑,周围荒无人烟,监控肯定没有,足迹因为时间太久也都消失不见,轮胎痕迹更是没有。
夏季上午十点的室外气温很高,宋雲背上泛起薄汗,一阵热风吹过来,丝毫缓解不了酷热,他低头看着面前的土坑,感慨最近破的案子还没挖的坟多,一天天净去室外刨坟去了,都快成挖坟专业户了。
这地方确实是一个偏僻不容易被发现的埋尸地,如果不是郑阳瞎猫碰上死耗子,又因为赵羽的案件被调查,交代出曾经所有盗掘的尸体,警方也不会发现这具男尸。
无意中给警方增加巨大工作量的郑阳此时心虚地缩着脖子往后躲了躲,生怕这位面色不悦的宋警官抡起手中的工具给他脑袋来一下,顺手把他给埋到坑里。
显然郑阳完全想多了,指认地点后,侦查完现场后,宋雲安然无恙地把他送了回去。
原始埋尸现场因为时间久远,位置偏僻,坟堆里又空空如也,暂时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目前的侦查方向分成两个方向,一个是确认死者身份,一个是尽快找到林辉下落。
第一埋尸现场这边没有突破性进展,法医室冷凝那边根据尸检情况,向宋雲指出一个侦查方向,郑阳盗掘的男尸经鉴定没有外力致死痕迹,属于自然死亡,而且死者身体经过专业防腐剂处理,死者脸上还化了妆,是专业遗体美容手法,一般死者家属想要死者走得体面一点,会专门花钱给死者进行化妆,这种服务也只有殡仪馆会提供,这样线索就指向殡仪馆和入殓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