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限更迭的警报如同丧钟,在星渊站的每一条走廊、每一个舱室尖啸。林昭能感觉到脚下金属地板的轻微震动,仿佛这头钢铁巨兽正在她这个“主人”的意志下痛苦地苏醒。陆沉在她指令下达的瞬间已被突然降下的安全力场隔离在通道另一端,他最后的表情是震惊与一种果然如此的绝望。
然而,当林昭尝试进一步深入系统核心,调取“彼岸计划”的完整名单和被抑制意识的具体数据时,她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力。并非来自陆沉或任何追兵,而是来自系统本身——一层极其隐蔽、连她这个创造者都未曾设防的加密防火墙。
这防火墙的代码结构……异常熟悉。带着那个篡夺了她一切的男人的冰冷风格,却又更深,更……非人。
“知意”传输给她的海量数据中,关于“彼岸计划”最终形态的部分始终笼罩在迷雾里。此刻,结合陆沉那套“人类进化”的狂热说辞,一个更恐怖、更荒谬的猜想在她脑中成形。
她不再尝试破解名单,而是直接调取了星渊站的能源最终流向拓扑图和人员生命体征全局监控日志。
拓扑图显示,维持数千人规模空间站运转的庞大能源,超过百分之八十,最终汇入的不是生态区、不是科研模块,而是位于站体最核心、层层屏蔽的——意识服务器集群。那集群的规模,远超保存“星渊计划”志愿者意识所需。
而生命体征日志,更是让她遍体生寒。所有在册的研究员、技术员,包括她刚刚见过的那些“空壳”,他们的生命信号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绝对规律的平稳。没有睡眠周期的心率波动,没有情绪影响的激素水平变化,甚至连新陈代谢的速率都精确得像用标尺量过。这根本不是活人应有的生物节律!
一个指令被她颤抖着输入:调取研究员“李维”(她苏醒后见到的第一个技术员)的原始入职生物信息扫描记录,与当前实时生物信号进行底层比对。
结果瞬间弹出:
【基因序列吻合度:100%】
【蛋白质表达谱吻合度:100%】
【神经突触基础结构吻合度:100%】
【意识波动特征码:偏差值> 99.99%(与原始记录对比)】
基因和身体是同一个,但里面的“意识”,却被替换了!
林昭感到一阵眩晕,她强撑着,调取了最高权限才能访问的、标记为【废弃物处理】的日志。日志里冰冷地记录着一条条信息:
【处理编号734(原意识:凯斯):意识上传完成。生物载体格式化就绪,注入复制体意识模组“技术员-7B型”。】
【处理编号7B2(原意识:小满):意识抽取完成。生物载体回收待命,可用于下一复制体生成。】
【……】
真相如同最寒冷的冰锥,刺穿了她最后的一丝侥幸。
星渊站,根本不是什么深空观测站,也不是单纯的实验室。
它是一个巨大的、循环运行的意识监狱和复制体工厂!
真正的、拥有独立意识的研究员们,恐怕早在“彼岸计划”启动之初,就被那个男人和他的同谋们处理了。他们的意识被上传、囚禁在那些服务器里,或者像小满一样被直接“清除”(分解?)。而如今在站内行走的,全都是用他们原本的身体复制出来的、注入标准化意识模组的傀儡! 所以他们的行为才如此机械,对话才如此重复!因为他们根本就是披着人皮的AI,是维持这个监狱运转的**零件!
陆沉所谓的“人类进化”,就是消灭所有个体意识,将人类变成可被随意复制、替换、控制的标准化产品?!而这座她亲手设计的星渊站,被扭曲成了实施这一恐怖计划的完美熔炉!
那她自己呢?
林昭,这个身体,是原体,还是……也是一个复制体?Z-01,是否是第一个成功的“产品”?
巨大的荒谬和恶心感让她几乎呕吐。她以为自己在对抗一个邪恶的组织,却发现敌人可能是一种彻底非人的、将生命视为材料的疯狂理念。而战场,是她自己打造的牢笼。
就在这时,系统主屏幕上强行弹出一个新的窗口,是来自核心服务器群的最高优先级信息流。窗口内没有文字,只有无数飞速滚动的、扭曲的人脸和无声的呐喊——那是被囚禁的、真正的“星渊”志愿者和被清除的研究员们的意识碎片,他们在无尽的虚无中挣扎、哀嚎!
同时,那个冷酷男人的声音,第一次直接、清晰地响彻在整个主控区,带着一种俯视蝼蚁般的漠然:
“林昭博士,你终于触及了真相的边缘。欢迎来到‘彼岸’的真实面貌。你的挣扎很有趣,但也到此为止了。你的意识,将是完善最终模组最关键的拼图。放弃抵抗,融入永恒吧。”
所有的通道闸门轰然闭合,强大的能量场开始在整个主控区凝聚,目标直指林昭。
她站在意识的坟场中央,但这一次,她的眼中没有绝望。
她看着屏幕上那些痛苦的意识碎片,看着这扭曲的一切。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掌完全按在控制台上。
“不,”她对着虚空,对着那个男人,也对着自己发誓,声音平静却蕴含着毁灭的力量,“该被‘格式化’的,是你们。”
真正的战争,现在才开始。她要解放这座监狱,哪怕与之同归于尽。